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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快合上时,林遥伸手挡了一下,才追上拖着行李箱的母亲。许兰背对着她站在角落,右手死死攥着箱杆,指节泛白。

“妈,你去哪儿?”林遥按住开门键,目光落在那个刚从客房拖出来的旧箱子上。

许兰勉强笑了笑:“回家。你这边都收拾好了,我也该走了。”

半小时前,许兰还在客房擦窗台。她从老家过来才第五天,说好帮女儿把新房归置妥当,月底前就回去。

林遥进门时,周悦正把许兰铺好的床单扯下来,团成一团塞在椅子上。九岁和七岁的两个孩子守着四只行李箱,书包、足球和玩具已经堆满床。

周悦连招呼都没打,只抖开自己带来的四件套:“嫂子,许阿姨说她回去。正好,省得孩子们挤一间房。”

许兰弯腰去捡滑到地上的枕套,周悦却先一步把儿童睡袋扔了上去。

“你妈住够了,也该轮到我这个亲妹妹了。”周悦说得理所当然,仿佛那间房本来就在等她。

林遥盯着她:“谁告诉你,我妈住在这里碍你的事?”

“我不是那个意思。”周悦嘴上解释,手却没停,“我培训要上四个月,孩子爸爸年底才能回来。哥说家里有空房,让我们放心住。”

直到这句话出口,林遥才知道周城所谓的妹妹临时借住,不是三五天,也不是等找到短租房,而是整期培训。

许兰把女儿往门外推了推:“别吵。房子刚住进去,别为我闹得一家人不安生。”

电梯下降时,许兰仍在替周悦找理由:“她一个人带两个孩子,也难。你送我到车站,我自己回去就行。”

林遥按下负一层:“现在没有回县里的车了。你今晚去我以前租的那套小公寓,我送你过去。”

那套公寓租约还有半个月才到期,本来用来放搬家剩下的纸箱。地方不大,至少门能从里面锁上,也不会有人当着许兰的面掀她的床。

刚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周城的消息便接连跳出来。

“妈怎么说走就走?小悦不是故意的,你劝劝她。”

下一条紧跟着发来:“两个孩子还没吃饭,你先回来做几个清淡的,老二不吃辣。”

林遥看了几秒,按灭屏幕,把手机放进车门储物格。

许兰坐在副驾驶,低声问:“周城催你了?你回去吧,我打车也一样。”

“先送你。”林遥替她扣好安全带,“他们是三个能说会走的人,不会因为一顿饭饿坏。”

晚高峰把高架堵成一条红色长河。许兰一路望着窗外,直到车停在小公寓楼下,才突然说:“那床单是我昨天晒的。”

林遥解安全带的手顿了一下。

“她扯的时候,我说还干净。”许兰垂着眼,“她说孩子皮肤敏感,用不惯别人睡过的。我不是非要占那张床,就是觉得自己挺多余。”

林遥鼻腔发酸,却没有用一句“她就那样”把事情抹过去。她提起箱子,只说:“是我没问清楚,让你受委屈了。”

许兰跟上来:“这不怪你。可你也别为了替我出气,跟周城把日子过坏。”

“我不拿日子出气。”林遥推开房门,把盖着防尘布的椅子擦净,“但谁答应的事,应该由谁去做。”

公寓里还有未拆封的被子。林遥铺好床,烧上热水,又去街口买了粥和两样小菜。许兰接过筷子时,手终于不再攥着箱杆。

周悦的电话就在这时打来。她没有问许兰到没到,只开口道:“嫂子,你什么时候回来?孩子一直问晚饭吃什么。”

林遥走到阳台:“冰箱里有鸡蛋和面,楼下也有餐馆。”

“老大不吃葱,老二吃面又不要汤。你最会弄孩子爱吃的那种鸡蛋饼,回来做一下也用不了多久。”

“我妈刚安顿好,我今晚不回去做饭。”

周悦停了两秒,语气变硬:“我今天搬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再说,是我哥让我来住的,他说你能搭把手。”

“那你问你哥晚饭吃什么。”林遥说完便挂了电话。

许兰听见了后半段,担忧地看着她。林遥把手机调成静音,坐下来陪母亲喝完那碗粥,没有再看屏幕上不断增加的未读消息。

饭后,她检查了热水器和门锁,又把小区物业电话写在纸上。许兰催她回去时已经九点,临出门却追到门口,往她包里塞了两个洗好的苹果。

“遥遥,别什么都憋着。”许兰说,“房子是你的,时间也是你的。”

回程路上,林遥没有开导航。她在一个红灯前拿起手机,从未读消息里翻出主管陈蕾上周发来的项目通知。

公司要为外地客户重做仓储系统,三月到七月持续联调。核心测试大多安排在晚上,项目津贴和晋升评审都与结果挂钩。

这个机会原本先问过林遥。她当时刚搬家,许兰又要来帮忙,周城说妹妹可能短住几天,她怕家里顾不过来,主动推掉了。

她点开陈蕾的对话框,输入:“之前的晚间项目还有名额吗?如果还需要人,我想参加。”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陈蕾便回了电话。

“主流程已经分完,不过客户测试组还有一个位置。”陈蕾直截了当,“不是临时帮几晚。明天开始熟悉环境,后面经常联调到十点,持续到七月。”

林遥问:“周末也需要吗?”

“偶尔,提前排班。你以前推掉就是因为家里,现在确认能持续吗?我明早九点前必须报最终名单。”

车后传来催促的喇叭声,绿灯已经亮了。林遥把车靠到路边,才重新拿起手机。

周城发来一张餐桌照片,三盒外卖散在桌上,下面是一句:“小悦第一天来,你就给她脸色看,有必要吗?”

紧接着,他又发:“我对小悦说过,家里有我,你安心学。她培训和孩子的事,我已经答应了,你别让她难堪。”

林遥看着“家里有我”四个字,想起母亲被扯下来的床单,也想起那份被自己推掉过一次的项目。

陈蕾又发来确认:“最迟明早九点。你如果接,就不能做到一半再退出。”

林遥的手指停在输入框上。她很清楚,一旦答应,明晚放学接孩子的人、做饭的人、收拾残局的人,都不会再默认是她。

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把车停在路灯下,重新打开项目排班表,从三月第一周一直看到了七月上旬。

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林遥在公司电梯里给陈蕾发出答复:“我能持续参加,请把我报进测试组。”

陈蕾只回了一个“好”,随后把当晚的联调安排发来。第一次值守从下午六点半开始,预计十点结束。

林遥将排班截图转给周城和周悦:“今晚我不回家吃饭。两个孩子四点四十分放学,周城去接。”

周城过了十分钟才打来电话:“你怎么说接项目就接项目?我晚上可能还有会。”

“昨晚陈蕾才确认有名额,今天开始。”林遥看着电脑上的测试资料,“你昨天说家里有你。”

“我说的是让小悦安心培训,又没说每天都由我接孩子。”

“你让她带着孩子住进来,也没有先问过我每天能不能接。”林遥语气平静,“现在我的时间已经确定,今晚你去。”

周城压低声音:“我连他们老师都不认识,去了找谁?你跟学校熟,你顺路跑一趟不就行了?”

林遥点开周悦昨晚转进家庭群的入学通知,把班主任姓名、校门位置和放学时间重新发给他。

“老大三年二班,班主任孙老师;老二一年四班,班主任吴老师。学校要求接送人在门卫处登记,带身份证。”

周城被堵得沉默片刻,又说:“那你先给老师打电话,说一声是我。”

“电话也发给你了。你是孩子舅舅,自己联系。”

周悦很快在群里接话:“嫂子,接回来也得吃饭。孩子肠胃不好,吃不惯外卖,我今天五点半才下课。”

林遥回复:“厨房有米、鸡蛋和蔬菜。周城六点前能接到家,你们谁先到谁做。”

“可我哥不会做孩子吃的菜。”周悦发来一段语音,“你参加项目也不差这一天,先把今天安排顺了再去不行吗?”

林遥没有争论培训和项目谁更重要,只把当晚的排班表发进群里:“六点半上线,我不会去接,也不会回去做饭。”

发完消息,她关闭群提醒,跟着陈蕾去会议室熟悉客户环境。

中午,周城又来找她。他站在工位旁,像是在处理一件妻子故意制造的麻烦:“我四点有部门例会,最多提前二十分钟走。”

“学校离你公司开车十五分钟。提前联系老师,来得及。”

“这不是来不来得及的问题。我临时走,领导怎么看?”

林遥抬起头:“那你昨晚答应妹妹之前,有没有想过你的领导怎么看?”

旁边同事看过来,周城脸上挂不住,丢下一句“行,我接”便转身离开。

下午四点二十,林遥收到孙老师的电话。老师确认周城的身份,又提醒两个孩子不在同一个放学队伍,需要分别签字。

林遥把这句提醒原样转给周城,没有替他继续协调。十分钟后,周城发来一张堵在校门口的照片,抱怨附近没有停车位。

她只回:“东门对面有停车场,通知里写了。”

五点零五分,周城终于在群里说接到了。周悦随即发来菜单,让他回家路上买鲜虾、牛肉和不辣的调料。

周城私下问林遥:“你们项目不是六点半才开始吗?现在回来做饭还赶得上。”

林遥没有回。她已经坐进联调室,和后端工程师逐项核对测试账户权限。

六点四十,客户那边第一批数据导入失败。系统没有明确报错,只在日志里留下几条重复编号。

负责接口的同事判断是客户文件格式有问题,准备让对方重传。林遥对照当天的映射表,发现重复编号都来自同一个仓库。

她让客户先别重做文件,调出仓库编码配置。旧系统里的仓库号是六位,新接口却把前导零截掉,两个原本不同的编号因此合并。

“先把字段按字符串接收,别转数值。”林遥把异常样本标出来,“历史数据也要一起重跑,否则今晚即使导入成功,库存仍会串库。”

修改上线后,卡住半个多小时的数据开始连续通过。客户测试负责人当场把后续三组仓库样本也交给她核验。

陈蕾在工作群里说:“今晚先按林遥的检查清单走。这个问题如果等到正式迁移才发现,返工至少要多两天。”

林遥盯着逐渐变绿的状态栏,久违地感到踏实。这里的问题不会因为谁声音大就落到她头上,谁找到原因,谁的价值便清清楚楚。

晚上八点,周悦发来照片。煮破的饺子粘成一锅,旁边是一碗颜色发黑的炒鸡蛋。

她问:“嫂子,你几点回来?老二没吃饱,一直闹。”

林遥回复:“冰箱冷冻层还有馒头,或者下楼买粥。”

周悦立刻打来电话:“你明知道孩子不能随便吃,怎么还能这么冷静?我培训一天也很累,回来还要面对这一摊。”

“今天接人和晚饭怎么分,是你和你哥之间的事。”林遥说,“我把时间和必要信息都给了。”

“可这是你家,我们住在你家,你总不能什么都不管。”

“房子可以暂住,不等于我同时承接两个孩子的生活。”林遥听见工程师在叫她,直接结束通话,“我在工作,先这样。”

九点四十,新的数据批次又出现超时。林遥和后端逐层排查,发现客户服务器仍在调用停用的地址。等对方切换完成,已经十点二十分。

陈蕾让大家下班前确认第二天任务,特意把林遥留下:“今晚反应不错。明早有一场内部演示,你把编码问题整理成案例,能做吗?”

林遥看了眼时间:“能。我今晚先列框架,明早补测试结果。”

她到家时接近十一点。客厅灯全亮着,两个孩子已经睡了,周悦的房门紧闭,电视却还在播放。

周城躺在沙发上刷手机,看见她进门,先朝厨房扬了扬下巴:“你总算回来了。”

水池里叠着碗、锅和几个沾满油的盘子,灶台上凝着一圈干掉的蛋液。餐桌上的外卖盒没有收,地面还散着孩子撕开的零食包装。

林遥换鞋后走进厨房,周城跟在后面:“我接了孩子,又买菜又做饭,忙到现在。剩下这点你收一下,不过分吧?”

她打开冰箱,取出自己的水,随后把杯子洗净放回架上。

周城盯着她:“你没看见水池吗?”

“看见了。”林遥擦干手,“谁做饭,谁和吃饭的人商量怎么收拾。我今晚没吃,也没用这些餐具。”

“一家人分这么清有意思吗?”

“昨天我妈的床被腾出来时,你妹妹分得很清。”林遥拿起电脑包,“你答应的照料,也该分清是谁在做。”

周城沉下脸:“我今天已经去接了,你还想怎么样?”

“明天你不用接,我也没有让你替我做项目。”林遥走进主卧,把门轻轻合上,“我现在要准备演示。”

半小时后,客厅里响起碗碟碰撞声。很快又停了,接着是周城关电视、洗澡的声音。

林遥整理完案例已过零点。她出去接水时,厨房仍保持原样,只有周城用过的杯子被单独洗好,倒扣在水池边。

他不是没看见,也不是不会洗。他只是把整间厨房留在那里,等她像从前一样,在所有人睡着后替他们恢复整洁。

林遥没有动那堆碗。她把自己的杯子带回卧室,设好清晨六点半的闹钟,关灯睡下。

第二天早晨,先醒来的是七岁的老二。他踩着拖鞋冲进主卧,站在床边喊:“舅妈,我要吃鸡蛋饼。”

林遥已经换好衣服,正把演示文件拷进电脑。她看了眼时间:“我今天要早走,你去叫妈妈。”

孩子不肯,伸手来拉她:“妈妈说你会做。”

林遥把电脑装进包里,带他走到客房门口,敲了两下:“周悦,孩子要吃早饭。”

房里传来含糊的回应:“嫂子,你先给他们弄一下,我昨晚腰疼,刚睡着。”

“我七点十分出门,来不及。”林遥把门敲得更响,“冰箱有鸡蛋和牛奶,你现在起来还能做。”

周悦终于披着外套打开门,头发凌乱,脸色很差:“煎个饼能用几分钟?你非要把孩子推给我看吗?”

“他本来就是你的孩子。”林遥将老二的手交到她手里,“我今天有演示,不能迟到。”

“你的事重要,我的培训就不重要?我八点半也要签到。”

林遥看向她:“所以你需要现在开始,而不是等到七点五十再让我替你做。”

周悦想反驳,厨房里却传来老大的一声惊叫。昨晚泡在水池里的碗滑下来,摔碎在地砖上。

她顾不上再拦林遥,赶紧把孩子抱开。周城也被声音吵醒,穿着睡衣走出来,第一句话便是:“林遥,你昨晚怎么没把厨房收了?”

“我已经说过,那不是我留下的。”

“就算不是你留下的,洗几只碗能累死你?”周城指着满地碎片,“现在孩子差点踩上去,你满意了?”

林遥从玄关拿出扫把,递给他:“孩子没穿鞋,先带走。碎片要从柜子底下也扫一遍。”

周城没有接,林遥便把扫把靠在墙边:“我必须走了。你要继续站着追究,孩子只能等着。”

周悦一手抱着老二,一手牵着老大,火气转向哥哥:“你别说了,先把地扫了。我要做早饭,还得给他们找校服。”

“我八点有会。”周城说。

“我也要上课!”

两人的声音第一次撞在一起。林遥没有留下来主持谁该让步,只在门关上前提醒:“玻璃碎片装厚袋,别让孩子碰。”

她到公司时七点四十五。空会议室里只有投影仪的风扇声,她把昨晚的故障过程压缩成三张图,又补上不同数据类型的验证结果。

九点,部门负责人和客户经理陆续进场。原本负责讲解的同事临时嗓子发炎,陈蕾问林遥能否把整个测试方案一并讲完。

林遥接过翻页笔:“可以。”

她从仓库编码冲突讲到历史数据校验,没有堆技术名词,而是直接展示错误库存会落到哪张单据、怎样影响客户发货。

客户经理原本只预留二十分钟,听到一半却关掉手机,让她继续讲异常回滚方案。

演示结束后,他当场提出,下周客户测试由讲方案的人直接负责,不希望中间再换接口人。

陈蕾看向林遥:“后续可能要和客户连续沟通,晚上也会有测试。你愿意接吗?”

“愿意。”林遥回答得没有犹豫。

部门负责人点头:“那就由林遥负责。昨晚的问题也是她先定位的,测试清单今天整理成模板,后面的仓库都照这个标准走。”

会议散去后,陈蕾把新的排班权限开给她:“这次不是临时补位。四个月做下来,如果结果稳定,客户侧的测试总结由你署名。”

林遥接过任务单。

中午,家庭群里积了二十多条消息。周悦做的鸡蛋煳了一面,两个孩子迟到十分钟,周城因为清理玻璃错过晨会开场。

他们从谁昨晚该洗碗争到谁该设闹钟,最后仍把问题绕回林遥:“你以后早上不能顺手做一下吗?”

林遥只发了一句:“我的到家和出门时间昨天已经说清。你们按自己的安排解决。”

周悦私下发来消息:“我今天被老师点名了。我们实操班缺一次就跟不上,你真要天天这样?”

“不是我要你怎样。”林遥回复,“四个月培训是你决定的,带孩子来住也是你和你哥商量的。你们需要重新分配时间。”

周悦久久没有回应。下午三点,她却在群里发来一张家政服务报价,问能不能从家庭生活费里出。

周城立刻反对:“一个月几千块,没必要。林遥项目也不是每天都到十点,大家互相搭把手就行。”

林遥看完没有参与。她知道周城口中的“大家”,通常只在分配任务时包括他自己,真正执行时却只剩她。

傍晚下班前,陈蕾通知她第二天不用值守,但周五要提前与客户做一次压力测试。林遥把排班更新进群里,明确标出自己预计到家的时间。

周城很快回复:“明天你既然不加班,就把两个孩子接了。小悦的老师说要加练,我也得准备外地客户的方案。”

林遥问:“你们昨晚不是说好自己安排?”

“安排也得看实际情况。我正在争取去外地主讲,这次要是成了,回来很可能升组长。你暂时帮几天,对家里也有好处。”

周悦在群里附和:“嫂子,我就这一个实操班,下午不能缺。孩子放学才四点四十,你接回来再忙自己的也不冲突。”

“我明天要整理客户测试用例,只是不在公司值守。”林遥回复,“你们两个人都不能接,就另外找接送服务。”

周城打来电话,开口便说服务不可靠:“孩子交给陌生人,出了事谁负责?你明明在本地,为什么非要花那个冤枉钱?”

“可靠性可以核实,费用由需要服务的人承担。不能因为这件事要花钱,就自动改成花我的时间。”

周城深吸一口气:“那你说怎么办?我的主讲资格不能丢,小悦培训也才刚开始,总要有一个人让一步。”

“你们商量。”林遥说,“别再把让我退出,当成唯一方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周城大概没想到,她把决定完整地还给了他。

晚上七点,林遥在公司整理数据,周悦又来电话。她这次没有先说孩子,而是压着哭腔问:“我哥刚才让我暂停培训一周,说等他把外地客户拿下来再安排。”

林遥停下敲键盘的手:“这是他给你的方案,不是我的。”

“可他之前明明说都安排好了。”周悦声音发紧,“他说你工作时间自由,接送做饭都没问题,我才敢交四个月学费。”

“他没有问过我。”

周悦沉默几秒,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搬进来的底气从来不是一份真实安排,只是哥哥替别人许下的一串时间。

但她很快又抓住旧习惯:“那你现在能不能先帮我一周?等他出差回来,我保证自己想办法。”

“不能。”林遥说,“我后续要负责客户测试,这周让一次,下周同样的问题还会回来。”

周悦的语气骤然冷下去:“你就是因为我那天对你妈说错一句话,故意报复我。”

“那天受辱的是我妈,说话的是你。”林遥纠正她,“而我接项目,是把自己推掉过的机会拿回来。两件事都不会靠我继续给你带孩子解决。”

她挂断电话,将最后一组测试用例提交。十分钟后,周城在群里发了一份接送机构的介绍,价格是每月一千八百元,只覆盖工作日放学接送和晚饭。

周悦问:“周末呢?还有我培训加练的时候怎么办?”

周城回复:“先把工作日解决,周末到时候再说。费用你自己出,孩子本来也是你的责任。”

这句话让群里彻底安静。

过了许久,周悦发来一句:“我暂时没有收入,一千八对你不算什么。你先替我付,等我学成再还。”

周城没有答应,只说:“我去外地主讲关系到升职,你先暂停一阵最实际。培训晚几天又不会作废。”

周悦立刻回道:“你答应过不会影响我上课。为什么你的机会不能推,我的就可以?”

林遥看着屏幕,没有加入他们的争执。她关闭家庭群,继续准备下周的客户测试。

窗外办公楼的灯一层层亮起。她知道这不是一场立刻分出输赢的争吵,却也是兄妹第一次必须正面决定,究竟谁的前途可以被推后。

周悦那句质问发出去后,周城一直没有回复。直到晚上九点,他才在群里说,外地客户的主讲名单明早就要定,不能再拖。

他把决定写得像通知:“小悦,你先请一周假。我拿下资格后,接送的事再慢慢找办法。”

周悦立刻打来电话,林遥刚接通,就听见兄妹俩已经吵了起来。

“我不同意。”周悦语速很快,“学费交了,实操台也是按人排的。你不能替我说请假就请假。”

周城在电话那头不耐烦地说:“你现在又没有收入,晚一周能损失什么?我升职关系到真金白银。”

“没收入就代表我的事随时能停吗?当初是你让我放心报名,说孩子有人接,我才来的。”

周城声音一沉:“我是在替你解决困难。现在家里碰上实际问题,你总不能一点都不让。”

“这不是我不让,是你答应过的事根本没安排!”

林遥等他们停下,才问:“明天四点四十分,谁去接孩子?”

周城说:“我已经告诉你了,我要准备主讲。”

周悦也急着开口:“我明天下午有裱花实操,六点才结束。”

“那就从你们刚才讨论的方案里选一个,或者今晚联系接送机构。”林遥说,“我的排班没有变化。”

周城冷笑:“你听着我们吵,就只会说这种话?你哪怕帮一天,也不至于逼我和小悦二选一。”

“二选一的原因不是我不帮,是你先同时答应了两件需要同一段时间完成的事。”

周悦没有再求林遥,转而对哥哥说:“我不会停课。你也别再用我的名义给老师请假。”

电话里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响声。周城撂下一句“那你自己想办法”,直接挂断了。

林遥继续整理测试数据。过了半个小时,周悦发来三家接送机构的资料,问她哪家离学校最近。

林遥看过地址,只回复:“第二家就在东门对面。资质和接送流程你自己确认,我没用过,不能替你担保。”

周悦没再把核实工作推给她。她挨个打电话,问到第三遍时,才找到还有名额的工作日接送及晚饭服务。

对方每月收一千八百元,放学后将孩子带到托管点,晚饭后由家长在七点半前接走。周末和节假日不在服务范围内。

周悦嫌贵,问能不能按天付。对方拒绝后,她又在群里问周城能否一人承担一半。

周城只回:“这是你孩子的费用。我已经让你来家里免费住了。”

周悦盯着那句话许久,最后回复:“行,我自己付。但你之前答应的周末和临时情况,不能也算没说过。”

第二天一早,她带着两个孩子去托管点登记,交了首月一千八百元。之后又亲自将接送人信息报给两位班主任。

办完这些,她赶到培训教室时差点迟到,围裙系反了都没察觉。老师提醒后,她站在操作台前重新系结,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下午四点半,周城收到了同事发来的合影。原定主讲人和部门负责人已经抵达机场,照片背景是公司合作客户的标牌。

他将照片转给周悦,责怪道:“本来站在那里的人可能是我。就因为你不肯停几天,我只能留下。”

周悦刚从烤箱里取出失败的蛋糕胚,看到消息,手指上还沾着面粉。

“是你自己说家里有你。”她回复,“我没有让你替我报名,也没有让你替我承诺。”

周城把气撒到林遥身上:“现在你满意了?我为了你们留在本地,机会给了别人。”

林遥正在客户测试会上,只在休息间隙回了一句:“你是为自己做出的承诺留下,不是为了我。”

当天放学,两个孩子由托管老师按时接走。周悦六点下课后去接人,七点零五分带他们回到家。

桌上没有等待她的热饭,厨房也没有被谁提前收好。她脱下外套,先检查孩子的作业,再把第二天要用的校服放进洗衣机。

周城八点多进门,脸色仍不好看。他看见孩子已经吃过,问的却是:“托管点的饭怎么样?一千八别只给他们吃青菜。”

“你可以自己去看。”周悦头也没抬,“地址就在学校东门对面。”

“我今天已经因为你丢了主讲资格,你说话非得夹枪带棒?”

周悦将洗好的校服晾起来:“我也因为你差点停课。现在接送是我找的,钱是我交的,你别说得像只有你付出了。”

周城拿出手机,把那张客户合影再次点开:“你知道这种机会一年有几次吗?”

“那我的实操名额一年又有几次?”

兄妹隔着餐桌僵持。林遥回家后没有评价谁更委屈,只把自己的电脑放进主卧,热了下午留下的一份盒饭。

周城跟到厨房:“现在接送解决了,你总该劝劝小悦。她觉得交点钱,就能不顾我的损失。”

林遥关掉微波炉:“你的损失,不能让我替你讨回来。”

周悦站在厨房门外听见,没有道谢。她只把孩子落在沙发上的书包收起来,第一次没再顺口问林遥第二天吃什么。

三月底,托管服务运行了数周。孩子放学和工作日晚饭暂时有了固定去处,周悦也没有再缺实操课。

周城却每天把那张客户合影挂在嘴边,仿佛只要强调机会有多难得,妹妹就该为没有停课感到亏欠。

周五下午,周悦的培训老师把她叫到一旁,递给她一张门店试训通知。

附近一家连锁烘焙店缺周末助手,培训班可以推荐两个人试训。连续三个周末到岗,表现合格便能留下兼职,优秀者还有机会转正式。

周悦捏着通知,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她这段时间第一次拿到与收入直接相关的机会,老师还特意说她手稳,值得去试。

可试训从早上八点持续到下午五点,恰好不在每月一千八百元的服务范围内。孩子父亲驻外,年底前都回不来。

她把通知拍进群里,没再先问林遥,而是直接艾特周城:“工作日我已经解决。接下来三个周末,你能不能按原先答应的带孩子?”

几分钟后,周城回复:“可以。上次的事翻篇,我这个哥哥不会不管你。”

周悦又问:“三个周六、周日,都是早八点到晚五点,你确认吗?”

周城发来一个肯定的表情:“确认。你安心试训。”

林遥看着那几条消息,没有替他们安排早饭,也没有提醒周城周末可能出现的应酬。她把自己的周五测试计划发完,关掉了手机。

第一个试训周六,周悦六点便起床。她准备好孩子的早餐和午饭材料,又在冰箱门上贴了两张便签,才背着工具包出门。

周城被她叫醒时满口答应:“知道了,不就是看一天孩子吗?你别把我当什么都不会。”

林遥当天也要去公司补半天数据。她离开前看见两个孩子坐在餐桌边吃面包,周城还穿着睡衣躺在沙发上。

中午十一点,周城的同事临时约饭,说外地客户团队回来了,主讲人也会到场。他立刻觉得这是重新搭上项目的机会。

他先给林遥打电话:“你几点结束?我中午有个很重要的饭局,顺路回来替我看一会儿孩子。”

“我下午要核对测试报告,不确定几点结束。”

“饭局最多两小时。你就算在家开电脑也一样工作。”

林遥说:“今天是你答应周悦带孩子。你要改变安排,自己和她商量。”

周城不愿直接打扰正在试训的妹妹,便把两个孩子带到餐厅,想让他们坐在包间外玩手机。

不到半小时,老二把果汁洒在同事的电脑包上,老大又因为游戏声音太大被服务员提醒。

周城脸上挂不住,走到走廊给周悦打电话:“你能不能提前回来?孩子在饭局上待不住。”

周悦正给一批奶油蛋糕做最后装饰。听见这句话,她握裱花袋的手猛地一顿,奶油线条歪出一截。

“你不是答应带一天吗?”

“这是临时工作,不去会影响我后面的机会。你试训少两个小时,跟店长说一声不就行了?”

周悦看着操作台上尚未完成的六个蛋糕。店长已经开始给其他试训者分配下午任务,她若现在离开,整套成品便无法独立完成。

可电话那边,老二正哭着说要找妈妈。周城催她:“我已经撑了一上午,你别把所有事都压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