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经记者 夏治斌 黔南惠水报道
（惠水县好花红镇弄苑村的种植户在采摘佛手瓜。夏治斌/摄影）
水泥立柱撑起近2米高的标准化瓜架，绿藤在头顶连绵成海。阳光穿透厚实的藤叶，斑驳地洒在挂满枝头的青皮嫩瓜上。农户戴着格子套袖与防滑线手套，微微仰头抬手一扣，顺势摘下一颗色泽翠绿的佛手瓜，放进怀里的透明塑料袋中。
这是《中国经营报》记者日前在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惠水县好花红镇弄苑村看到的一幕。
因涟江、濛江两江交汇而得名的惠水县，不仅是黔中经济区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一方浸润着厚重红色记忆的热土。
1935年4月10日，中国工农红军在四渡赤水后巧取定番县城（即如今的惠水县），打开了向西挺进的通道。在县城老街，红军召开大会，分粮济民，离开前特意用银元兑回苏维埃纸币，对百姓秋毫无犯。
90多年斗转星移，当年红军浴血走过的喀斯特山区，已在乡村振兴中变了模样。弄苑村干部群众把荒山石坡改造成生机盎然的产业园；借着东西部协作东风，深山里的佛手瓜正奔赴粤港澳大湾区乃至全国市场，在青山翠蔓间写下老区振兴新篇。
深石山区摸索绿色经济
弄苑村地处典型的喀斯特苗族聚居深石山区，山头石旮旯遍布，石漠化严重，平地极少。
“以前地里种的都是玉米。”在地头忙碌的种植户停下手里的活计，拍了拍裤腿上的泥灰，向记者谈起村里的过往岁月。“我家种了20多亩地。”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补充道，“在我们小时候，这边就有佛手瓜，只是后面才慢慢扩大规模，大规模种植到现在已有20多年了。”
传统的苞谷（玉米）在石缝地里挣不脱口粮的局限，坡陡漏水，广种薄收。因果实形似双手合十祈福，当地群众习惯亲切地称佛手瓜为“捧瓜”，那是农户赖以维系生计的希望所在。
（在弄苑村，藤蔓上挂满佛手瓜。夏治斌/摄影）
事实上，弄苑村的这片“瓜海”，是基层干部带着群众一步步试出来的。弄苑村村主任汪昌告诉记者：“我们的佛手瓜产业，是党建引领山地特色农业发展的生动实践。早在2004年，在惠水县委组织部推动下，村里开始探索佛手瓜种植。2007年，种植规模发展到100亩左右。在2007—2017年这十年间，基层干部持续调研摸索，不断试验适配本地的种植技术。”
汪昌进一步表示：“我们发现佛手瓜十分契合这里的山区坡地条件。佛手瓜忌积水涝害，坝区平地容易积水，反而不利于生长；山区坡地排水通畅，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十分适宜佛手瓜繁育生长。2018—2021年，在各级政府大力扶持和引导之下，佛手瓜产业进入快速发展阶段，成为带动村民增收的特色支柱产业。”
找准佛手瓜生长习性，山地劣势反而成了天然优势。谈及采收节点与亩产收益情况，汪昌给记者算了一笔账：“佛手瓜属于一次栽种、多年持续采收的多年生作物。每年6月中旬开启采摘季，采收周期一直延续到12月中旬，采收时长可达半年。每年7—9月是丰产旺季，国庆节之后产量平缓回落，一直持续到12月中旬采收结束，成为农户增收的重要来源。”
“在佛手瓜采收旺季，全村每日最多采收量可达100吨。优质种植大户一周最多可采摘8000斤鲜果，普通农户每周采收量维持在4000—6000斤。山坡阴凉湿润的地块，佛手瓜长势格外喜人，充分彰显出山地特色农业的优势。”汪昌表示。
走在佛手瓜架下，抬眼望去全是层层叠叠的绿意。为了盘活土地空间，弄苑村曾经探索过立体种植模式。汪昌表示：“佛手瓜的棚架离地面高度可达1.7米。过去，我们积极探索山地土地综合利用，试验过‘三季四收’立体农业模式，在瓜架下套种白菜、大球盖菇，还尝试过在瓜架下养鸡，充分挖掘土地空间价值。我们不断总结立体种养的经验教训，因地制宜优化种植方案。部分村民小组依旧保留小范围立体种养试验，持续探索适合本村散户种植现状的高效复合农业模式。”
（弄苑村成片的佛手瓜瓜架。夏治斌/摄影）
摸索、试错、调整，经过10余年深耕培育，惠水县佛手瓜种植面积如今拓展至1.05万余亩，覆盖5个镇（街道）、14个村寨，石漠化荒山切实蜕变成了绿意铺展的民生果园。
产业留人守护乡土温度
产业发展得好不好，老百姓心里自有一本账。记者在弄苑村现场采访注意到，随着佛手瓜这一特色产业在石坡上扎下根，不仅村里的道路和人居环境逐步改善，许多农户的生产、生活条件也跟着提档升级。
汪昌告诉记者：“佛手瓜产业是带动群众增收致富的重要抓手。产业发展起来之后，广大农户的生活条件得到显著改善，不少农户添置了冰箱、电磁炉等家用电器，购置了生产生活用车。同时，借力产业发展契机，村内道路、路灯等基础设施全面提档升级，人居环境焕然一新，群众的获得感、幸福感不断提升。”
除了生活品质改善外，更大的变化体现在劳动力回流，在乡村留守。汪昌向记者算起了一笔民生账：“外出务工工资收入相对较高，但异地房租、日常开销等生活成本支出也更大。在家种植佛手瓜，虽然账面收入略低，但是居家生活成本小，综合收益可观，还能够兼顾老人和孩子。当前，村里的中青年劳动力还有部分外出闯荡，同时佛手瓜产业也留住了一批本地劳动力，大量中老年村民在家门口实现就业增收。未来，随着产业附加值持续提升，我们也期待能够吸引更多青年人才返乡，投身乡村产业建设。”
村集体如何与农户实现利益联结？村两委摆正了定位。汪昌表示：“佛手瓜以农户家庭种植为主体，村集体不向农户收取管理费用，而是无偿为农户提供包括公共交易平台在内的配套服务，全心全意服务农户卖好农产品。村里持续盘活现有集体资产，不断探索拓宽村集体经济增收路径。”
在土地里刨食，终究要直面农业固有的风险与周期波动。今年因雨露充沛，惠水全县1.05万余亩佛手瓜迎来大丰收，总产量达7000余吨。不过，受集中上市与市场饱和影响，外销渠道收窄，佛手瓜出现了滞销积压。
民有所忧，政有所为。面对佛手瓜滞销难题，惠水县农业农村局第一时间下沉一线，摸排产量、存量、品质及滞销情况，并启动产销纾困。一方面，对接粤港澳大湾区采购商及贵州省内市场、商超等销售渠道，联动镇村、合作社和种植大户，整合冷链物流资源；另一方面，对接引进贵州邮政，通过“新农人主播”直播带货、“黔邮乡情”线上售卖以及单位职工集中“接龙”等方式拓宽销路。
除了政府帮扶找销路，长效保障也走在前面。汪昌告诉记者：“我们这里地处山区，少有洪涝、冰雹灾害，对产业影响较大的主要是干旱天气。村里积极向农户宣传推广农业保险，引导农户主动为自家产业上保障，逐步培育农户风险防范意识，让更多农户学会用保险工具守护劳动成果。”
“村里修建了蓄水池，铺设供水管网，基础灌溉设施基本实现全覆盖。部分村民小组先行试点滴灌现代化节水设施，在实践中总结出了适合本地农户使用的经验。现阶段，多数农户使用三轮车转运、水管浇灌的方式灌溉，后续我们还会持续完善山地节水灌溉体系建设。”汪昌介绍道。
强链延链擦亮金字招牌
农业要形成抵御波动的韧性，必须向流通、品牌和精深加工要效益。近年来，广东省东西部协作资金与技术团队深入黔中，对准基础设施短板持续发力。
汪昌告诉记者：“粤黔东西部协作，为山地佛手瓜产业提质升级注入了强劲动能。协作资金重点投向产业硬件建设，修建产业通行道路、农产品交易平台，建设规模化冷藏冷库，采购水泥立柱搭建标准化瓜架，同时配套完善相关农业基础设施。”
（粤黔东西部协作标识牌。夏治斌/摄影）
“在技术赋能方面，前期广东省派遣农业专家走进田间地头，面向广大农户开展常态化现场培训，传授标准化种植管护、农产品分级、规范包装等实用技术。同时，组织我们工作人员奔赴广东虎门、东莞等大型农产品批发市场观摩学习，拓宽市场视野。广东省相关单位也来采购佛手瓜，打通东部消费帮扶渠道，助力山里的优质瓜果走出大山。”汪昌告诉记者，“东西部协作机制搭建东部订单渠道，为农户提供稳定的销售出路，有效拓宽农产品销售市场，规避依靠单一本地市场带来的风险，助力山地农产品稳定对外输出。”
包括冷库在内的基础设施拔地而起，运输冷藏车鱼贯而入，佛手瓜外销的山门由此大开。汪昌向记者罗列了一串数字：“进入丰产旺季，每天都有60—70吨优质佛手瓜通过物流发往粤港澳大湾区市场，全程约1000公里，由大型货运车辆保障鲜果外运。依托东西部协作项目支持，我们村建成了一座1000立方米的标准化冷库，周边多个行政村也同步配套建设冷库设施，补齐了山地鲜果保鲜仓储的短板。在佛手瓜采收旺季，全县每日总产量不少于350吨，贵州省内市场每日可消化约60吨，大量优质佛手瓜销往北京市、上海市、江苏省、浙江省、安徽省、重庆市、山西省、陕西省和广东省等多地市场，惠水县佛手瓜的市场版图持续扩大。”
随着市场摊子铺开，弄苑村对品质的把控也越来越紧。汪昌表示：“经过多年实践，惠水全县佛手瓜实际种植面积超过1万亩。其中，好花红镇弄苑村作为核心主产区，种植面积稳定在2640亩。在产业发展过程中，农户会结合市场行情动态优化种植格局，立足市场需求，把产业重心放在提质增效上。”
“为守护好公共品牌形象，我们推行一户一编号溯源管理制度。所有外销鲜果统一打包，为每一户种植农户分配专属溯源编号。一旦外销产品出现相关品质问题，就可以依据编号快速溯源到户，压实农户的品质主体责任。目前，县里的相关部门正在积极推进佛手瓜地理标志产品申报工作，未来将进一步擦亮山地佛手瓜的金字招牌。”汪昌表示。
与此同时，佛手瓜深加工也开始破题。“我们一直在延伸佛手瓜产业链条，曾依托其富含果胶的特质，研发佛手瓜特色面条，产品久煮不烂，口感独具特色。”汪昌表示，“我们将继续谋划发展深加工产业，探索把鲜果资源转化为多元化加工产品路径，进一步提升农产品附加值。”
汪昌告诉记者：“未来3—5年，我们不盲目追求扩大种植面积，核心思路是走提质增效之路，稳住现有的种植规模，把重心放在提升果品品质、打响区域品牌、完善产业链条上。即便市场存在波动，佛手瓜的综合收益依旧优于传统粮食作物，是适合我们山区发展的富民产业。”
（编辑：张家振 审核：童海华 校对：颜京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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