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0月,郑州战役打响。秦基伟率中原野战军第九纵队从禹县出发,奉命从北面攻击郑州。
九纵在这之前一直是个“小弟弟”部队,成立晚,打的多是配合仗,秦基伟自己都说“虽然打了不少仗,但多为偏师,主攻的少,配合的多”。但这一仗,他判断郑州守军很可能弃城北逃,提前做了阻逃打援的准备。
果然,一纵、三纵、四纵逼近郑州后,守军第四十军一〇六师和第九十九军二六八师见势不妙,弃城北逃。秦基伟未雨绸缪,提前把网撒在薛岗、苏家屯和老鸦陈一线。10月22日上午,北逃的国民党军在薛岗遭到九纵二十七旅七十九团阻击,多次猛扑都被压了回去。
秦基伟
下午三时许,九纵主力从两翼兜击,将逃敌压缩在老鸦陈、二十里铺之间长宽不足二点五公里的狭小地域内。到当天傍晚,郑州以北的野战中,九纵全歼逃敌一万一千余人,敌四十军少将参谋长尹继英以下一千六百余人被毙伤,九十九军少将参谋长余辉庭以下九千五百余人被俘。
10月22日24时,毛主席为新华社发出急电《我军解放郑州》,邓、陈大军随即进驻郑州原国民党绥靖公署。
华东野战军司令员、中原野战军副司令员陈毅是10月25日晚上到的郑州。他进城时对秦基伟说的第一句话是:“九纵已经成熟了,可以打大仗了。”秦基伟听了高兴,当场表态要请客。陈毅说:“我们俩说话都是算话的嘛!”秦基伟说:“去看戏,《借东风》。”陈毅摆了摆手:“此一时彼一时,现在进城了,阔了,你给我找个大饭店。总不能让肚子饿了嘛!”
陈毅
于是秦基伟亲自开着吉普车,带着陈毅满大街转悠找饭馆。但郑州刚解放没几天,城里绝大多数店铺还关着门。国民党统治下,郑州每斤大米二十四元,面粉二十元,三十元才买一斤盐,老百姓连稀粥都喝不上,哪有什么大饭店开门做生意。吉普车转了半个城,连一家能支锅的馆子都没找着。
好不容易看到一家半旧的门脸还亮着灯,进去一问,老板说厨师还没来上班,后厨倒是有菜,你们不介意可以自己做。秦基伟二话没说,跑到附近的连队拽来一个当过厨师的炊事员。半个小时后,一盘炒肉丝、两碗鸡蛋汤、十几个白馒头端上了桌。陈毅夹了一筷子肉丝,连声说好,吃得挺痛快。结账的时候,老板收了八毛钱。
陈毅放下筷子,斜着眼睛看秦基伟,用四川话笑骂了一句:“秦基伟,你这娃子不地道呦,请我吃顿饭,就花了八毛钱。”秦基伟赶紧赔笑:“老总,我还欠您一顿,今天实在太简单了。”陈毅摆摆手:“账我记着。”
这顿饭吃得寒酸,但放在1948年10月的郑州,已经算不错了。秦基伟率九纵只用了不到十个小时就拿下郑州城北的围歼战,随后兼任郑州警备司令,负责接管这座平汉、陇海两大铁路交会处的军事重镇。
但这个警备司令不好当。
郑州刚解放那几天,秦基伟干了一件让他挨了通报批评的事。他是个豫剧迷,觉得豫剧唱腔“七拐八拐,很有韵味”。一天晚上,他安排好值班,换上便衣,掖好手枪,悄悄溜到一家剧院买票看戏去了。偏偏那天邓政委打电话找他,值班参谋如实报告:“秦司令员看戏去了。”
豫剧《穆桂英大破天门阵》
邓政委火了,亲自到值班室等着。秦基伟回来一看,吓了一跳。邓政委只说了两句话:“今天晚上,我们两个都有事了。你给我一份检查,我给你一个处分。”第二天,秦基伟被通报全中原野战军批评。
挨了批的秦基伟心里不舒服,但后来他想通了。郑州刚解放,敌情未消,一个警备司令擅离岗位,部属都学他的样子,怎么得了?
秦基伟跟陈毅的交情其实不深。他后来自己说,跟陈老总打交道,“只有三次”。
第一次是1948年夏天的宝丰会议上,陈毅传达中央精神,会议间隙拽着邓子恢下象棋,秦基伟被拉去当裁判。陈毅爱悔棋,邓子恢爱偷子,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秦基伟两头不讨好,被陈毅骂了一句“滑头”。第二次就是郑州这顿饭。第三次要等到十几年后他调任昆明军区司令员时,陈毅出国访问路过昆明,秦基伟设宴款待,陈毅酒后开玩笑说他“这个司令当不长”,后来才知道是中央要调他去北京。
一个纵队司令员,跟一位元帅,一辈子就见了三次面。但就这三次,每一次都留下了痕迹。郑州那顿饭之所以被记下来,不是因为八毛钱本身有什么了不起,而是因为它恰好卡在了一个转折点上:一座刚解放的城市,一个刚上任的警备司令,一个来视察的老总,三个人坐在一家没有厨师的小饭铺里,用一盘肉丝和几碗鸡蛋汤,把交接的仪式感给对付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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