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另一对情侣合租,他们晚上动静太响,搞得我们这边也睡不好。直接说吧怕伤感情,不说吧天天熬着。这日子,左右为难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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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晚上,我端着半杯凉水站在隔壁门口。

门里先是椅子腿拖过地板的声音,接着是胶带撕开,柜门合上,又砰地一下。

男声压低了笑,女声说轻点,然后又是一阵窸窸窣窣

许恒在我身后说算了,别敲。

我没回头。

他说:人家小情侣,刚搬来几天,别弄得难看。

我把杯子换到左手,右手已经抬起来,指节停在门板前。

那扇门很薄,薄到我能听见赵宇说这个也塞进去,明天来不及。

何敏说:你小声点。

我把手放下。

许恒松了一口气,像我刚替他签了一个不要钱的和解协议

他伸手拿我的杯子:回屋吧,明天你还上班。

我说:你明天不上班?

他愣了一下:上啊。

他说这话时,没看我,低头去摆拖鞋

我们在锦南小区租的这套两居室,客厅小,鞋柜挤,四个人的拖鞋一字排开像四个没地方坐的人。

我三十八岁,在云川路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人力。

白天我能平静地告诉一个工作八年的同事,组织调整,不代表否定你的能力

晚上回到家,我连一句你们能不能小点声都说不出口。

不是不会说。

合租这件事本身,已经让我觉得不够体面

我和许恒结婚第七年,没有孩子,没有房。

青禾城的房价像挂在商圈楼顶的大字牌,离得不远,看得清,够不着。

我们住主卧何敏赵宇住次卧,房租平摊,水电平摊,客厅的灯泡坏了也是平摊。

我把这些账算得很清楚,清楚到显得不近人情。

许恒说过:你别老像面试别人一样跟人说话。

我说:我只是不想烂账。

他说:你就是太紧了。

那天晚上,隔壁终于安静下来,已经一点四十六。

许恒睡得快,呼吸很轻。

我拿手机记下时间,备忘录里已经有一排:十二点五十八,砰。

凌晨一点二十,椅子。

凌晨一点三十六,胶带。

我删掉了。

删完又后悔,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床头柜第二层压着一张我打印好的合租公约字号调得很客气:晚上十一点后尽量降低噪音。

尽量两个字,我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还是留在那里。

有些人不是没脾气,是把脾气熨平了,拿来遮穷。

早上六点半,我起床煮粥。

何敏从次卧出来,头发用抓夹随便夹着,眼下有淡淡的青。

她看见我,先笑了一下。

周姐,昨晚是不是吵着你们了?

我把勺子在锅边磕了磕:没有,我睡得晚。

了一声,弯腰去拿快递盒,手指上缠着一圈透明胶

赵宇在屋里喊:我的黑裤子呢?

何敏回头:沙发上。

许恒也出来了,衬衫扣子扣错一颗

我伸手帮他拨正,他低声说:别提昨晚。

我看着他的衣领。

嗯。

赵宇从房里出来,抓起桌上的包子咬了一口:周姐早啊,许哥早。

我说:早。

他笑嘻嘻地说我们昨晚忙了点,不好意思哈。

许恒接得很快没事没事,大家都不容易。

锅里的粥冒了一个泡,溢出来一点,落在电磁炉上,滋啦一声。

我抽了张纸去擦,擦了三遍,那里还是黏。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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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早饭吃得像一场小型员工沟通会。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何敏坐我对面,赵宇站着吃,许恒在门边换鞋。

谁都像赶时间,其实谁都在等别人先开口。

我问:你们最近晚上都挺忙?

何敏把半只包子推给赵宇有点小订单,过两天就好了。

赵宇说:也没多大声吧,房子老,墙薄。

我点头:墙是薄。

他说:你看,我说嘛。

何敏用胳膊碰了他一下:你少说两句。

赵宇把豆浆袋子拎起来,插管插歪了,豆浆溅到桌上。

他用袖口擦了一下,又觉得不合适,抽纸擦。

个动作让我没法讨厌他

他不是坏,他只是年轻得太理直气壮,像刚买的塑料盆,边缘没磨平,碰哪儿都硌。

许恒看了我一眼:周琳睡觉浅,她最近压力大。

我把勺子放下:不是我一个人睡觉浅。

客厅安静了两秒。

何敏说:那我们今晚注意,真的。

赵宇低声:我都说别接那单。

何敏说:不接你交房租?

他说:你别在别人面前说这个。

她闭嘴了。

许恒把鞋带系好我先走,赶地铁。

我看了眼墙上的钟,七点四十二

他平时八点十分走也来得及。

最近他总早出门,工牌却经常放在玄关抽屉里,有一次我提醒他,他说公司刷脸。

我没有追问。

在公司,我约谈了三个被调整的员工。

第三个女人四十一岁,扎低马尾,手里捏着纸巾。

她问我:周经理,是不是我不够努力?

我说:不是。

她看着我那为什么是我?

我按着桌上的文件夹,听见自己用很稳的声音说:岗位被合并,流程是这样。

她笑了一下:流程真好,谁都不用负责。

我没接话。

下午四点,许恒给我发消息:晚上别做饭了,楼下吃粉。

我回:何敏他们呢?

他回:他们自己解决。

我盯着自己解决四个字,看了半分钟。

我们每个人都在自己解决,解决房租,解决体面,解决夜里那点砰砰作响的难堪。

晚上在澄江街道那家米粉店,许恒把酸豆角挑给我

他一直记得我爱吃这个,也一直记不得我不是每次都想要。

我说:今天早上的话没说完。

他说:他们都答应注意了。

你听见赵宇说房租了吗?

听见了。

你不好奇?

许恒低头喝汤好奇有什么用。

我说:你最近也怪。

他笑了笑:我哪儿怪?

早出门,晚回来,不带工牌,半夜起来接水,杯子还是干的。

他把筷子放下:你做人力做魔怔了?

我没说话。

米粉店老板娘过来收空碗:还加汤吗?

许恒说:不用。

我说:加一点。

汤端上来,热气挡住他的脸。

他隔着热气说:周琳,别把家也弄成会议室。

我用勺子搅了搅汤。

家要是像家,谁愿意开会。

最伤人的不是吵,是你明明受不了,还要替所有人找理由

03.

周五晚上,我在群里发了一句话。

以后晚上十一点后,大家尽量不搬重物、不拖椅子、不长时间开关柜门,可以吗?

群名叫锦南小区一家人

这个名字是赵宇取的,当时他还发了个小猫表情。

现在那只小猫卡在屏幕上,显得很不合时宜

何敏先回可以,周姐,不好意思。

赵宇过了五分钟:我们又不是天天蹦迪。

许恒没回。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的头像灰着

他人在我旁边,拿着手机,像没看见群消息

我说:你不说句话?

他说:她都回可以了。

赵宇那句呢?

他嘴快。

你也嘴快一次。

许恒把手机扣下周琳,真没必要。

我笑了一下:你在公司也这样?别人踩你工位,你说真没必要?

他看我:你非得这么说?

我说:那你教我怎么说。

他沉默。

隔壁突然传来赵宇的声音:行行行,以后十点半我们就躺床上不动,满意吧?

何敏压着嗓子:你能不能别阴阳怪气。

赵宇说:我哪里阴阳怪气?我说话声音也扰民?

我站起来,许恒拉住我别去。

我看着他的手。

他松开了。

门一开,客厅灯亮着。

赵宇坐在地上,面前一堆纸盒,何敏蹲在旁边贴快递单。

桌脚下垫着一块蓝色泡沫板,歪歪斜斜的,像补丁。

我说:我就在这里,不用隔着门说。

赵宇抬头,脸上那点笑还没收回去周姐,我不是说你。

我说:那你说谁?

他揉了揉头发我说这个房子。

何敏站起来周姐,是我们不对。我们这两天把东西挪到客厅,声音会小点。

我说:客厅离我们更近。

她卡住了。

许恒从我身后出来:要不这样,你们十一点前弄完,实在不行明天白天弄。

赵宇看了他一眼:许哥,白天我们也有事。

许恒说:那就少接点。

赵宇嗤了一声:你现在倒劝我少接。

空气像隔夜茶水上浮着的油花,薄薄一层,谁碰谁恶心。

何敏把胶带放下:赵宇。

赵宇站起来行,我不说。

我问许恒:他什么意思?

许恒说:没什么意思。

赵宇笑:许哥,你真行。

何敏急了:你闭嘴。

我看着赵宇。

他眼睛红得很浅,不像喝酒,更像困久了。

他脚边有一个黑色帆布袋,拉链没拉严,里面露出一张南桥商圈的摊位宣传单。

我说:你们要摆摊?

何敏弯腰把袋子拉上:不是。

赵宇说:是又怎么了,摆摊犯法?

我说:不犯法,扰民也不是犯法。

这话出口,我自己都觉得像公告栏上的句子,冷,硬,不近人情。

许恒低声:周琳。

我转头:你别叫我名字。

他愣住。

我说:你每次叫我名字,都是让我让一步。

何敏忽然说:周姐,对不起,今晚我们不弄了。

赵宇把胶带往箱子里一扔不弄就不弄。

他踢了一下纸箱,不重,纸箱还是撞到了桌腿。

声闷响钻进我耳朵里,我手指抖了一下,立刻背到身后。

谁都看见了。

谁都没说。

一段关系里,最先被牺牲的,通常是那个最懂事的人。

04. 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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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三十二,客厅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椅子,不是柜门,是整摞东西倒下来的声音。

接着是何敏短促的一声,赵宇说别动,许恒从床上坐起来。

我没有等他说话,穿上拖鞋就出去了。

客厅里,纸盒倒了一地,热水壶摔在地上,盖子滚到沙发底下。

何敏蹲着捡碎瓷杯,赵宇一只手扶着箱子,一只手去拦她:别捡了。

她说:这个杯子是周姐的。

那是我从公司年会领回来的杯子,白色,上面印着优秀协作者

我一直嫌它土,又一直舍不得扔

我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张打印好的合租公约。

纸被我攥皱了,最上面互相理解四个字折成两半。

赵宇看见我,先说:我们赔。

我说:不用赔。

他脸一硬:那你想怎样?

许恒从卧室出来赵宇,别这么说。

赵宇说:我怎么说?我现在喘气都得报备。

何敏站起来,手指被胶带勒过的地方发白:你别说了,真的别说了。

我走到厨房,把水龙头打开,拿起水槽里唯一一个碗开始洗。

个碗本来就干净,我用洗碗布在碗沿上转,一圈,两圈,三圈。

许恒过来关水:周琳。

我问:你们吃馄饨吗?

三个人都看着我。

我又把水龙头打开:我冰箱里还有一袋速冻馄饨。

何敏说:周姐,不用。

我说:那谁把杯子扫了,别扎脚。

赵宇弯腰去拿扫帚,动作很大,扫帚撞到墙。

他停了一下,轻轻拿起来

一下轻得迟了,但也算轻。

我把碗放回沥水架,转身说:别忙了,谈吧。

许恒说:明早谈。

我看他:现在谈。反正大家都醒着。

赵宇笑了一下,笑得很薄:谈什么?谈我们搬走?行,我们月底搬。

何敏猛地看他你别乱说。

赵宇说:我乱说?房租下周交,货款压着,摊位费还没退,你让我怎么不乱说。

许恒脸色变了:你少说两句。

我看向许恒:你知道?

他没回答。

何敏低头去捡地上的快递单,声音很低:许哥帮我们垫过一次房租。周姐,我们会还的。

客厅里的钟走到一点三十七,秒针咔哒咔哒,像有人在一点点掰我的手指。

我问许恒什么时候的事?

他说:上个月。

多少钱?

没多少。

赵宇把扫帚靠墙:两千。

何敏说:赵宇。

我点点头:所以你一直让我忍,是怕他们搬走,还是怕我知道你拿钱出来?

许恒说:都有。

他说得太诚实,反而让我没话接

我拿起桌上的合租公约,铺平,压在那只碎了杯口的杯子旁边。

何敏,赵宇,我可以理解你们忙,也可以理解你们缺钱。

赵宇抬眼看我。

我说:但我不接受我付了房租,还要每天晚上等别人决定我能不能睡。

许恒低声:别说这么重。

我看着他:重吗?

没人接。

我把笔递给何敏:十一点后不打包,不拖椅子,不用胶带。要弄,去南桥商圈的储物间,或者白天弄。做不到,就提前告诉我们什么时候搬,我们按合同来。

赵宇说:你这是赶人。

我说:不是。我是在把门打开说话。

何敏拿过笔,签了名字。

她的字很小,写到最后一笔,停了停。

赵宇没签。

许恒也没签。

我把笔放在桌上。

你们慢慢想。

我回卧室前,听见赵宇说:许哥,对不起。

许恒说:没事。

我在门口停了一下:有事。

他抬头看我。

我说:你也签。

我不怕关系变难看,我怕我在自己的床上都要小声做人。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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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餐桌上多了三样东西。

一张签好的合租公约,一卷新的静音毛毡,一张折了两折的劳务登记表

登记表的抬头是云川路家政门店临时岗位登记

姓名栏里写着许恒,字迹端正,像他每次给快递员写门牌号。

岗位后面写着客户回访,上岗时间是本周一。

他的旧工牌压在登记表下面,边角磨白了。

张工牌我找过两次,他都说在包里。

许恒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碗粥

他看见桌上的东西,脚步停了一下。

何敏从次卧探头:许哥,那个表是昨晚从盒子里掉出来的,我收桌子看见,就放那儿了。

许恒了一声。

赵宇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毛毡周姐,这个贴桌脚。昨晚我说话冲,你别往心里去。我这人嘴贱,不是一天两天了。

何敏说:你少给自己找优点。

赵宇咧了下嘴,又很快收住以后十点半收摊,不,十点。胶带我们去楼下门口贴,桌子包上。要是还响,你敲门,骂我,别骂她。

我看了他一眼:我不负责骂人。

他说:那你提醒。

可以。

何敏把一小袋耳塞放到我面前:这个不是让你忍,是先放着。我们这周把货清完,以后不接夜里的单了。

我说:你们摊位费呢?

她看了看赵宇。

赵宇挠头退不了全款,能退一半。

何敏说:我白天找工作,晚上先做小单。赵宇那边工资晚发,他怕我急,就接多了。

赵宇说:你也没少接。

何敏说:我那是怕你装大款装死。

他们吵得很轻,像怕吵醒昨天的我们。

许恒把粥放到我面前先吃。

我没动筷子。

他坐下,手搭在膝盖上,拇指来回搓裤缝

他有个坏习惯,一紧张就把裤缝搓出白印,以前面试买西装,他在试衣间门口也是这样。

我说:你公司呢?

他说:上周没了。

赵宇立刻低头贴毛毡,贴得很认真,像那条桌腿需要他负责到底。

何敏进厨房拿碗,锅盖碰了一声,她马上扶住。

我问许恒:为什么不说?

他说:你那阵子也忙。

我说:我忙,不代表家里只能报喜。

他看着粥碗:我以前总说,男人得有点用。话说太满,收不回来。

我夹了一筷子酸豆角,放进他碗里。

你没用的时候,也占半张床。

他抬头看我,眼睛很红,但没有掉什么东西

他笑了一下:这话听着不像安慰。

我说:本来也不是。

何敏端着碗出来周姐,我那份简历,你要是方便,能不能帮我看一眼?不方便也没事,我就问问。

我说:晚上十点前发我。

赵宇说:那我的呢?

我看他:你先把桌脚贴完。

他低头:哦。

那卷毛毡从餐桌贴到椅脚,从椅脚贴到收纳箱底部

赵宇贴得歪,何敏撕下来重贴,许恒拿剪刀剪成小块

我坐在旁边改合租公约,把尽量两个字划掉,改成必须

赵宇看见了,咕哝:周姐你真像我初中班主任。

我说:你初中班主任也住合租房?

他噎了一下:那倒没有。

何敏笑出声,笑完又抿住嘴

我把公约推到四个人中间

再签一次。

这次赵宇先签。

他写得很大,差点压到何敏的名字。

许恒最后签,签完把笔帽扣上,扣了两次才扣稳。

真正让人松一口气的关系,不是永远不吵,是吵完以后,还有人愿意把桌脚包起来。

05. 那天晚上,屋里安静得有点不习惯

我躺在床上,听见许恒翻身

他问:你是不是还没睡?

我说:嗯。

他说:我明天去云川路那家门店复试,不一定成。

几点?

九点半。

简历带了吗?

带了。

工牌呢?

他停了停:旧的不用带。

我说:扔了吗?

还没。

我说:先别扔,抽屉里有个小盒子,放那里。

他没问为什么。

隔了一会儿,他说:周琳,你今天在客厅说话的时候,我有点怕。

我说:怕什么?

怕你不要这个家了。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这个家不是靠我闭嘴才有的。

他没再说话。

隔壁传来很轻的一声咳嗽,接着是赵宇压低的声音:何敏,胶带呢?

何敏说:你敢撕我就把你手撕了。

赵宇说:我找袜子。

袜子用胶带找?

我这不顺口嘛。

他们声音很低,隔着墙,像一段没调好的收音机。

我翻了个身,床板响了一下。

许恒马上不动了。

我说:你翻你的。

他轻轻笑了一声。

06. 尾声

后来的日子没有变得像样板间

赵宇还是会忘记关卫生间灯,何敏还是喜欢把洗好的袜子晾在客厅椅背上。

许恒去了云川路家政门店做客户回访,工资不高,电话很多。

他回家第一件事是喝水,杯子这次是真的湿的。

我还是在公司谈调整名单

那位四十一岁的女同事走之前,把工牌放在我桌上,说:周经理,你这人话不好听,但你眼睛没躲。

我说:工牌要交给行政。

她说:我知道,我就是先放你这儿。

她走后,我把工牌送到行政,顺路买了四个菜。

青椒、豆腐、鸡蛋,还有一把打折的小葱。

收银员问我要不要袋子,我说不要,结果出门鸡蛋差点滚到路边。

赵宇下班正好碰见,弯腰帮我捡。

他说:周姐,你这不行啊,买菜没战术。

我说:你有战术?

他说:重的放下面,软的放上面,鸡蛋夹中间。摆摊基本功。

我把豆腐递给他那你来。

他接过去,挺得意。

走到小区门口,又小声说:周姐,何敏今天面试过了。

我说:哪家?

南桥商圈一家物业公司,前台。她嫌工资低,我说先去,她骂我没出息。

她骂得对。

赵宇点头:我也觉得。

那天晚饭四个人一起吃。

许恒炒鸡蛋炒咸了,赵宇一边喝水一边说好吃。

何敏踢他:咸就说咸。

赵宇说:我这是维护许哥尊严。

许恒说:不用维护,确实咸。

我夹了一筷子豆腐下次少放盐。

许恒说:知道。

吃完饭,赵宇主动洗碗。

洗到一半,他喊:周姐,洗洁精没了。

我说:柜子下面有。

他说:没有。

我走过去,蹲下翻柜子。

最里面有一瓶新的,被几只旧塑料袋挡着

我拿出来递给他。

他说:你怎么什么都藏后面?

我说:怕用完。

他说:用完再买呗。

我看了他一眼。

他马上说不是,我不是教育你,我就嘴快。

何敏在旁边擦桌子你知道就好。

许恒把贴歪的毛毡重新按了一遍,按完还用椅子试了试。

椅子挪过去,没有声音。

我坐在餐桌边改何敏的简历。

她写能吃苦耐劳,服从安排,我删掉,改成熟悉客户接待、订单整理、基础表格录入

她看了半天,说:这样会不会显得我很厉害?

我说:你本来就做过。

她小声说:我以前觉得这些不算本事。

我没接这句,把光标停在她名字后面

赵宇洗完碗,把手在裤子上擦。

何敏递给他毛巾,他没接,还是在裤子上蹭。

她翻了个白眼,最后自己把毛巾挂回去

十点二十,客厅开始收拾

十点二十九,赵宇抱着一叠空纸盒进次卧,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椅子往里推了推。

他看我:没响吧?

我说:还行。

他说:还行就是有一点。

许恒在旁边说:你别逼她夸你。

何敏关门前探出头周姐,明天我去面试,能借你那支黑色签字笔吗?写起来很顺。

我说:在鞋柜上。

我用完还你。

不急。

门关上,屋里慢慢静下来

许恒把旧工牌放进玄关的小盒子里,小盒子里还有我那只碎了口的年会杯杯盖。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捡回来的。

他问:杯子还留?

我说:盖子留着吧,杯子没了,盖子也不是完全没用。

他说:你这话听着像骂我。

我说:你想多了。

他笑了一下,去厨房倒水

水流很小,杯底碰到台面,也很轻。

生活没有忽然站到我们这边,它只是从那天起,偶尔肯小声一点。

我把何敏要借的签字笔放在鞋柜上,又顺手把四双拖鞋摆齐,许恒在厨房问水要不要留一点,我说留吧,明早有人要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