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的排骨汤还冒着热气,叔叔忽然把两个证件袋摆到喜糖盒旁,手掌重重压住袋口。
“明天下午两点,我和小芸去领证。”他笑得满脸发红,“回来就在家吃顿饭,不折腾你们。”
林芸替他把茶杯添满,低头笑了笑,随后看向我:“那收租账户什么时候交给我?领证前办,还是领证后办?”
我的汤勺碰到碗沿,发出一声脆响。叔叔端茶的手停在半空,目光飞快地从林芸脸上挪开。
我放下汤碗,笑着说:“这是好事,我当然祝福。以后他每月3000退休金全归你管。”
林芸捏着喜糖的糖纸,一时没拆开。她嘴角还保持着刚才的弧度,眼神却已经定在我脸上。
“三千?”她问,“那另一个固定进账呢?他说每月八千,由你代收代管,结婚以后转给我们。”
叔叔立刻伸手收走证件袋,椅脚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一声:“你不懂我的安排,吃饭说这些干什么?”
“我不评价你的安排。”我把筷子放齐,“我只问一句,那八千从哪个账户来,是什么钱?”
叔叔皱起眉:“一家人过日子,非要把每分钱都写在纸上吗?房子在这儿,饭也在这儿,还怕饿着谁?”
林芸原本拿起茶壶想给他续水,听见这句话,手停了停,把壶放回桌面。那杯没递出去的茶,最后留在了她自己面前。
我看着叔叔:“她问的是你求婚时承诺的收入。既然明天要领证,今晚把来源说明白,不过分。”
“我什么时候说是我的收入了?”叔叔声音高起来,“我说的是家里的进账,到了我们手里不都一样?”
林芸抬起头:“你带我看二楼那间空房时,说租出去一个月八千。你还说现在钱在她那里,是因为你住院后不方便管。”
叔叔的脸色沉了下来:“我当时刚出院,话没说那么细。你怎么一句一句都记着?”
“因为你是在那间房里向我求婚的。”林芸把糖纸慢慢压平,“你说有房租,我才敢把工作停掉。”
我听到“停掉”两个字,心里一紧:“什么工作停掉?你现在的工作,还是别处的机会?”
叔叔抢在她前面说:“领证以后她就是家里人,还拿什么保姆工资?我已经跟你说过,下个月不用再付了。”
“你只说她以后不做了,没说她同意,更没说你拿什么替代她的收入。”我转向林芸,“这件事,我没有答应。”
叔叔用力拍了一下桌边:“她嫁给我,还在你手里领工资,传出去像什么话?我还能让自己老婆给侄女当保姆?”
“传出去像什么,不是今晚的问题。”我仍盯着他,“八千元到底是什么钱,你说清楚。”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杯盖连碰了两次杯沿:“房子的事很复杂。以前你爸在的时候就说过,家里有我的一份。”
“我爸说过什么,可以另谈。”我说,“现在房产证写谁的名字、每月八千从哪里转出,这是两件能当场核实的事。”
叔叔把杯子放重了:“你是不是非要在小芸面前让我难堪?我早年怎么照顾你的,你忘了?”
这句话像旧钥匙一样,他每次拿出来,都想打开同一扇门。我没有接他的旧账,只把手机推到桌边。
“你照顾过我,我一直记得,所以你术后住在这里,吃住和照护都由我安排。但感激不能替你证明一笔不存在的收入。”
林芸的手指从糖纸上移开:“他说那套房登记在你名下,是为了省手续。还说八千一直是你替他收着。”
叔叔立刻改口:“我说的是将来可以收八千,又没说现在已经租出去了。房子空着,也能算资产。”
我问:“刚才你还说是家里的进账,现在又成了将来的租金。到底哪一句是真的?”
他嘴唇动了动,转头冲林芸笑:“小芸,你别听她钻字眼。结婚是过日子,不是查账。她就我这么一个叔叔,还能把我赶出去?”
林芸没有像往常那样替他圆场。她喝了一口那杯原本准备递给他的茶,问:“那套房到底是谁的?”
叔叔把证件袋抱到怀里:“当然是一家人的。证上写谁,有那么重要吗?”
“要是拿它许诺婚后的生活,就重要。”林芸说,“我没要房子,我要知道你说的生活靠什么维持。”
他有些恼了:“三千退休金不少了,水电吃饭又不用我们出。你不是说看中的是我对你好,不是钱吗?”
林芸脸上的笑彻底淡了:“看中你,不等于我可以在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辞掉工作。更不等于你把别人的房子算进我们的日子。”
叔叔指着桌上的菜:“你住进来半年,我哪天亏待过你?买菜我陪你,药我也听你的,这些难道都是假的?”
“这些可以是真的,八千也可以是假的。”我说,“一件事不能替另一件事作证。”
他猛地站起来,拿起证件袋就往卧室走:“明天领证,今晚不审了。你们爱怎么算怎么算。”
我叫住他:“她明天作决定前,至少该知道自己准备放弃什么。你若不愿说,我们就用凭证核对。”
叔叔停在过道口,却没有回头:“你就是见不得我晚年有人陪。查完了,你是不是还要把我们赶出去?”
“住房怎么安排,等事实清楚再谈。”我说,“现在没人赶你,也没人逼她明天领证。”
林芸把两只证件袋从他臂弯里抽出来,只拿走自己的那只:“你的先收好,我的我自己保管。”
叔叔终于回头:“小芸,你也不信我?”
“我相信过你说的每一句,所以才走到今天。”她把证件袋放进随身包,“现在有三种说法,我不知道该信哪一种。”
饭菜已经凉了,喜糖盒还原封不动地摆在中间。叔叔坐回去,伸手想拆一颗糖,撕了两次都没撕开。
林芸起身收碗,走到厨房门口又停下:“饭后继续谈。房子、八千元,还有你替我辞工作的事,一件一件说清楚。”
她说完便端着碗进了厨房,没有再问叔叔要不要添茶。叔叔盯着她的背影,第一次没有用“一家人”把话头压回去。
厨房水龙头开得很小,林芸把剩菜分别装进保鲜盒,动作和平时一样利落,只是一直没有说话。
我把碗放进水槽:“刚才你说敢把工作停掉。除了我这里,你还推掉了别的工作?”
她关掉水,把手擦干,从围裙口袋里拿出手机:“上周有一家请我过去,白天八小时,月休四天,工资七千五。”
聊天记录里,对方连续问了两次到岗日期。林芸最后回复的是,她准备结婚,不再接住家照护。
对方还发来一张排班表,说老人能自理,不需要夜间起床,愿意给她留三天考虑时间。
“今天上午,人家又问了一遍。”林芸滑到最后一条,“我回绝了,说婚后家里有固定收入,不想再过随叫随到的日子。”
她说得平静,拇指却在屏幕边缘来回摩挲。那不是随口放弃的一份工作,而是她已经替未来腾出的位置。
我问:“叔叔答应你婚后不用再照护别人?”
“他说房租八千,退休金三千,吃住又不用花钱。”她顿了顿,“他说我只要把家里收拾好,偶尔做顿饭就行。”
林芸点开另一段聊天。叔叔在语音转成的文字里写得很清楚:婚后请钟点工,每周来三次,重活都交给钟点工。
我往下看,叔叔还说,林芸这些年太累,他往后最要紧的事,就是让她睡到自然醒。
厨房门外传来一声咳嗽。叔叔站在门边,脸绷得很紧:“两口子私下说的话,你拿给别人看干什么?”
林芸没有收起手机:“因为你刚才说,我嫁给你就该继续在这个家干活。可你求婚时不是这样说的。”
“做点饭也叫干活?”叔叔走进来,“钟点工以后再请,又不是明天就得请。刚结婚,总得先把日子过起来。”
我问:“你已经通知我停付她的照护费用,钟点工的钱又从哪里出?”
“三千块先用着。”他说,“住你的房子,不交房租,吃饭能花多少?等那套房租出去,不就宽裕了?”
林芸看着他:“那套房真能由你出租吗?”
叔叔避开她的视线,伸手去拿灶台上的杯子:“明天让她把证拿出来,你看看不就行了?现在翻聊天有什么意思。”
“有意思。”林芸把手机扣在掌心,“房子真假明天核对,今晚先说我的工作。是谁让你替我通知停薪的?”
叔叔一愣:“你都要做我老婆了,我替你说一句怎么了?难道你还真准备一边跟我睡一间房,一边从她那里领八千?”
“这八千是工资。”我提醒他,“她照顾你术后起居,也负责家务和值夜,是劳动报酬,不是你分给她的钱。”
“她以后不照顾我吗?”叔叔反问,“夫妻之间互相照顾,哪有算工资的?”
林芸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台面:“夫妻互相照顾,是我病了你也照顾我。不是我的劳动从有工资变成没工资,而你的生活一点不变。”
叔叔脸涨红了:“我腿脚已经好了,用不着人照顾。家里这点事,谁顺手谁做。”
“那就从今晚开始。”林芸指了指水槽里剩下的锅,“你顺手洗锅,我去把自己的事弄清楚。”
叔叔看着那只油锅,像是没听懂:“你这是什么态度?”
“是你说的,谁顺手谁做。”她摘下橡胶手套,放在水池边,“我今天的工作时间已经结束了。”
叔叔转向我:“你给她撑腰,她以后更不会把我放在眼里。”
“我只是在履行雇主的责任。”我说,“在她本人完成交接前,我会照常付工资,也会保留她原来的房间。”
“你凭什么?”他声音陡然拔高,“我都说不用了!”
“因为雇佣约定是我和她签的,不是和你签的。”
林芸抬眼看我:“如果我先不离职,明天也不领证呢?”
“那就按原约定工作。”我说,“等你核实清楚,再决定结婚、离职或搬走,任何一件都不必捆在一起。”
她肩膀明显松了一点,随后点开与新雇主的聊天,把对方发来的排班表和工作条件逐一保存。
那家人问她是否确定放弃,她没有立刻改口,只回复了一句:情况有变,请允许我明天再确认。
叔叔看见了,伸手要拿她的手机:“你这是留后路?证件照都拍好了,你还想着去别人家?”
林芸往后退了一步:“我不是留后路,是把被你替我关掉的门重新打开。”
“我哪里害你了?”叔叔急道,“你嫁进来,房子有人住,饭有人吃,还有三千块保底,比给别人端屎端尿强。”
“可你答应我的不是这些。”她说,“你答应有十一万的存款,有八千租金,还答应请人做家务。现在能确认的只剩三千。”
叔叔脸上的怒气短暂地僵了一下:“存款是以前说的数,住院花掉了一些。结婚以后,我慢慢再攒。”
“花了多少,剩多少?”林芸追问。
“钱都在卡里,我没带卡。”他含糊地说,“你怎么也变得这么计较?”
林芸没有继续逼问,只把这句话对应的聊天记录也截了图。她按日期建了一个文件夹,把求婚承诺、离职沟通和今晚的新说法分别存进去。
叔叔冷笑:“还没结婚就留证据,以后是不是说句话都得签字?”
“如果你的说法不会一天变三次,我不需要这样。”林芸说,“我不是要拿这些告谁,只是不想明天醒来,又被告诉我记错了。”
我把橱柜里的雇佣协议找出来,放到餐桌上:“明早核对房产时,一起看工资转账。今晚先把各自的证件收好。”
叔叔一把拿过自己的证件袋,回了卧室。门关上前,他丢下一句:“明天下午两点,我照样去民政局。”
林芸站在客厅里,没有回答。她回自己的房间打开衣柜,摸了摸已经收进旅行袋的两件外套,又原样挂了回去。
床边还有一个半满的行李箱,里面装着她准备婚后搬去主卧的日用品。她蹲下身,把洗漱包拿出来,放回原来的抽屉。
我问她要不要先把行李箱合上,她摇头:“先这样放着。没查清楚之前,我不搬过去,也不搬出去。”
她给闹钟重新设了时间,备注不是“领证”,而是“核对”。随后,她把自己的证件袋压在手机下面,关上了房门。
第二天九点,林芸准时坐到餐桌旁,面前摆着手机、记事本和自己的证件袋。昨晚那盒喜糖被她推到了桌角。
叔叔从卧室出来时已经换好衬衫,头发也梳得整齐。他看见桌上的东西,先摸了摸口袋里的证件袋。
“下午还要拍照,别闹得大家都不高兴。”他说,“看完证,你就把行李搬过来,午饭后我们直接走。”
林芸没有接这句话:“你先前带我看过三处。二楼的空房、楼下车库,还有我们现在住的这一套,对吗?”
叔叔拉开椅子坐下:“都在一个院子里,家里早年留下的。她手上有手续,只是暂时替我管着。”
我把准备好的不动产权证和查询结果放到桌上:“不是暂时,也不是代管。三处产权都登记在我名下,没有共有权人。”
叔叔盯着红色封皮:“登记是登记,亲属之间还讲什么共有?当年你爸买房,我也跑前跑后出了力。”
“跑手续和拥有产权是两回事。”我翻到权利人一页,推到林芸面前,“你可以核对地址、面积和登记日期。”
林芸逐项对照手机里的照片。叔叔带她看房时,特意让她拍过门牌,说以后出租签合同用得上。
二楼那间空房的地址与证上完全一致,权利人一栏只有我的名字。她又核对车库,结果仍然相同。
“你当时说,二楼是你的,只为办贷款方便才写她的名字。”林芸看向叔叔,“还说车库每月也有一千多收入。”
叔叔抿着嘴:“都是一家人的资产,非分这么清楚有什么意义?她以后结婚,也不可能把房子全带走。”
“意义是你没有权利出租,也没有权利用它向别人保证收益。”我说,“这几处房产从未委托你处置。”
我打开手机银行里的流水,调出过去半年的固定转账。每月同一天,八千元从我的账户转到林芸的工资卡。
“备注一直写着劳务费,不是租金,也没有经过什么代管账户。”我把流水放大。
林芸拿出自己的手机核对,六笔金额、日期和尾号全部吻合。
她的指尖停在最新一笔上:“你告诉我,这八千先由她转给我,是因为租客只认房主账户。”
叔叔往椅背上一靠:“钱到了你手里不就行了?工资还是房租,有必要分得那么死吗?”
“当然有。”林芸说,“工资要靠我每天工作才能拿到,租金不需要。你让我辞职,却拿我的工资说成辞职后的保障。”
叔叔急着辩解:“我只是觉得结婚以后,她也会继续给。你照顾了我这么久,她总不能说停就停。”
“雇佣结束,工资就停止。”我把协议摊开,“这里写着服务内容、工资数额和终止方式。她不再工作,我没有继续支付的义务。”
林芸沿着协议上的字一行行看完:“所以,他说婚后每月照样有八千,其实是默认我继续做现在所有的事?”
“我从未作过婚后继续付款的承诺。”我说,“昨晚之前,我甚至不知道他把这笔工资解释成了租金。”
叔叔敲着桌面:“她嫁给我以后,照顾这个家不是应该的吗?就算不发八千,我们住在这里,也省下了房租。”
“你住在这里,是我为你术后恢复提供的帮助。”我说,“我没有承诺这套房永久供你们居住,更没有授权你拿它作为求婚条件。”
叔叔的脸一下涨紫:“你现在翻脸,不就是逼我在小芸面前抬不起头?这些年我对你的好,全喂了狗?”
“过去的情分没有消失。”我合上房产证,“但它不能自动变成产权、租金,或者替别人决定劳动的权力。”
林芸把房产证还给我,又从聊天记录里找出一张截图:“这里,你说房租八千婚后交给我,三千退休金留给你零花。”
叔叔瞥了一眼:“我那是哄你高兴。夫妻之间说点好听的,谁会拿计算器算?”
“我就是按照这句话推掉工作的。”林芸说,“你一句哄我高兴,我可能要用几个月重新找合适的雇主。”
叔叔的气势弱了些:“工作到处都有。你有手有脚,还怕找不到?”
“那你为什么不在求婚时直接告诉我,房子是侄女的,八千是我的工资,你只有三千退休金?”
叔叔沉默片刻,终于说:“我要那么说,你还能答应吗?我六十岁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知冷知热的人,总得把日子说得有盼头。”
这句话落下后,餐厅里安静了很久。林芸没有发火,只把手机屏幕按灭,像是终于等到了最准确的答案。
“所以你知道我可能不会答应,才故意换了说法。”她说,“这不是没说清楚,是你知道真话会改变我的决定。”
叔叔伸手去握她:“我对你好是真的。钱少一点,我们也能过,三千都给你,我一分不留。”
林芸把手收回来:“三千够两个人吃饭、水电、看病和请钟点工吗?如果不能,缺口由谁补?”
“先住在这里,吃饭跟她一起。”叔叔看向我,“她条件好,又不是养不起我们。以后你找点轻松的活,挣多少算多少。”
林芸轻轻笑了一声,却没有半点喜气:“原来你说让我不再辛苦,是让我先免费照顾你,再出去挣不够的部分。”
“夫妻哪有你的我的?”叔叔说,“过几年你也老了,我一样照顾你。”
“我问的是现在。”林芸翻开记事本,“如果还谈结婚,就重新谈住房、生活费、家务和工作,不能继续用别人的房子和我的工资填空。”
叔叔不耐烦地摆手:“这些等领了证慢慢磨合。谁家结婚前把洗几次碗都写出来?”
“因为你已经替我辞过一次工作。”她说,“不写清楚,我不会去民政局。”
叔叔看了眼墙上的钟:“下午两点的号都约好了。你现在反悔,让我怎么跟亲戚说?”
“号可以取消,工作机会错过了却未必回来。”林芸把证件袋往自己这边拉近,“你的面子不能继续由我承担代价。”
我拿出纸笔:“先列实际收入,每月三千元退休金,对吗?”
叔叔咬着牙点头:“是。但我住在这里不花钱。”
“能不能继续住,要另行协商。”我说。
“你非要收我房租?”叔叔霍然站起,“我术后才好多久,你就赶我?”
“我没有说今天让你搬。”我说,“我只是在纠正你已经对外作出的承诺。我的房子由我决定用途。”
林芸在纸上写下三千,又写下住房待定、家务待定、钟点工费用待定。写到工作一栏时,她停笔看向叔叔。
“我可以继续工作,也可以换成白班,但下班后不是继续无偿值夜。”她说,“你若需要照护,要么自己承担费用,要么降低需求。”
叔叔盯着那张纸,像盯着一份苛刻合同:“结婚还分上下班?我半夜不舒服,难道不能叫你?”
“偶尔生病可以,长期照护不行。”林芸说,“我愿意共同生活,不愿意永远随叫随到。这句话我以前就告诉过你。”
“你以前没这么强硬。”叔叔低声说。
“因为以前我以为,你已经用房租安排好了替代照护。”她把笔放下,“现在条件变了,当然要重新谈。”
叔叔在餐厅里来回走了两圈,最后停到我面前:“你先答应让我们一直住。只要住房不变,小芸就不会计较那八千。”
“不要替我决定我计较什么。”林芸声音不高,却把每个字说得很清楚,“就算她让住,我也有权拒绝无偿照护。”
叔叔转头瞪她:“你嫁的是我,又不是一份排班表。难道我儿子有事,你也不搭把手?”
林芸皱眉:“这和你儿子有什么关系?”
叔叔明显顿了一下:“一家人总会互相帮忙。我就是随口打个比方。”
我想起他昨晚几次看手机,问道:“你是不是还答应堂弟什么了?”
“没有。”他回答得太快,“他们两口子的孩子,轮不到我安排。”
话音刚落,门铃忽然响了。叔叔脸色一变,先一步走向玄关,却没有立刻开门。
门外又按了一次,紧接着传来堂弟的声音:“爸,快开门,电梯要下去了。”
我越过叔叔打开门。堂弟一手牵着一个孩子,脚边立着两只书包、一个蓝色行李箱和装满换洗衣物的编织袋。
两个孩子见到叔叔就喊爷爷。小的那个抱住他的腿,问晚上是不是还能睡原来那间小房。
林芸从餐厅走到玄关,视线落在行李上:“他们为什么带着过夜的东西?”
堂弟一边把箱子推进门,一边说:“爸没跟你讲?我们临时出差一周,他说你们领证后正好在家,接送和吃饭都有人管。”
叔叔挡住林芸的目光:“孩子都来了,先让他们进去。大人的事晚点再说。”
“谁答应照顾?”林芸问。
堂弟愣了一下,看向父亲:“你不是说林姐以后不出去干活吗?还说这房子你能作主,孩子住多久都行。”
叔叔压低声音:“你先走,别在门口说这些。”
堂弟看了眼手机,电梯已经重新到了这一层。他匆忙把编织袋也塞进门内:“高铁真赶不上了,爸,周日晚上我们回来。”
“等等。”我伸手扶住门,“孩子的安排没有经过房主同意,也没有经过林芸同意,你不能就这么留下。”
堂弟脚已经迈进电梯,脸上第一次露出错愕:“不是爸和林姐一起带吗?”
林芸站在那只行李箱旁,没有去接孩子递来的外套:“我昨天才知道你爸擅自要求停发我的工资,今天又成了你家免费的接送员。这个安排,我不同意。”
电梯提示音急促地响起。堂弟看看她,又看看叔叔,终于意识到父亲的两份承诺从来没有对上。
叔叔追到门口,催他先走,像是只要电梯门合上,留下来的责任就会自动落到屋里的人身上。
堂弟迟疑了一秒,还是退进电梯,伸手按下关门键。门缝合拢前,他只来得及说:“爸,你先想办法,我到车站再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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