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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姆·柯林斯(Jim Collins)是管理学家,著有《基业长青》《从优秀到卓越》《选择卓越》等书。他的研究方法以配对比较和长期追踪为主,强调从证据中提炼结论。

在三十多年里,柯林斯研究的问题是:一家公司为什么能从平庸变成卓越。但到了某个时间点,他把问题转向了自己。

转折来自一次近距离的观察。他的妻子乔安曾是铁人三项世界冠军,1985年在夏威夷拿下冠军。但伤病反复,手术、理疗都试过之后,她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运动生涯要在巅峰期结束了。

有一天两人坐在厨房餐桌旁,乔安突然倒吸一口气说:“我感觉自己快死了。”柯林斯后来回忆,从某种意义上讲,她说的是真的。那个“世界冠军”的身份正在被从她身上剥离。

这件事让柯林斯意识到,每个人都会遇到这样的时刻——一条路突然走到尽头,你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接下来怎么办。

更早的时候,柯林斯自己也经历过类似的迷茫。他在斯坦福任教期间,去拜访了管理学家彼得·德鲁克(Peter Drucker)。当时柯林斯在斯坦福的教职上已经做出了成绩,但他不确定自己接下来该往哪里走。

德鲁克对他说了一句话:“你该问的不是你能不能成功,而是你能不能有用。”这句话后来被柯林斯反复提起,说它影响了自己此后的人生方向。

于是柯林斯花了多年时间,做了一件和他之前的研究方法类似的事:配对研究。他选了一批来自不同领域的人,包括宇航员、最高法院法官、摇滚明星、作家、运动员,两两配对。

每一对都面对过类似的“悬崖事件”,但走出了不同的路径。他追踪每一个人在转折点之后做了什么,为什么有些人走出来了,有些人没有。

他找到的答案,可以拆成三个部分。

第一个部分关于“编码”(Encodings)。柯林斯发现,关键问题不是“你擅长什么”,而是“你天生被编码成什么”。擅长可以靠努力获得,编码不是。

编码是你与生俱来的、稳定的内在能力倾向,它本来就在那里,你需要的是发现它,然后信任它。

当你在一个和编码匹配的“框”(frame)里做事时,事情会自然地往好的方向走。不在框里的时候,你可能会很成功,但会持续消耗。

第二个部分关于运气。柯林斯在更早的研究中就提出过一个概念叫“运气回报率”(Return on Luck, ROL)。他的发现是:卓越的人和普通的人,拿到的好运气和坏运气在数量上并没有明显差别。

差别在于,同样一手牌,卓越的人打出了更高的回报。坏运气足以伤人,但好运气也不自动让你变得卓越。只要你没有被彻底踢出局,你就还有牌可打。

第三个部分关于时间。柯林斯六十八岁时说,人生是终极的打孔卡(punch card),用掉一格就少一格,拿不回来。

他和团队用一套积分系统来管理对外承诺:每答应一件事,就扣掉相应的分数,分数用完,再好的机会也拒绝。这不是冷漠。他说得很直接:如果你对什么都说“是”,你最终会对真正重要的事情说“不”。

这三个部分合在一起,构成他对“如何度过一生”的基本回答:找到你的编码,把它用在你真正在意的事情上,用有限的打孔卡保护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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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先搞清楚你被“编码”成了什么样的人

1.不要问自己擅长什么

柯林斯在研究中反复区分了两个概念:擅长和编码。

擅长,是你通过后天努力、训练、练习获得的能力。你可以在一个不喜欢的领域里变得很擅长,甚至非常擅长。但编码不一样。

编码(Encodings)是柯林斯提出的概念,指的是一个人与生俱来的、稳定的内在能力倾向。它不是你后天学来的技能,而是你出厂时就被写进“底层代码”里的东西,需要通过在生活中的经历去发现。

柯林斯用了一个比喻:编码就像天上的星座,它们本来就在那里,你不需要去“加”上去,你需要的是看见它们。

所以关键问题不是“我擅长什么”,而是“我天生适合做什么”。

2.编码和优势是两件事

一个人可以在没有编码的领域里通过努力建立优势。这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在于,如果你一生都在一个没有编码的领域里工作,你会持续地感到消耗。

柯林斯的研究中有一个概念叫“能力陷阱”。你在某件事上做得还不错,收入也可以,于是你更努力,做得更好,获得更多机会。几年之后你发现自己薪水很高,但不快乐。

这个陷阱之所以难逃,是因为家庭责任、财务压力、社会期待会把你按在原地。而且薪水越高,越难放手。

3.怎么判断自己是否“在框里”

柯林斯用了一个说法叫“in frame”,意思是你的编码被激活了。

他举了一个例子。宇航员约翰·格伦(John Glenn)在高中化学课上表现平庸,体育校队也进不去。但当他第一次坐进双翼飞机的驾驶舱时,情况完全变了。空间推理、压力下的冷静、身体精确性——这些编码被激活了,他的人生轨迹从此改变。

判断标准其实不复杂:当你做某件事的时候,事情是不是自然地往好的方向走?你周围的人是不是也能感受到你的状态不一样?如果是,你大概率在框里。如果不是,你可能需要换一个框。

柯林斯说,没有唯一正确的框。他研究的对象中,一半人找到了一个主要的“在框”角色,做了几十年。另一半人经历了多次“在框”的人生阶段——战斗机飞行员到参议员,橄榄球明星到州最高法院法官。两种路径都成立,没有哪个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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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打好你手里的每一张牌

1.好运气和坏运气不是决定因素

柯林斯在《选择卓越》中提出了“运气回报率”(Return on Luck, ROL)的概念。

他的研究发现,卓越的公司并不比对照公司拥有更多好运气、更少坏运气,也没有更大的运气峰值或更好的运气时机。区别在于,卓越的公司从同样的运气中获得了更高的回报。

运气本身不是策略。决定结果的,是你拿到牌之后怎么打。

柯林斯说得很直接:坏运气足以伤人,但好运气也不一定让你变得卓越。只要你没有遭遇灾难性厄运而被完全踢出局,你就要认真打好每一手牌。

2.好运坏运都有回报率

柯林斯强调,运气回报率不只是在好运气上。坏运气同样有回报率。有些人在坏运气中变得更强,有些人在好运气中浪费掉了一切机会。

他举过一个例子。他的研究对象中,有些人在事业巅峰期遭遇了不可逆的挫折——伤病、丑闻、失败。但那些最终走出困境的人,做的不是“彻底重塑”自己,而是在更深的自我认知基础上,向外延伸,再绕回自己的核心。

作家托妮·莫里森(Toni Morrison)五十六岁才出版《宠儿》。“软件之母”格蕾丝·霍珀(Grace Hopper)最重要的贡献发生在第二段职业生涯。

3.不要急着找答案

柯林斯花了多年研究人生转折。他发现每个人都会遇到“悬崖事件”——那些把人生划分成“之前”和“之后”的重大转折。它可能是意外、疾病、失业,也可能恰恰是一场巨大的成功。

悬崖之后,几乎必然进入一段“迷雾期”:迷失、困惑、不知道下一步在哪里。柯林斯研究的所有人都经历过迷雾,有人一迷就是十年。

他的结论很宽厚:迷雾是人生的正常规律,不是个人的失败。身处迷雾,第一条规则是不要慌,不要逼自己立刻做出重大决定,而是用微小、连续的行动去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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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用“打孔卡”来管理你有限的人生

1.每个五年是一格

柯林斯说,他六十八岁时回头看,发现人生就是一张打孔卡。每五年算一格,用掉一格就少一格,拿不回来。

这个比喻的来源是巴菲特。巴菲特曾说过,如果你把一生中的投资机会限制在二十次,你就会极其认真地对待每一次决策。

柯林斯把它扩展到了整个人生。任何对你时间的“使用”,都是一次打孔。你的时间是有限的,你的精力是有限的,你给出去的每一个“是”,都意味着你对其他事情说了“不”。

2.说“不”比说“是”更重要

柯林斯在访谈中多次谈到“优雅拒绝”的能力。他本人有一个非常严格的系统来管理自己的时间和精力。

他把时间分成两类:一类是“创造性时间”,用于深度思考和写作;另一类是“回应性时间”,用于处理外部请求。他竭尽全力保护创造性时间,对外部请求的默认答案是不。

这不是冷漠。恰恰相反,柯林斯认为,如果你对什么都说“是”,你最终会对真正重要的事情说“不”。

3.把年龄当作杠杆

柯林斯六十八岁时说自己精力比三十七岁时更旺盛。他并不是在说身体指标,而是在说一种状态:因为更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所以精力不再被浪费在错误的方向上。

他在研究中发现,那些在晚年仍然保持高产出的人,往往不是“reinvent”(彻底重塑)了自己,而是在更深的自我认知基础上,做向外延伸的事。

托妮·莫里森在五十六岁出版《宠儿》,格蕾丝·霍珀最重要的贡献发生在第二段职业生涯。这些事实指向同一个方向:你最有创造力、最有影响力的年份,很可能还在后面。

四、当一切被打断时该怎么办

1.“悬崖”是常态

柯林斯讲过一个离他最近的例子。他的妻子乔安曾是铁人三项世界冠军,1985年在夏威夷拿下冠军。但伤病始终没有放过她。手术、理疗、休息,能试的都试了,她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运动生涯将在巅峰期终结。

某一天,夫妻俩坐在厨房餐桌旁,乔安突然倒吸一口气说:“我感觉自己快死了。”柯林斯说,从某种意义上讲,她说的是真的。那个“世界冠军”的身份正在被强行从她身上剥离。

这就是“悬崖事件”。它不会提前打招呼。在足够长的人生里,它几乎必然到来。

2.迷雾中不要做重大决定

悬崖之后是迷雾。柯林斯的研究发现,身处迷雾时最危险的动作是急着做重大决定。

他建议用微小、连续的行动去探路。不是“我要彻底改变人生”,而是“今天我能不能做一件小的、和我的编码一致的事”。

柯林斯研究的对象中,没有一个人是“彻底重塑”成功的。他们做的,是基于更深的自我认知,向外延伸,再绕回自己的核心。

3.穿行之后往往别有天地

“穿行”是柯林斯用来描述走过悬崖和迷雾的过程。

穿行不是回到原来的轨道。穿行之后的人,往往和之前不一样了。托妮·莫里森五十六岁出版《宠儿》,“软件之母”格蕾丝·霍珀最重要的贡献发生在第二段职业生涯。

柯林斯说,他的研究从根本上改变了他对人的看法。他过去会花很多情感精力去为别人“不是什么”而感到沮丧,现在他专注于为每个人找到属于他们的“框”,而不是试图修复他们。他主要的情绪不是沮丧,而是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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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现在就可以做的几件事

1.列一张你的编码清单

拿一张纸,回想你人生中那些“事情自然地往好的方向走”的时刻。不是最成功的时刻,而是最不费力、最像“自己”的时刻。

在那个时刻,你在做什么?你用了什么能力?你周围的人是什么反应?

柯林斯说编码需要通过生活中的经历去发现。你无法凭空想出来,但你可以通过回顾经历来识别它们。

你可以把这张清单放在手边,每隔一段时间补充一次。新经历会带来新线索。编码不会因为一次回顾就完全显现,它需要你持续观察自己。

2.开始用打孔卡思维

不要等到某个特殊时刻才开始珍惜时间。从今天开始,对每一个消耗你时间的请求,问自己一个问题:这一格打出去,我愿意吗?

如果不愿意,练习说“不”。柯林斯说,关键在于优雅地拒绝,在说“不”的同时保留人际关系。

具体做法可以很简单。收到邀请或请求时,不要当场答应。给自己留出一天时间,再决定是否把这一格打出去。

你也可以在纸上画一张打孔卡。每五年一格,从你现在的年龄开始往后画。已经用掉的格子涂掉,剩下的就是你可以支配的资源。这张卡不解决具体问题,但它会让“时间有限”这件事变得可见。

如果你愿意,还可以写一份“不做清单”。例如,不参加没有明确议程的会议,不接没有具体事项的电话,不在精力最好的时段处理杂事。这份清单不需要很长,关键是写下来,并且定期看。

3.记录你的运气回报率

运气回报率不只是一个研究概念,也可以变成日常练习。找一件最近发生的事,好的或坏的都可以,问自己:我拿到这张牌之后做了什么?

好运气有没有被用起来?坏运气有没有让我学到什么,或者让我避开更大的问题?

这个练习不需要写很长。几句话就够。它的作用是让你把注意力从“我遇到了什么”转移到“我如何回应”。

柯林斯的研究发现,卓越的人并不比普通人拿到更多好牌。差别在于,他们从同样的牌里打出了更高的回报。这个习惯可以慢慢练。

4.定期检查自己是否在框里

你可以每季度或每半年问自己几个问题。过去这段时间,哪些事让我感到自然、不费力?哪些事让我持续消耗?

如果消耗的事情占了多数,不一定要立刻辞职或彻底改变。先做一个小调整。换一个项目,换一种合作方式,或者减少一部分承诺。

柯林斯的研究对象中,有人用几十年做一个“在框”的角色,有人经历多次“在框”的阶段。两种都成立。重要的是,你要知道自己现在在哪个状态里。

5.接受迷雾,但不接受停滞

迷雾是正常的。每个人都会经历。柯林斯说得很清楚:迷雾是人生的正常规律,不是个人的失败。

但迷雾不等于停滞。在迷雾中,你仍然可以做小而确定的事。这些小事的意义不在于解决迷雾,而在于维持你和自己编码之间的连接。

可以是一周读一本书。可以是每天写三百字。可以是约一个老朋友聊天。事情不需要大,但需要和你的编码方向一致。

柯林斯的研究中,那些走出迷雾的人,没有一个是等到“想清楚了”才行动的。他们是在行动中逐渐看清方向的。

你先动,框才可能出现。如果你不确定下一步,就做一个小的、可逆的尝试。试了之后,你会得到新的信息。这些信息比你坐在原地想出来的更可靠。

柯林斯在六十八岁时说,他最有创造力、最有影响力的年份很可能还在后面。这不是一句鸡汤。这是他在多年研究之后得出的结论。

他研究的对象中,有人在五十六岁出版了一生中最重要的作品,有人在第二段职业生涯中做出了最重要的贡献。

你的打孔卡还在手里。下一格打在哪里,是你现在就可以决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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