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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中午,公公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像说一件早已定下的小事:“你弟下周搬过来,一家五口。正好小慧要上班,大家住一起,也有个照应。”

他说着拿筷子朝儿童房一指:“那张小床拆了,换成上下铺。书桌也挪出去,三个孩子总得有地方睡。”

五岁的安安端着碗,看看爷爷,又看看妈妈,小声问:“那我的书桌呢?我的画放哪里?”

周明把一块排骨夹进儿子碗里:“大人说话,你先吃饭。弟弟妹妹来了,你当哥哥,要懂得分享。”

安安没有动筷子。他昨晚刚把幼儿园奖状贴在书桌上方,此刻两只手紧紧捧着碗,指节都泛了白。

林乔放下汤勺,碗沿发出一声轻响。她看着公公,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行,我爸妈想外孙,我带娃回娘家。”

公公连眼皮都没抬:“回去住几天也好,省得家里挤。走前把客房和孩子的被褥洗了,你弟妹来了直接能用。”

周明皱眉:“爸,少说一句。林乔,你也别拿回娘家吓唬人,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商量?”

“通知已经下完了,床和书桌都分好了,现在才说商量?”林乔起身牵住安安,“先去把你的画收好,别折坏。”

安安仰头问:“妈妈,我们今晚就走吗?”

“先问外公外婆有没有床。”林乔带他回房,关门前又看了周明一眼,“你们继续吃,不用等我。”

她拨通母亲的视频。镜头那边,母亲刚洗完菜,听完只问:“安安明天还要不要带画板?小房间的床一直空着,你们随时回来。”

父亲从镜头外探过头:“我下午把书柜腾一层。你先把孩子安顿好,别急着替任何人决定离不离婚,住多久你自己想。”

林乔应了一声,没有诉苦。安安听见有地方放画,肩膀才慢慢松下来,蹲在书桌旁,把蜡笔一盒盒装进书包。

周明推门进来,压低声音:“你差不多得了。爸就是嘴快,周亮他们未必真住多久。你这么一走,亲戚知道了怎么看我?”

“他们怎么看你,是因为你答应了什么,不是因为我带走自己的孩子。”

林乔打开衣柜,只取她和安安一周要穿的衣服,“门口那几箱酒挪开,我晚上要量通道。”

“量什么通道?”

“搬东西。”

周明盯了她几秒,忽然笑了一下:“你还真演上了?带两件衣服回去住几天可以,小床、书桌都别动。侄子侄女来了,正好周转。”

安安从地上站起来:“那是我的床。”

“叔叔家的弟弟妹妹睡一下,又不会睡坏。”周明伸手揉他的头,被安安偏头躲开了。

林乔将孩子拉到身后:“他的用品留不留下,不由你拿去做人情。还有我的电脑、显示器和资料,谁也不能碰。”

“房子里哪件东西不是一家人用的?”周明语气沉下来,“你非要算这么清,日子还过不过?”

林乔没有接这句话。她打开手机里的房屋资料,翻出七年前的装修尺寸图,对照儿童房门宽和走廊转角,记下床架需要拆成几段。

这套两居室是她婚前付首付买的,装修也赶在领证前完成。那时周明夸她规划得细,连儿童床将来如何拆装都在图上标了尺寸。

如今她第一次重新打开那张图,不是为了添置家具,而是为了确认哪些东西能顺利离开。

周明跟到客厅:“你别拿房子是谁买的压人。我爸才住了三个月,周亮又正好遇到难处,你让他们去住酒店?”

“我没替他们安排住处,也没请他们来。”林乔指了指玄关,“把纸箱移开。”

玄关堆着公公网购的保健酒和两箱干货,只剩半人宽的缝。周明站着没动:“你真叫人来,我也不会让他们拆。”

“那你至少别挡着安安出门。”林乔自己把最外面的纸箱推到墙边,又量了一遍防盗门宽度。

午饭后的碗一直留在桌上。公公坐在沙发里听戏,音量开得很大,偶尔瞥她一眼,仿佛断定她收拾半小时就会消气。

林乔先给父母发了安安的作息和过敏药清单,又联系搬家公司。

周日只剩上午九点的时段,对方问大件数量,她报了儿童床、书桌、书柜、两台显示器和六个整理箱。

客服提醒:“儿童床需要现场拆装,三名师傅,先付两百元订金。若入户后家属阻拦,等待费照计。”

林乔看着站在旁边的周明,答道:“按时来。委托人是我,物品归属有争议的,我现场确认。”

当晚,她只整理必须带走的东西。厨房里的锅碗、电器和冰箱食材一样没碰,客厅电视也留在原处。

安安把玩具分成两堆,最后只装走每天睡觉要抱的小熊和一盒积木。他问:“妈妈,弟弟妹妹来了,还会把我的画扔掉吗?”

“不会。”林乔把画册装进防水袋,“明天你的东西跟我们一起走。”

周明靠在门框上:“你爸妈家就那么大,搬过去再搬回来,不嫌折腾?等你冷静了,自己跟师傅退单。”

林乔合上最后一个整理箱:“我已经冷静了一下午。”

手机恰在这时亮起,搬家公司发来确认单:三名师傅,周日上午九点上门,订金已收。

周明伸手想拿手机,林乔先按灭屏幕。他这才意识到,她不是在等谁挽留,而是在执行一个已经付过钱的决定。

“你真要把床也带走?”他问。

“那是安安每天睡觉的地方。”

“我不同意。”

林乔把卷尺收回工具盒:“你可以不帮忙。明天别堵门。”

周日上午八点五十八分,门铃响了两声。林乔打开门,三个穿蓝色工服的师傅依次进来,领头的人核对手机号:“儿童床需要拆装,是您下的单?”

“是我。”林乔把鞋柜旁的箱子移开,“大件都贴了标签,厨房和客厅公共物品不动,只搬儿童房和书房里属于我和孩子的东西。”

周明从沙发上站起,脸色难看:“我昨晚说得很清楚,床和书桌留下。你怎么还把人叫来了?”

师傅们停在玄关,没有贸然往里走。领头人看向林乔:“家属意见不一致,我们得先确认,不然不好动手。”

林乔拿出购买记录和旧照片:“儿童床是我母亲送安安的生日礼物,书桌是我付款定制的。电脑、显示器和文件柜是我的工作设备。其余东西不在委托范围内。”

公公从客房出来,连外套扣子都没系好。他快步走进儿童房,一把抓住床栏:“这是家里的东西,谁也不许拆!”

师傅收住工具箱,仍旧站在门边。周明像抓住了理由:“看见没有?老人受不了你这么闹。让师傅回去,订金损失我给你。”

“不是订金的问题。”林乔把安安带到自己身边,“爸,请您松手。床要跟孩子走,您给周亮家安排房间时,没问过我,也没问过安安。”

公公攥得更紧:“一个五岁孩子懂什么?三张嘴等着睡觉,你娘家又不是没床,偏把这张搬走,不就是给我们脸色看?”

安安躲在林乔腿后,探出半张脸:“爷爷,我认床。没有它,我晚上会醒。”

“醒两次怎么了?男孩子不能这么娇气。”公公说完,抬手拍了拍床栏,“你三个弟弟妹妹比你更需要。”

林乔蹲下来替安安拉好外套:“你去门口坐着等妈妈。外公十点来接我们,不用站在这里听。”

安安抱着小熊走出去。周明想跟过去,林乔已经站起身,将装修图递给领头师傅:“床头从右侧拆,最长的板一米九,走廊转角够。麻烦开始吧。”

公公挡在床边不肯让。师傅为难地搓了搓手:“女士,得先请老人让开。我们不能碰人。”

林乔看向周明:“这是你最后一次腾通道的机会。你若不劝,我现在报警备案,请物业来见证物品搬出。”

“一家人搬个床,你非要闹到报警?”周明声音拔高。

“昨晚你说不会让他们拆,今天爸抓着床栏。不是我把事情推到这一步。”

门外已有邻居经过,探头看了一眼。周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终于走过去握住父亲手臂:“爸,你先出来,别让人看笑话。”

公公甩开他:“我看谁敢动!”

林乔没有与他拉扯,只拨通物业电话,开了免提:“麻烦安排工作人员上楼。我需要搬出婚前购置房屋内的个人物品,有家属阻拦,请协助维持通道。”

电话那边应声后,公公的手指动了动。他看见三个师傅都站着计时,楼道里又传来电梯声,终于松开床栏。

“搬!搬干净最好。”他退到客厅,指着林乔,“以后想回来,可别指望我替你说话。”

林乔没有回应这句威胁。她对师傅点头,第一把电动螺丝刀随即响了起来。

周明一路跟在师傅身后:“轻点,这块墙别碰。床垫可以拿,床架没必要吧?书桌那么沉,你爸妈家放得下吗?”

“尺寸昨晚确认过。”林乔逐项核对,“床架、床垫、书桌、台灯,装车。墙上的公共空调不动,窗帘不动。”

书桌抽屉里还放着安安的姓名印章和几张体检单。林乔当场收进文件袋,签在小件清单上,没有让任何东西混进公公为孙辈准备的纸箱。

师傅拆下床栏时,公公又冲过来按住其中一块:“这栏杆留下。小孩子睡上铺容易掉,给他们正合适。”

“这是整床配件,少一块无法重新安装。”林乔伸手接住另一端,“您若担心他们安全,应当给他们准备合适的住处和床,不是拆安安的床补缺口。”

周明低声道:“一块木头也要计较?”

领头师傅翻看安装图,替她说明:“少了床栏,我们到那边也没法验收。拆装单写的是完整复装,确实不能留。”

公公见外人也不顺着他,重重哼了一声,转身把电视声音开大。床栏最终被防撞膜裹好,竖着送进电梯。

接下来是书桌。周明站在走廊中央接电话,师傅抬着桌面出不去,只能提醒:“先生,麻烦让一下。”

他往旁边挪了半步,仍问林乔:“你今天把孩子的东西搬走,周亮他们来了睡哪儿?”

“这个问题应该问答应他们入住的人。”林乔扶住门,给师傅让出足够宽度,“桌角朝上,转过去就能进电梯。”

书房里,两台显示器和工作主机分别装箱。林乔在封口处签名,又把客户合同与印章放进随身背包,不给任何人留下误用的机会。

周明看着逐渐空下来的桌面:“电脑也搬?你回娘家住几天,还要在那里办公?”

“周一我要上班。离开这里,不等于停止生活。”

她只带走自己的折叠椅和文件柜,路由器、打印机与周明共用的书架都留在原位。师傅问微波炉是否装车,她摇头:“厨房用品不搬。”

公公在一旁冷笑:“还知道给我们留口锅,算你没做绝。”

林乔合上清单:“不是给谁留情,是那些东西现在不影响我和安安的基本生活。需要带走什么,我分得清。”

九点四十分,大件已经下楼。最后剩安安装画册的小书柜,柜门有些松,领头师傅问是否要现场加固。

林乔检查铰链:“先带走,到了再修。请在单上备注柜门原本松动,免得路上受力。”

她签完搬出确认,门铃忽然又响了。

周明像松了口气:“可能是爸叫的早餐。”

门一开,外面却站着许慧。她左手拖着二十八寸行李箱,右手牵着小女儿,身后还放着两个塞得鼓鼓的编织袋。

许慧看见满屋工服和缠膜的家具,笑容僵在脸上:“嫂子,你们这是……给我们腾地方?”

公公立刻迎过去接箱子:“对,对,她先回娘家住。你怎么今天就来了?”

“我明天入职,先送换洗衣服和孩子的被子过来。”许慧向屋里张望,“周亮说房间都收拾好了,我还怕来早了添麻烦。”

她的目光落在即将抬走的小书柜上,又看见坐在门边抱着小熊的安安,脸上渐渐显出迟疑。

林乔没有当众质问她,只把餐椅拉出来:“你先坐。孩子也坐下喝口水,门口正在搬东西,别磕着。”

许慧没坐稳就问:“嫂子,儿童房的床怎么也搬?不是说三个孩子以后就在这里睡吗?”

“安安要睡,所以跟他走。”林乔把水递给小女孩,“至于你听说的其他安排,我们等师傅装完车再核对。”

公公忙插话:“一家人用谁的床都一样。她正闹脾气,你别跟着多想,过两天就搬回来了。”

周明也说:“先把行李放客房,其他的晚上再商量。”

许慧没有动。她盯着林乔,试探着问:“那以后放学接孩子的事,还是照原来安排?”

林乔抬眼:“什么接孩子?”

空气一下安静下来。公公伸手去拿许慧脚边的编织袋,袋子却被她踩住了。

领头师傅从儿童房出来:“林女士,只剩这个书柜,确认装车吗?”

“确认。”

书柜被抬起时,许慧看见背面贴着安安幼儿园的姓名条。她终于明白,那不是多余家具,而是这个孩子正在使用的东西。

她将女儿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没有再说嫂子故意搬空房间。最后一件家具穿过门口,也把两个女人原本可能互相指责的理由一并带走了。

电梯门合上后,屋里骤然空了许多。许慧仍踩着编织袋,先问林乔:“周一开始,三个孩子放学到底谁接?”

林乔拿出手机,点开公司的排班表:“我周一到周五六点下班,从公司到你说的学校,最快四十五分钟。我从没答应接送,也不知道三个孩子下周要转到哪里。”

许慧接过手机,来回看了两遍:“可周亮告诉我,你工作时间自由。爸也说你下午三点就能去校门口,晚饭顺便一起做。”

“我的工作没有下午三点下班这一项。”林乔看着她,“谁用我的名义邀请你,你把原消息翻出来,我们现在核对。”

公公急忙摆手:“传话哪能一字不差?大概是周亮理解错了。人都要住进来了,接送的事以后轮着来,不就解决了?”

“轮着来,包括谁?”林乔问。

公公顿了顿:“你、周明,还有我。都是家里人,临时搭把手。”

“您膝盖上个月刚做过治疗,不能连续接三个孩子。周明经常加班,我的时间已经给你们看了。”林乔说,“这不是传错一句话,是根本没有可执行的人。”

许慧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她把女儿交给公公照看,拿出手机,先翻周亮发来的聊天记录。

屏幕上写着:哥嫂都同意了,房子免费住,嫂子负责下午接三个孩子,爸做晚饭,你安心入职。

许慧把那行字放大:“我就是看见这个,才推掉了公司附近的托管。对方昨天把最后三个名额给别人了。”

周明伸手要接手机:“周亮说话爱夸张,可能把偶尔帮忙说成负责。你先别急,我晚上跟他谈。”

“他还发过一段你的语音。”许慧没把手机递给他,“我当时问过,嫂子带着安安,会不会顾不过来。你自己怎么说的,记得吗?”

周明的手停在半空。

公公立刻道:“一家人说话,截一段出来容易误会。小慧,你嫂子正在气头上,别跟着她把事情闹大。”

许慧看了公公一眼,第一次没有顺着他。她点开收藏夹,一段十几秒的语音在客厅里响起。

周明的声音很清楚:“林乔下午时间能调,她接一个也是接,接四个也是接。你先来,住和孩子的事都不用操心,我跟她说。”

语音播完,周明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安安坐在门边,听见爸爸的声音,也抬起了头。

林乔没有问他是不是说过,只问:“你什么时候跟我说?”

周明嘴唇动了动:“我本来打算等他们搬来,再慢慢协调。你平时不是也经常提前接安安吗?”

“我只接自己的孩子,而且是提前向公司调班。”林乔收回手机,“你把我的工作、时间和房子一起许了出去,却等人搬进门再通知我。”

“我没说一定让你天天接。”周明指着许慧的手机,“语音就是随口安慰她,我后面还能请钟点工。”

许慧直接问:“请谁?费用多少?三个孩子在哪所学校报名?上下学时间你知道吗?”

周明一个问题也答不上来。他看向父亲,公公避开目光,弯腰逗起了孙女。

许慧又拨通周亮的视频。接通后,她把镜头转向已经搬空一半的儿童房:“你说嫂子邀请我们来住,还答应接送。她现在就在这里,你当着大家再说一遍。”

周亮那边风声很大,像是在街边。他愣了几秒:“哥不是都谈好了吗?爸也说家里房间够,嫂子就是嘴硬。”

“我问的是,嫂子什么时候亲口邀请过你?”

“一家人还非得她亲口说?房子是我哥家,我哥同意不就行了?”

林乔站在许慧旁边,听得清清楚楚,却没有抢过手机争辩。她只说:“请你把我发过邀请的消息找出来。”

周亮沉默片刻,声音转硬:“嫂子,你现在翻脸有意思吗?我旧房都退了,搬家公司也约了,三个孩子今晚住哪儿?”

许慧猛地把镜头转回自己:“旧房退了?你不是说租期到下周三,先搬一部分东西过来吗?”

周亮支支吾吾:“房东找到下家,提前退能少算几天租金。我今天上午把钥匙交了,车晚上送货,省得跑两趟。”

“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又要瞻前顾后。哥都保证了,还能让我们睡大街?”周亮说完,冲镜头外喊了一声,似乎正催人装车。

许慧盯着屏幕,眼圈发红,却没哭。她把每一只行李袋重新拉到自己脚边:“你现在把货车停下,先找今晚住处。”

“车都装一半了,停不了。再说我们去哥家天经地义,你别被嫂子挑拨。”

“她给我看了下班时间,也当面说没答应。倒是你,连学校和接送时间都不知道,就让我信了你的话,推掉托管。”

许慧一字一句道,“从现在起,别再说是我急着搬来。”

她挂断视频后,客厅里没人说话。公公抱着孙女坐下,脸色比刚才更难看:“周亮也是怕你不同意,才先斩后奏。现在钥匙都交了,总不能真不让他们进门。”

林乔说:“这是我的房子。我没有同意五个人入住,今天也不会同意。”

周明揉了揉眉心:“他们今晚没地方去,你至少让他们临时住一晚。明天我再找房,行不行?”

“昨晚你说他们未必住多久,今天变成临时一晚。只要行李进门,明天仍会有人告诉我,一家人不能赶。”

“那你要我怎么办?弟弟一家五口在外面,爸也在这里,我难道不管?”

“你当然要管。”林乔替安安背好书包,“这是你作出的承诺,你自己找住处、付费用、安排接送,不要继续拿我的房子和时间履约。”

周明看着空下来的儿童房,仍不死心:“你和安安今晚反正去爸妈家,这里空着也是空着。”

“空着不等于可以被你处分。”林乔指向门口,“我的东西已经装车,接下来我要带孩子走。许慧的行李是否留下,由她自己决定,但五个人不能入住。”

许慧立即站起来:“我带走。”

公公急了:“你带着孩子拖这么多东西去哪儿?周亮晚上就来了,你们夫妻俩别在这时候内讧。”

“我先带女儿去我姐家,另外两个孩子现在还在外婆那里。”

许慧抓紧拉杆,“我原本以为今天送行李,是为周一上班做准备。现在连谁接孩子都不知道,我不能装作没事。”

她看向林乔,声音低下来:“嫂子,这件事我事先真不知道。周亮一直说是你主动让我们来,还说你嫌安安一个人太孤单。”

“现在知道也不晚。”林乔没有替周亮解释,“先把孩子的现实安排好,其他账让答应的人自己说清。”

许慧点点头,拿起手机给姐姐打电话。得到答复后,她将两个编织袋重新系紧,又取消了叫车软件里原本前往这套房的目的地。

周明拦在玄关:“小慧,你别走。事情还有商量余地,今晚大家坐下来谈。”

“你连嫂子的同意都没拿到,拿什么跟我谈?”许慧反问,“你刚才还说请钟点工,连请谁都不知道。我不能再拿三个孩子赌你们会临时想出办法。”

她拖着箱子进了电梯。公公想跟出去,怀里的孩子却伸手找妈妈,他只能把孩子递回去,眼看电梯门关上。

林乔的父亲正好从另一部电梯出来。他没有进屋评理,只接过安安的书包:“车停在楼下,搬家师傅已经到了你们后面,先带安安过去复装床。”

安安牵住外公的手,回头看周明:“爸爸,我的书桌今天能装好吗?”

周明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听妈妈的话。”

林乔带孩子离开前,把一串备用钥匙从包里取出。

那不是交给周明,而是当着他的面收进拉链夹层:“门锁我暂时不换,但未经我同意,不准把钥匙交给任何人。”

周明追到电梯口:“你一定要把事情做这么绝?”

“我只是把你答应出去的东西,收回到它们真正的主人手里。”

下午,安安的小床在外公外婆家的小房间重新装好。松动的书柜门也被师傅垫平,画册按原来的顺序放了进去。

林乔签下到达验收单时,许慧发来一张截图。她已经把周亮关于住房、接送和免费照料的消息全部转存,并写道:我不会再让你接孩子,这不是你答应的。

紧接着,周明打来电话:“周亮那辆货车已经上高速了,晚上七点到。他说司机不能改地址,你让我先卸到小区车库行不行?”

“车库不是你家的仓库,物业也不会允许长期堆放。”林乔说,“现在还有两个多小时,你去找能接收家具的住处或仓储。”

“临时怎么可能找得到?”

“预约搬家之前,他有时间;替我答应之前,你也有时间。现在时间少,是你们造成的后果。”

电话那头传来公公的声音:“让她别装听不见!房子空着,凭什么花冤枉钱找仓库?”

林乔没有与公公隔着电话争吵,只对周明说:“今晚你若擅自放人进屋,我会请物业和警方处理。安安要洗澡了,我挂了。”

晚上六点五十二分,周明发来一个定位,是城北一家可短租公寓。他说只剩两间房,价格高,问她能不能先垫钱。

林乔只回了一句:你的承诺,你承担。

七点零六分,楼下保安给她打来电话,说有辆装满家具的货车停在小区门外,车上的人坚持报她的房号。

林乔说明自己未授权任何人入住或卸货,又把周明的号码留给保安:“请让实际预约人处理,不要放行。”

电话挂断后,她走进小房间。安安已经趴在自己的书桌上画画,纸上是三名穿蓝衣服的师傅,正把一张床抬进阳光里。

窗外夜色落下,周明的电话再次亮起。林乔没有替他回答门外那一家五口今晚住哪里,只把手机调成振动,坐到安安身边,看他给那张床涂上熟悉的蓝色。

晚上七点二十分,林乔的手机连着振了三次。第三次不是周明,而是物业管家发来的消息:周明已到门岗,正要求带弟弟一家和货车进小区。

林乔立即拨过去:“我没有同意他们入住,也不同意在屋里拆装家具。”

管家为难地说:“房产登记是您的名字,这一点我们已经核实。不过周先生也是长期登记住户,他说只是让亲属今晚借宿,不允许货车卸在公共区域。”

林乔沉默了两秒。她能阻止货车占车库,却无法隔着半座城市把周明锁在门外。

“请在访客记录上注明,我明确反对他们搬入。电梯和消防通道若有损坏、堵塞,由带人进来的周明负责。”

电话挂断后,她给周明发去同样的文字,又补了一句:任何固定柜体、墙面和门锁都不许改动。

周明没有回复。十分钟后,物业发来一张现场照片,货车已经停到楼栋外的临时卸货区,周亮正指挥工人往下抬床垫。

林乔放大照片,看见公公站在单元门内招手,像等候已久的主人。她保存了图片,没有赶回去替他们安排家具该放在哪里。

安安洗完澡跑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妈妈,是爸爸打电话吗?”

“他在处理叔叔家的行李。”林乔拿毛巾替孩子擦头,“今晚你睡自己的床,其他事交给做决定的大人。”

同一时间,两居室的玄关已经被纸箱堵得只剩一道缝。周亮扶着立起来的床垫,不满地问:“儿童床和书桌真全搬走了?那孩子今晚睡什么?”

“先打地铺。”周明把自己的被子从主卧抱出来,“你和小慧带最小的睡主卧,两个大的跟爸挤客房,我在客厅凑合。”

许慧刚从姐姐家把另外两个孩子接来,闻言立刻摇头:“七个人塞在这里不行。城北那家短租不是还有房吗?今晚先住过去,明天再找合适的。”

周亮瞪她:“两间房一天多少钱?能免费住自己家,为什么花那冤枉钱?”

“这不是我们自己家。”许慧把三个孩子拢在身边,“嫂子没有同意,下午已经说得很明白。”

公公把门关上:“她闹她的,你们住你们的。房子是夫妻共同过日子的地方,哪能只听她一个人的?”

周明皱了皱眉,却没有纠正父亲,只催工人:“先把床垫靠墙,箱子放阳台,别碰固定柜子。”

工人指着主卧:“大床旁边只有一条过道,这张一米八的床垫放不进去。要不要立在客厅?”

周亮看了一圈,脸立刻垮下来:“哥,你不是说房间都腾好了?现在床没有,柜子没有,连行李都没地方放。”

“林乔临时把孩子的家具搬走,我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做。”周明压低声音,“先住一晚,明天我给你找房。”

“找什么房?爸说能一直住,你也说等我们稳定下来再考虑搬。我们就是按你们的话退的旧房。”

周明愣住:“我什么时候说一直住?我跟你说的是暂时周转,最多一两个月。”

周亮放下手里的胶带,翻出聊天记录:“你自己看看。五月二十六号,你说家里空一间也是空着,孩子上学稳定前不用急着租房。”

他又往上划了一段:“六月三号我问能住到什么时候,你回的是‘自家兄弟,不用设期限’。现在货刚落地,你跟我说只住一晚?”

周明接过手机,盯着那两句话。那时他只想让弟弟安心,也笃定林乔最后会像从前一样,把他的承诺变成家里的既定安排。

公公在旁边帮腔:“话都说出口了,就得算数。你是哥哥,不能让弟弟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带着孩子找房。”

“这里离他以前住的地方才九公里,怎么就人生地不熟?”许慧问,“而且我上班在城北,从这里过去更远。”

周亮不耐烦地摆手:“你少添乱。住下能省一个月两千多,远几站地怎么了?哥都答应了。”

最小的孩子被大人的声音吓哭,两个大的争着要坐沙发。许慧蹲下哄孩子,周亮却还在比划床的位置:“儿童房放一张上下铺,再加一张折叠床,正好三个。”

周明说:“今晚先别动。林乔已经发消息,不让改固定柜体和墙面。”

“不动柜子怎么放得下?”周亮推开儿童房的内置衣柜,量了量过道,“这一扇柜门向外开,肯定顶床。明天卸掉,走的时候再装回去不就行了?”

“她会回来看的。”

“她都搬回娘家了,还回来盯一扇门?”周亮嗤笑,“哥,你在自己家连这点主都做不了?”

周明没有回答。他从储物间拖出一把折叠椅,架在客厅与餐桌之间,仅剩的空地刚够放下。

许慧抱着哭累的孩子从主卧出来:“我和孩子睡地垫,你回主卧。别让嫂子以后说,是我进门第一晚就占了她的位置。”

“你睡主卧吧。”周明避开她的目光,“现在不是讲这个的时候。”

“什么时候才是?等我们把柜门和墙都拆了?”许慧把枕头放回床上,“我明早还是去看短租。孩子上学和我上班都不能靠一句以后再说。”

公公从厨房探出头:“先别说房子的事了,折腾一晚上都没吃饭。林乔没留现成菜,你们谁给我下碗面?”

许慧正在给三个孩子铺床,周亮忙着翻找充电器,两人谁也没应。公公等了一会儿,只能自己打开冰箱。

冰箱里有面条和鸡蛋,灶台上的锅也都在。可他站了半天,还是冲周明喊:“你打电话问问林乔,酱油放哪儿了。”

周明疲惫地说:“爸,柜门里第二层。她已经走了,别什么都找她。”

公公嘟囔着煮面,锅里的水扑出来也没人收拾。周明拿抹布擦地时,周亮又把那段聊天记录递到他眼前。

“哥,我可是听你的才退房。明天你要么跟嫂子说清楚,让我们住下;要么你给我出房租。不能一句你记错了,就让我自己承担。”

周明把手机推回去:“明天我先找房。这里不能一直住。”

“你说了不算。”周亮冷冷道,“以前说不用期限的是你,现在催我走的也是你。哪句话真,我得看结果。”

夜里十一点,七个人终于挤下。公公和两个大孩子占了客房,许慧带小女儿睡主卧,周亮睡儿童房地垫,周明蜷在客厅折叠椅上。

椅背硌着腰,走廊里每隔一会儿就有人踩过纸箱去卫生间。周明闭不上眼,才发现所谓临时凑合,并不会因为他说一晚就自动结束。

凌晨一点,周亮还在手机上挑上下铺。他把一张尺寸图发给安装店,备注当天上午上门,旧柜门需要拆一扇。

周明听见提示音,坐起身问:“你联系什么人?”

“装床的。孩子不能天天睡地上。”

“我说了先别动房子。”

周亮翻了个身:“床已经买了,今天早上八点送到。你要真不让装,就在师傅来之前把新住处找好。”

客厅重新暗下去。周明望着被行李挡住的儿童房门,第一次没有办法用一句先住下,把明天继续往后推。

周一早上八点十二分,林乔正在送安安去幼儿园,物业管家忽然发来一段视频。两名安装工抬着上下铺进门,周亮手里拿着电钻,儿童房的柜门已经卸下一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