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网9月14日讯(记者 王玉龙)目前正在潍坊市博物馆展出的“核蕴大千——田洪波核雕艺术作品展”,吸引了不少市民前来观赏。展柜中,一件1958年考功卿与都兰桂敬献毛主席红木嵌银镶核雕手杖的1:1复原复刻品,静静陈列在“山花鼎作·国礼华章”板块中。许多观众驻足于此,目光落在桃核上细密的纹路时,未必知道——这位潍坊核雕承前启后的代表人物,曾有一段鲜为人知的抗战岁月。
从都兰桂门下,到“考团”行伍
考功卿(1910—1999),名勤绪,字功卿,潍县大考家村(今潍坊市潍城经济开发区考家西村)人。1927年,他拜核雕名家都兰桂为师,苦学三年,出师后曾赴青岛“扣雅斋”从事刻章工作。1937年“七七事变”后,考功卿毅然回到家乡,参加了同乡考斌之率领的抗日武装“考团”。
考斌之,字双英,潍县大考家村人,与考功卿同村。他早年曾在省运会上夺得田径项目第一,因在青岛赛场被日本人暗算、撑杆被故意弄断而失去比赛资格,那根断杆也成了他投笔从戎的导火索。抗战爆发后,考斌之在原区中队基础上扩充兵力,成立“潍县抗日独立一团”,百姓称之为“考团”,后编入于学忠部苏鲁战区序列。
考功卿在“考团”修械所任职,有时团部就驻扎在他家中,他还曾秘密为潍北八路军运送武器弹药。而他在战火间隙仍未放下雕刀,利用休息时间完成了《渔翁得鱼》核雕——衰柳被大雪压弯,渔翁的钓竿细如发丝,船侧用小篆刻着柳宗元的“孤舟蓑笠翁”,每个字都刻得极深,仿佛要把雪夜的寒意刻进核壁。
团长殉国,刻一枚核雕寄哀思
1941年秋,日伪军以数倍兵力包围了考斌之团部所在的村庄。考斌之率特务连激战至拂晓,突围时遭遇敌人重机枪扫射,中弹牺牲。
考功卿强忍悲痛,为团长刻了一枚核雕:小小桃核上一座坟墓,墓前苍松掩映石碑,左右刻着对联——“国难未靖君先去,还我山河谁与归?”这枚核雕,后来陈列于2015年落成的考斌之纪念馆中。
考斌之牺牲后,考功卿于1943年离开部队——那一年,厉文礼率部投降日伪,考功卿愤而离去,隐居潍县以织毛巾为生。
新中国成立后,考功卿进入潍坊嵌银业生产合作社,1962年调入潍坊市工艺美术研究所,专职核雕创作。他的技艺很快得到国家层面的认可:1955年制作《西厢》《红楼》《八骏图》等核雕作品作为出国访问礼品;1956年雕刻《马拉轿车》《寿星》受到国务院表扬信和奖金;1957年,参与制作赠予毛主席的红木嵌银手杖,杖首镶嵌了他雕刻的桃核龙纹。
他与徒弟王绪德合作的核舟《百万雄师过大江》,在不足3.5厘米长的桃核上塑造了18名解放军指战员的形象,成为潍坊核雕的经典之作。
一枚核雕里的百年传承
目前在潍坊市博物馆展出的“核蕴大千”展览,以五大板块梳理潍坊核雕的百年脉络,考功卿的名字出现在“匠脉溯源”与“国礼华章”两个板块。从都兰桂1915年携《马拉轿车》参展巴拿马万国博览会,到考功卿多件作品被遴选为国礼,再到田洪波2024年摘得“山花奖”、2026年《红色年代系列》获全国一等奖,潍坊核雕的传承链条一脉相承、清晰可辨。
展柜中那支红木嵌银手杖的复刻品,杖首桃核上盘绕的龙纹依然细密如初。它提醒着人们:方寸桃核所能容纳的,远不止山水人物与吉祥寓意,还有一位手艺人在民族危亡时刻的选择,以及一枚雕刀所刻下的、属于一个时代的硬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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