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这道数学题我不会……"
楚楚的声音从书房传来,我放下手机,正准备过去,手机又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我愣了一下——赵鹏,前公司的CTO。
五个月了,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联系我。
"喂?"我接起电话。
"老程!"赵鹏的声音急促得不像样,"出大事了,数据库炸了,整个业务系统全挂了!你能不能过来看看?"
我下意识地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半。楚楚还在等我讲题,妻子韩苏在厨房切水果,客厅里飘着淡淡的苹果香。这是我离职五个月以来,每天最珍惜的时光。
"赵总,我已经离职了。"我的语气很平静。
"我知道我知道!"赵鹏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躁,"但现在真的没人能搞定,你设计的那套架构只有你最清楚。老程,公司现在每小时损失上百万,求你了!"
求你了。
这三个字让我想起五个月前,我拿着离职单去人事部的那天。我没有听到这三个字,只听到那句冰冷的"感谢您为公司做出的贡献,祝您前程似锦"。
"酬劳怎么算?"我问。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静得我能听见赵鹏的呼吸声,以及远处键盘的敲击声、同事的喊叫声。那是我熟悉的战场,曾经奋战过三年的战场。但现在,我是局外人了。
沉默持续了大概五秒钟,赵鹏才开口,声音明显不自然:"老程,咱们以前也是并肩作战的兄弟,你看这个……就当帮个忙行吗?事后我请你吃饭。"
就当帮个忙。
这五个字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割着我的神经。
我突然想笑。三个月连续加班重构数据库的时候,他们说"辛苦了老程,这次项目奖金少不了你的"。项目上线当天通知裁员的时候,他们说"公司要优化成本,希望你理解"。赔偿金按照法定最低标准给的时候,他们说"已经很厚道了,你看隔壁老王还被辞退得更突然"。
现在,系统出事了,他们说"就当帮个忙"。
"赵总,不好意思,我在陪女儿做作业。"我准备挂电话。
"爸爸!"楚楚突然跑过来,抱住我的腿,"你是不是要去上班啊?老师说我爸爸是程序员,特别厉害,能修好所有坏掉的电脑!"
她仰起头,眼睛里闪着崇拜的光。
那一瞬间,我的手僵在半空中。
电话里,赵鹏还在说话:"老程,我知道当时公司做得不对,但你也想想,那么多同事还在公司,他们的工资、奖金都压在这个项目上。你真的忍心看着大家跟着一起倒霉吗?"
楚楚拉着我的手:"爸爸,是不是有人需要你帮忙?老师说,能帮助别人的人最棒了!"
我闭上眼睛。
五个月前,当我拿着纸箱离开公司的时候,韩苏抱着我说:"以后不要再这么傻了,对别人好也要看对方配不配。"我当时点头答应了。
但现在,楚楚用那种纯净的眼神看着我,仿佛在问:爸爸,你是不是真的很厉害?你是不是真的能帮到别人?
"给我地址。"我对着电话说,"我过去看看情况。"
挂掉电话,韩苏端着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又是那家公司?"她把果盘重重地放在茶几上。
"数据库出问题了,"我解释道,"我去看看。"
"看看?"韩苏的声音提高了八度,"程远,他们当初是怎么对你的,你忘了?现在出事了就想起你了?凭什么?"
"苏苏……"
"别苏苏!"她打断我,"你就是太好说话了,谁来求你你都帮。五个月前你加班加到进医院,他们感谢你了吗?项目上线你连庆功宴都没参加就被裁了,他们愧疚了吗?"
楚楚被妈妈的声音吓到了,躲到我身后。
我叹了口气:"我就去看看,如果能帮上忙,谈好酬劳再说。"
"酬劳?"韩苏冷笑,"我刚才都听到了,人家说'就当帮个忙',你还指望什么酬劳?程远,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拒绝?"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答案。
拿上外套准备出门时,楚楚追过来,踮起脚尖在我脸上亲了一口:"爸爸加油!你是最厉害的!"
我摸摸她的头,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是啊,我是爸爸。我希望在女儿心里,爸爸是能解决问题的超人,是值得骄傲的英雄。
可我忘了,超人也会受伤,英雄也要付出代价。
打车前往公司的路上,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五个月了,他们从来没有联系过我。没有一个电话问候,没有一条信息关心,甚至连离职证明都是我催了三次才给。
那为什么,偏偏在今天,在数据库崩溃的今天,他们突然想起了我?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闪烁不定,像是在嘲笑我的天真。
我打开手机,翻出五个月前的离职交接文档,那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我对数据库架构的所有预警,包括潜在风险点、需要定期维护的模块、可能出现的故障场景。
最后一页,我写了一句话:
"如遇紧急情况,可联系我提供技术支持,按市场价收费。"
当时人事看到这句话,笑着说:"老程你真幽默,公司这么多技术大牛,哪里还需要麻烦你。"
现在看来,这句话一点都不幽默。
出租车停在公司楼下,我抬头看着这栋曾经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的大楼,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大楼还是那栋大楼,但我已经不是那个我了。
推开公司大门的瞬间,我在心里问自己:程远,你真的准备好,再次踏入这个曾经伤害过你的地方了吗?
01
电梯门打开,十二楼的技术部依然灯火通明。
五个月前我离开时,发誓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但现在,我又站在了这个熟悉的走廊里,闻着熟悉的咖啡味和方便面味的混合气息,听着熟悉的机械键盘声。
只是,迎接我的人变了。
"老程!"赵鹏几乎是小跑着过来的,脸上的焦急藏都藏不住,"你总算来了!快,跟我去机房看看,服务器已经重启三次了,完全没用!"
我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环顾四周。
开放式工位还是原来的布局,但坐的人几乎都是新面孔。我认识的那些老同事,大概也都和我一样,在那场"优化"中被清理掉了。
"赵总,"我看着他,"能先说说具体情况吗?什么时候开始出问题的?"
"今天下午五点!"赵鹏的语速很快,"突然所有数据库连接全部超时,我们试过回滚版本、检查网络、重启服务器,全都没用。现在整个业务系统瘫痪,客户投诉电话都打爆了!"
"五点。"我重复了一遍,看了眼手表,"现在九点,已经四个小时了。赵总,按您说的每小时损失一百万,那现在已经损失四百万了?"
赵鹏的脸色变了变:"老程,这个时候就别算账了……"
"我必须算账,"我打断他,"我是来帮忙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当冤大头的。"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梁威从总监办公室走出来。他还是那副油头粉面的样子,见到我时,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哟,这不是程工吗?"梁威走过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五个月不见,还真是稀客啊。怎么,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想回来了?"
我看着他,想起五个月前,就是他在部门会议上说:"程远的技术虽然过硬,但是性价比不高,不如招两个应届生划算。"
"梁总,"我平静地说,"我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叙旧的。"
"解决问题?"梁威冷笑,"程工,你设计的架构你不会不清楚吧?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故,你说是不是该负点责任?"
这话说得相当难听,仿佛是我恶意搞破坏似的。
"梁总这话就不对了,"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离职时的技术交接清单,上面详细列出了所有潜在风险和维护要求。当时我建议每周做一次数据库健康检查,每月做一次压力测试,这些你们做了吗?"
梁威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而且,"我继续说,"交接的时候,我专门培训了接手的同事,还留了一份两百页的技术文档。如果按照规范操作,不应该出现这种全盘崩溃的情况。"
赵鹏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老程,你先去看看问题,咱们事后再谈别的。"
我点点头,跟着赵鹏往机房走。
路过工位时,一个年轻程序员抬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我认出他了,叫小宋,以前是我带的实习生。
"宋工,"我叫住他,"这五个月,数据库维护得怎么样?"
小宋看了眼不远处的梁威,犹豫了一下,小声说:"程哥,说实话,您走之后,很多维护工作都简化了。梁总说您那套太复杂,浪费时间……"
"闭嘴!"梁威呵斥道,"小宋,干你的活儿去!"
我心里已经有数了。
走进机房,熟悉的服务器轰鸣声让我恍惚了一下。这些机柜,每一台的配置我都清清楚楚,哪台跑的什么服务,哪里容易出问题,我闭着眼睛都能摸到。
"给我一台电脑,"我说。
赵鹏立刻让人搬来笔记本。我坐下,开始检查日志。
屏幕上,一行行报错信息滚动而过。连接超时、查询失败、事务回滚……全都是致命错误。但这些错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规律性,像是有人精心设计过的。
我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赵总,"我抬起头,"这不是简单的系统故障。"
"什么意思?"赵鹏凑过来。
"你们的数据库,"我指着屏幕上的日志,"被人动过手脚。"
"动手脚?"赵鹏的脸刷地白了,"你是说……有人故意破坏?"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调出更深层的系统日志。当我看到那些操作记录时,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
三个月前,也就是我离职两个月后,有人用管理员权限修改了核心代码。修改的内容很隐蔽,埋藏在数千行代码中,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我发现了。
因为那个修改的编码风格,和我一模一样。包括变量命名习惯、注释的格式、甚至那些下意识的代码缩进。
这是只有我才会写出的代码。
可是三个月前,我已经离职了。
我调出操作记录,想看看是谁用管理员权限做的修改。当我看到那个账号时,手指颤抖起来。
账号名:chengyuan_admin
那是我的账号。
"怎么样?"赵鹏焦急地问,"能修吗?"
我盯着屏幕,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有人用我的账号,在我离职两个月后,修改了数据库的核心代码。修改得天衣无缝,像极了我的手笔。然后在今天,代码里埋藏的定时炸弹被引爆,整个系统崩溃。
这是一个局。
一个针对我的局。
"程工?"梁威也走过来了,"到底什么情况?你倒是说话啊!"
我转过头,看着赵鹏和梁威,突然笑了:"能修。但是我有个问题想先问清楚。"
"你说!"赵鹏如释重负。
"这次系统崩溃,损失这么大,公司有没有报警?"我问。
赵鹏和梁威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我猜是没有,"我继续说,"因为如果报警,警方会调查操作日志,会发现这次故障不是意外,而是人为破坏。而操作日志显示,最后修改代码的人,是我。"
"你……"梁威的脸色变了。
"赵总,梁总,"我站起来,"我现在严重怀疑,这是一场针对我的陷害。所以在我动手修复之前,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还需要一份书面的技术支持协议,证明我是受邀来解决问题的,而不是来承认错误的。"
"你什么意思?"梁威冷笑,"程远,你该不会是想趁火打劫吧?"
"我只是在保护我自己,"我平静地说,"五个月前你们怎么对我的,我还记得很清楚。"
赵鹏沉默了片刻,说:"老程,你要多少钱?"
"我不要钱,"我说,"我要一份完整的操作日志备份,我要知道这三个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机房里安静得可怕。
服务器的风扇声像是某种沉重的喘息,提醒着在场的每个人,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损失在不断累积。
"这个……"赵鹏为难地看向梁威。
梁威的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程远,你是在威胁公司吗?"
"我没有威胁任何人,"我说,"我只是在保护我自己的合法权益。你们可以选择答应我的条件,也可以选择报警,让警方来调查这次事故。"
"你!"梁威气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机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人,让我瞬间愣住了。
是林昭。
我的师弟,五个月前我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我离职后接手我所有工作的人。
他穿着我熟悉的格子衬衫,戴着我熟悉的黑框眼镜,甚至连走路的姿态都和以前一样,有点内敛,有点羞涩。
"师兄,"他看着我,缓缓开口,"好久不见。"
"林昭,"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是你接手的我的工作?"
"是我,"他点点头,"师兄,你教我的东西,我都还记得。"
"那你能解释一下,"我盯着他的眼睛,"为什么我的账号会在我离职两个月后,还能登录系统并修改代码?"
林昭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朝向我。
屏幕上,是一个监控画面。
那是楚楚幼儿园的实时监控。
画面里,楚楚正在教室里画画,她画的是一家三口,爸爸妈妈和她。爸爸的旁边,她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我的超人爸爸。
"师兄,"林昭轻声说,"有些事,你不该查。"
那一刻,我的血液凝固了。
02
我盯着林昭手机上的监控画面,理智告诉我要保持冷静,但握紧的拳头还是出卖了我的愤怒。
"林昭,你什么意思?"我的声音压得很低。
"师兄别激动,"林昭收起手机,脸上依然是那副人畜无害的表情,"我只是想提醒你,有些事不是你想查就能查的。楚楚很可爱,你应该多陪陪她,而不是在这里浪费时间。"
"你敢动我女儿,我跟你拼命!"我冲上去抓住他的衣领。
"放开!"梁威和几个保安立刻冲过来拉开我们。
赵鹏也急了:"老程,老程你冷静点!林昭你也是,好好说话,别吓唬人!"
林昭整理了一下被我扯乱的衣领,神色依然平静:"师兄,我没有吓唬你。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的家人需要你。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把系统修好,拿钱走人,回家陪老婆孩子;第二,继续查下去,然后看着你在意的人出事。"
"你……"我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行了行了!"赵鹏站出来打圆场,"都别说了!老程,你先冷静一下,林昭,你也少说两句!"
他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老程,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也看到了,这事儿比我们想象的复杂。你就先把系统修好,钱我一定给你,至于别的,咱们回头再说,行吗?"
"赵总,"我盯着他,"你知道些什么?"
赵鹏避开我的视线:"我就是个打工的,能知道什么?公司让我找你来修系统,我就找你来了。其他的,我真不清楚。"
我深吸一口气,脑子飞速运转。
现在的情况很明显: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我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如果我继续往下查,可能会威胁到某些人的利益,所以他们用我的家人来威胁我。
但我不能报警。因为操作日志显示,最后修改代码的是我的账号。就算我说账号被盗了,也很难证明。更何况,林昭已经明确威胁到了楚楚。
我被将军了。
"好,"我对赵鹏说,"系统我修,但我要五十万。"
"五十万?!"梁威跳起来,"程远你抢钱啊?"
"抢钱?"我冷笑,"你们刚才不是说每小时损失一百万吗?现在都快五个小时了,五百万都不止了吧?我要五十万,十分之一,过分吗?"
赵鹏咬了咬牙:"行,我去请示老板。"
说完他就出去打电话了。
机房里只剩下我、林昭、梁威和几个保安。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林昭走到服务器旁边,像是随口闲聊似的说:"师兄,你还记得你教我的第一课是什么吗?"
我没有理他。
"你说,做技术要守规矩,不能乱动别人的代码,要留注释,要写文档。"林昭自顾自地说,"我都记着呢。这三个月,我一直按照你教的方法维护系统,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是吗?"我讽刺道,"那今天这系统怎么崩的?"
"这个啊,"林昭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冷漠,"师兄你是聪明人,应该能想到答案。"
我盯着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林昭了。
以前的林昭腼腆、好学、对我毕恭毕敬。每次我教他技术,他都会认真记笔记,遇到不懂的问题会反复问到明白为止。他管我叫师兄,说我是他的职场领路人。
但现在,他的眼神里只有算计和冷漠。
"林昭,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问,"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师兄,何必知道得那么清楚呢?"林昭叹了口气,"你就当这是一次普通的技术支持工作,拿钱走人,大家都省事。"
"如果我不呢?"
"那你就试试,"林昭的声音突然变冷,"看是你查得快,还是意外来得快。"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我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韩苏打来的。
"喂,苏苏?"
"程远!"韩苏的声音很急,"楚楚怎么回事?她刚才突然肚子疼,说是下午在幼儿园吃了一个陌生叔叔给的糖。我现在带她去医院了!"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什么?!现在情况怎么样?"
"医生说可能是食物不干净,正在检查。程远,你在哪儿?你快回来!"
我看向林昭,他正低头玩手机,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昭,"我咬牙切齿,"是你干的?"
"师兄,我可什么都没干,"林昭抬起头,无辜地说,"小孩子嘛,调皮,乱吃东西,很正常。"
我冲过去,这次没有人能拦住我。我一拳打在他脸上,他整个人撞到服务器机柜上。
"程远!"梁威和保安冲上来制住我。
"我杀了你!"我挣扎着,"你敢动我女儿,我杀了你!"
"够了!"赵鹏冲进来,"都给我住手!程远,你疯了吗?!"
林昭捂着脸站起来,嘴角流出血,但他反而笑了:"师兄,你这脾气还是这么冲。不过没关系,你女儿不会有事的,真的。只要你乖乖听话。"
"你……"
"我跟老板谈好了,"赵鹏打断我们,"五十万,但你必须现在就把系统修好,而且要签保密协议。"
我大口喘着气,理智和情感在脑子里疯狂交战。
如果我现在冲出去,去医院陪楚楚,那系统就修不了,我也拿不到钱,更重要的是,我永远不知道背后的真相是什么。
但如果我留下来修系统,万一楚楚真的有危险……
"师兄,"林昭擦掉嘴角的血,"我说了,你女儿不会有事的。那个糖只是普通的糖,可能有点过期了而已。让她拉拉肚子,算是给你一个警告。"
"你……你们……"我指着他,手指都在颤抖。
"程远,"梁威冷冷地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有老婆孩子,要养家糊口,何必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把自己搭进去?"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我在赌。赌他们不敢真的伤害楚楚,因为那样就从商业竞争变成了刑事犯罪。
"好,"我睁开眼,"我修。但是有一个条件,让我跟我老婆视频通话,我要亲眼看到楚楚没事。"
赵鹏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可以。"
我拨通韩苏的视频电话。
屏幕里,韩苏抱着楚楚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楚楚的脸色有点苍白,但精神还好。
"爸爸!"楚楚看到我,勉强笑了笑,"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肚子疼……"
"楚楚乖,爸爸马上就回来了,"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是急性肠胃炎,"韩苏说,"可能是吃坏东西了。程远,你到底在哪儿?"
"我在公司,还有点事情要处理,"我说,"苏苏,你照顾好楚楚,我一个小时之内就回去。"
"公司?你不是辞职了吗?"韩苏皱眉,"程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没有,就是帮个忙,"我赶紧说,"等我回去再解释。先挂了啊。"
挂掉视频,我转身坐回电脑前。
"林昭,"我头也不回地说,"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们啊,"林昭走到我身后,"只是想做点生意而已。师兄,你只需要把系统修好,其他的,不要多管闲事。"
我没有再说话,开始敲键盘。
屏幕上,代码一行行滚动。我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移动,肌肉记忆让我可以闭着眼睛写代码。但我的大脑从未如此清醒。
我在修复系统的同时,也在仔细查看那些被修改过的代码。
我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地方。
那些修改,表面上看是在优化性能,实际上是在埋雷。这些雷不会被常规检查发现,因为它们隐藏在正常的业务逻辑里。只有在特定条件触发时,才会引发系统崩溃。
而那个触发条件是:今天下午五点。
这不是巧合。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在今天发生。
我继续往下查,在一个不起眼的配置文件里,我看到了一行注释:
"Phase 2: 05172100"
今天是5月17日,21点是晚上九点。
现在是九点二十。
也就是说,二十分钟前,第二阶段已经开始了。
我的背后渗出冷汗。
"赵总,"我转过头,"今天公司有什么重要活动吗?比如融资、路演、重要客户拜访?"
赵鹏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今天晚上九点,邱总在跟新一轮投资人视频会议,准备敲定C轮融资的事情。"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是一个商业陷阱。
有人故意让系统在投资人视频会议前崩溃,目的是为了让公司在投资人面前丢脸,让融资泡汤。
而我,是这个计划里的关键棋子。
"系统可以修好,"我说,"但是我需要知道,这次融资,谁是最大的受益者,谁又是最大的受害者?"
"程远,你管这个干什么?"梁威不耐烦地说,"赶紧修你的系统!"
"因为,"我指着屏幕,"这次系统崩溃,是商业竞争的一部分。如果你们不告诉我实话,我修好了系统,你们还是会出事。"
赵鹏和梁威对视一眼。
"林昭,"赵鹏叫道,"你来跟程工解释一下。"
林昭走过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和无奈。
"师兄,你真的很聪明,"他说,"这次融资,如果成功了,公司估值会翻三倍,所有老员工的期权都会升值。但如果失败了,公司会被竞争对手并购,所有人都要滚蛋。"
"所以,"我接话,"竞争对手花钱收买了内部人,制造系统崩溃,破坏融资。"
林昭点点头:"师兄,你说对了一半。"
"什么意思?"
"竞争对手确实花钱了,"林昭说,"但他们收买的人,不是我。"
我愣住了:"那是谁?"
林昭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复杂的情绪:"是你,师兄。至少,投资人会这么认为。"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整个阴谋的可怕之处。
他们要把我塑造成那个"收钱搞破坏"的人。
而我的账号、我的代码风格、我离职后的时间点,都成了完美的证据链。
"你们……"我的声音在颤抖,"你们好狠。"
"没办法,"林昭说,"商业竞争就是这样。师兄,你人太好了,是最好用的工具。"
机房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大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西装笔挺,气场强大。
是公司创始人,邱远。
"程工,"邱远直接走到我面前,"久仰大名。听说你愿意帮忙,我很感激。这样吧,五十万太少了,我给你一百万。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签一份技术支持协议,"邱远拿出一份文件,"证明你是受我们邀请来修复系统的。并且,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你都不能对外透露。"
我看着那份协议,突然笑了。
"邱总,您这是在封口,还是在让我当替罪羊?"
邱远也笑了:"程工真是聪明人。这样吧,我实话实说。今天的事情,确实有人在搞鬼。但这个人是谁,我暂时不能说。我只能保证,只要你配合,你的家人会安全,你会得到应有的报酬。"
"如果我不配合呢?"
"那我只能很遗憾,"邱远的笑容消失了,"程工,你是有家室的人,应该明白什么是轻重缓急。"
我看着他,又看看林昭、赵鹏、梁威。
所有人都在等我的答案。
而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韩苏发来的信息:
"楚楚睡着了,医生说没大碍。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那份协议。
"邱总,我签。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要一份完整的操作日志备份,"我说,"我需要知道这三个月里,到底是谁用我的账号做了什么。"
邱远沉吟了片刻:"可以。但是这份日志,你只能自己看,不能泄露给任何人。"
"成交。"
我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的那一刻,我突然有种感觉:
我刚刚签下的,不是一份协议,而是一份卖身契。
03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像一台运转的机器,疯狂地敲击着键盘。
修复数据库并不难,难的是要在修复的同时,不留下任何可以追查到真相的痕迹。邱远他们要的是一个"完美的意外",一个可以推到我头上,又不会引起投资人过度怀疑的"技术失误"。
凌晨十二点,系统终于完全恢复了。
"测试一下,"我对小宋说,"跑一遍核心业务流程。"
小宋操作了几分钟,回头说:"程哥,全部正常!"
机房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赵鹏拍着我的肩膀:"老程,还是你行啊!"
梁威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虽然那笑容看起来很虚假。
只有林昭,站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我,眼神复杂。
"程工,辛苦了,"邱远走过来,递给我一张银行卡,"卡里有一百万,密码六个八。这是你应得的。"
我接过卡,感觉手里沉甸甸的,像是压着一块巨石。
"操作日志呢?"我问。
邱远示意赵鹏,后者从保险箱里拿出一个U盘:"都在里面了。"
我接过U盘,装进口袋。
"那我走了,"我说。
"等等,"邱远叫住我,"协议上的保密条款,程工应该记得吧?"
"我记得,"我说,"我不会对任何人提起今天的事。"
"那就好,"邱远伸出手,"合作愉快。"
我没有握他的手,转身走出机房。
走廊上,林昭追了上来。
"师兄,"他叫住我,"等一下。"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师兄,我知道你恨我,"林昭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但是我也是被逼的。他们找到我,说如果我不配合,就让我全家都出事。我父母都六十多了,我还有个妹妹在上大学……"
"所以你就出卖我?"我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
"我……"林昭低下头,"师兄,对不起。"
"林昭,"我说,"你记住,这世界上有些钱,拿了是要还的。"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公司大楼,夜风吹在脸上,有种刺骨的冷。
我站在路边,看着手里的银行卡和U盘,突然觉得可笑。
一百万,这是我十年的工资总和。五个月前,他们用一个月的工资就把我打发了。现在,他们用一百万买我的沉默。
我到底该高兴,还是该悲哀?
手机响了,是韩苏。
"喂,苏苏?"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韩苏的声音透着疲惫,"楚楚醒了又哭又闹,一直要找爸爸。"
"我马上就到,"我说,"现在事情处理完了。"
"真的?"韩苏的声音里带着怀疑,"程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我撒谎,"就是帮前公司修了个数据库,谈好了酬劳,已经拿到钱了。"
"多少钱?"
我犹豫了一下:"五十万。"
"五十万?!"韩苏惊呼,"他们给你这么多?"
"嗯,这次问题比较严重,"我说,"我忙了一晚上才修好。"
"那……那太好了!"韩苏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笑意,"有了这笔钱,我们可以给楚楚换个好点的幼儿园,你也可以休息一段时间,好好找工作。"
"嗯,"我应道,"我马上回来。"
挂掉电话,我把银行卡收进钱包。另外五十万,我决定不告诉韩苏。因为那五十万,沾着太多不干净的东西。
打车去医院的路上,我拿出U盘,插进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操作日志开始加载。我用专业工具分析这些日志,试图找出真正的幕后黑手。
三个月的日志,几十万条记录,但真正有价值的信息其实很少。因为对方很专业,他们知道怎么清理痕迹。
但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我在一条看似普通的日志里,发现了一个异常:
"2024年2月15日 03:42:17,chengyuan_admin账号从IP地址121.56.xxx.xxx登录系统。"
这个时间,凌晨三点多,根本不是正常的工作时间。
我查了一下这个IP地址,发现它来自一家网吧。
谁会在凌晨三点,跑去网吧,用我的账号登录公司系统?
我继续往下翻,发现类似的异常登录记录还有很多次,时间都是在深夜或者凌晨,IP地址来自不同的网吧、酒店、咖啡厅。
这是一个相当老练的做法——通过公共网络登录,避免被追踪到真实身份。
但是,他们忘记了一点。
我在设计数据库的时候,埋了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后门"。这个后门不是用来干坏事的,而是用来记录更详细的操作信息——包括操作者的浏览器指纹、设备信息、甚至鼠标移动轨迹。
我调出这些隐藏日志,开始分析。
慢慢地,一个人的轮廓开始清晰起来。
这个人习惯用Chrome浏览器,屏幕分辨率是1920x1080,操作系统是Windows 10专业版。他的打字速度很快,平均每分钟能敲120个单词。他喜欢用快捷键,几乎不用鼠标点击菜单。
最重要的是,他的代码习惯和我极其相似——因为他一直在刻意模仿我。
但是有一点,他模仿不了。
当他需要写注释的时候,他的中文输入法切换习惯和我不一样。我习惯用Ctrl+空格切换,而他习惯用Shift+空格。
这个细节,暴露了他的身份。
我在公司教过的徒弟里,只有一个人有这个习惯。
林昭。
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口,我收起电脑,走进住院部。
韩苏抱着楚楚坐在病房里,看到我进来,楚楚立刻挣扎着要下来。
"爸爸!"她扑进我怀里。
"楚楚乖,"我抱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让你受苦了。"
"不苦,"楚楚抬起头,"爸爸,你是不是又去当超人了?"
"是啊,"我摸摸她的头,"爸爸去帮人修好了坏掉的东西。"
"爸爸真棒!"楚楚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韩苏走过来,接过楚楚:"医生说明天就可以出院了。你处理完事情了?"
"嗯,处理完了,"我说,"苏苏,谢谢你。"
"谢我什么?"韩苏奇怪地看着我。
"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支持我,包容我,"我说,"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好丈夫,总是让你担心。"
"说什么呢,"韩苏红了眼眶,"你是楚楚的爸爸,是我的丈夫,我不支持你支持谁?"
我抱住她们,感受着家人的温暖。
但我知道,这份温暖,是用一个巨大的谎言换来的。
那天晚上,我陪着楚楚在医院睡着了。韩苏靠在我肩膀上,也睡着了。
只有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不断闪过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林昭用我的账号搞破坏,然后栽赃给我。邱远用钱和威胁,逼我签保密协议。而我,像个傻子一样,拿着脏钱回家,告诉妻子"我们发财了"。
我到底在干什么?
我这么做,对得起楚楚那句"爸爸是超人"吗?
凌晨三点,我悄悄起身,走到走廊尽头,打开笔记本电脑,继续分析那些日志。
我发现了更多的线索。
那些异常登录,都发生在公司有重大事项的前几天。比如融资路演前、重要客户谈判前、季度财报发布前。
这说明,对方对公司的动态非常了解,很可能是内部人。
而且,对方的目的不仅仅是破坏系统,更是为了在关键时刻给公司致命一击,让投资人和客户失去信心。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商业谋杀。
而我,是他们手里的刀。
我保存了所有分析结果,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查出幕后黑手,即使这意味着要违背保密协议,即使这意味着要和邱远他们撕破脸。
因为如果我不这么做,下一个被伤害的,可能就是我的家人。
04
第二天一早,楚楚办理了出院手续。
韩苏牵着楚楚的手,一脸喜悦:"楚楚,等爸爸的钱到账了,妈妈带你去买新裙子好不好?"
"好!"楚楚高兴地跳起来,"我要公主裙!"
看着她们开心的样子,我心里却沉甸甸的。
回到家,我把那张银行卡交给韩苏:"卡里有五十万,密码是你的生日。"
韩苏接过卡,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程远,你真行!我就知道,你是最棒的!"
"苏苏,"我犹豫了一下,"我可能还要出去一趟。"
"又去哪儿?"韩苏的笑容僵住了,"不是说处理完了吗?"
"还有点扫尾工作,"我说,"很快就回来。"
"程远!"韩苏突然提高了声音,"你是不是又要去那家公司?"
"我……"
"我就知道!"韩苏把卡拍在桌上,"你就是心软!他们给了钱,你就觉得对不起人家,必须把所有事情都做完是吧?"
"不是的,苏苏……"
"那是什么?"韩苏盯着我,"程远,你老实告诉我,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楚楚为什么会在幼儿园吃坏东西?那个陌生叔叔是谁?这些事情,跟你去公司有没有关系?"
我沉默了。
韩苏太聪明了,她已经察觉到不对劲。
"程远,你说话!"韩苏的眼眶红了,"你是不是又惹上什么麻烦了?你是不是又要为了别人,把自己搭进去?"
"苏苏,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韩苏打断我,"我不管你遇到什么事,我只要我的丈夫平平安安,我的女儿健健康康。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别管了行不行?"
"可是……"
"可是什么?"韩苏的眼泪掉下来,"程远,我求你了,别再做老好人了。你看看这五年,你帮过多少人?结果呢?你被公司裁员的时候,那些你帮过的人,有谁站出来为你说话?没有!一个都没有!"
她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公司裁你的时候,我就说过,以后别再管闲事了。可你呢?前公司一个电话,你立刻就跑去了。我问你要钱,你还要我求他们!程远,你的骨气呢?"
"苏苏……"
"你知不知道,昨天我在医院陪楚楚的时候,有多害怕?"韩苏哭了出来,"我怕你出事,我怕楚楚出事,我怕这个家散了!"
我走过去抱住她:"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你每次都说对不起,"韩苏抽泣着,"可你每次还是这样。程远,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自私一点?什么时候才能先想想你自己的家?"
我紧紧抱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赵鹏。
"老程,"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你能再来一趟公司吗?邱总想见你。"
"什么事?"
"说不清楚,你来了就知道了。很重要!"
我看了眼韩苏,她正盯着我。
"赵总,我暂时不方便,"我说,"有什么事电话里说吧。"
"这个……"赵鹏犹豫了一下,"老程,你昨天拿走的那个U盘,能还给我们吗?"
我心里一紧:"为什么?"
"邱总说,那里面有公司的商业机密,不应该外泄。他想收回去。"
"可是这是我们协议的一部分,"我说,"邱总答应给我的。"
"我知道我知道,"赵鹏说,"但是邱总说,他可以再给你五十万,只要你把U盘还回来。"
又是五十万。
"赵总,你告诉邱总,这个U盘我暂时不能还,"我说,"里面的内容我需要研究一下。"
"老程,你……"
"就这样吧,"我挂掉电话。
韩苏盯着我:"他们又要让你去公司?"
"不去,"我说,"我已经拒绝了。"
"真的?"韩苏将信将疑。
"真的,"我握住她的手,"苏苏,我答应你,从今以后,我会把家人放在第一位。"
韩苏看着我,眼神复杂:"程远,你真的能做到吗?"
"我能,"我说,"我保证。"
但我心里知道,我在撒谎。
接下来的几天,赵鹏每天都会打电话来,要我把U盘还回去。从一开始的客气,到后来的急躁,再到最后的威胁。
"程远,你别不识抬举,"电话里,赵鹏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火气,"你拿着公司的机密资料不还,这是违法的!"
"赵总,你的法律知识需要补补课,"我说,"这个U盘是邱总主动给我的,作为技术支持协议的一部分。我研究里面的内容,是为了更好地维护系统。"
"你……"赵鹏气得说不出话。
"而且,"我继续说,"我在里面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赵总,你要不要听听?"
"什么东西?"
"比如,某个人用我的账号,在我离职两个月后,持续登录系统,修改核心代码。这个人的打字习惯、代码风格,都和我很像,但是他有一个小习惯出卖了他——他切换输入法的方式和我不一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
"赵总,"我说,"你说,如果我把这些证据交给警方,会怎么样?"
"你敢!"赵鹏威胁道,"程远,你别忘了,你签了保密协议!而且,那些操作记录显示的都是你的账号,你凭什么证明不是你自己操作的?"
"我有办法证明,"我说,"而且,我相信警方的技术手段,比我更高明。"
"程远,你想清楚后果!"赵鹏说,"你这是在和整个公司作对!"
"我没有和公司作对,"我说,"我只是在查明真相。赵总,你扪心自问,这次的事情,你们真的问心无愧吗?"
赵鹏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跟邱总汇报,你等着。"
挂掉电话,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我已经和他们撕破脸了。接下来,他们一定会想办法对付我。
但我不怕。
因为我手里有证据。
当天晚上,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电话。
"程工,我是邱远,"电话里传来邱远平静的声音,"我们见个面,聊聊?"
"邱总,有什么话电话里说就行。"
"不,"邱远说,"有些事情,必须当面谈。明天晚上七点,静安咖啡馆,我等你。"
"如果我不去呢?"
"那我只能很遗憾,"邱远的声音突然变冷,"程工,你的家人很重要,对吧?"
我的手握紧了手机。
"你敢动我家人,我跟你拼命!"
"程工别误会,"邱远笑了,"我只是提醒你,这个社会很复杂,你一个技术人员,斗不过资本的。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们明天见。"
他挂掉了电话。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夜空,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
韩苏走过来,递给我一杯热茶:"又是他们?"
"嗯,"我接过茶,"他们想见我。"
"你去不去?"
"我……不知道,"我说,"苏苏,如果我不去,他们可能会对我们不利。但如果我去了,可能就要被迫妥协。"
韩苏沉默了一会儿,说:"程远,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你选择妥协,选择拿钱走人,把所有事情都烂在肚子里,你能安心吗?"
我愣住了。
"我知道你是什么人,"韩苏说,"你从小就正直,就爱管闲事。你看到不公平的事情,就憋不住,一定要去较真。这是你的优点,也是你的缺点。"
"可是……"
"可是如果你违背自己的本心,"韩苏打断我,"你会快乐吗?就算拿着那些钱,你能睡得着觉吗?"
我看着她,突然发现,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保护家人,但其实,是家人在保护我。
"苏苏,"我握住她的手,"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韩苏说,"我支持你做你认为对的事情。但是你要答应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保护好我们这个家。"
"你不怕吗?"
"怕,"韩苏的眼眶红了,"我当然怕。但我更怕你为了我和楚楚,变成一个你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那一刻,我紧紧抱住了她。
"谢谢你,苏苏,"我说,"谢谢你一直相信我。"
"傻瓜,"韩苏拍拍我的背,"谁让我嫁了个正义感爆棚的老公呢。"
我笑了,但眼眶也湿了。
第二天晚上,我准时出现在静安咖啡馆。
邱远已经在那里等着了,面前摆着两杯咖啡。
"程工,请坐,"他示意对面的位置。
我坐下,直截了当地问:"邱总,你到底想说什么?"
"爽快,"邱远笑了,"那我也不绕弯子了。程工,你手里的那个U盘,我想要回来。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两百万,外加一封推荐信,保证你在业内不受影响。"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我只能告诉你一个不太好的消息,"邱远放下咖啡杯,"你女儿的幼儿园,最近有人投诉说那里管理不善,可能会被整顿。你妻子所在的公司,最近也在裁员,她的岗位很危险。还有你父母,他们住的老小区,据说要拆迁了,但是补偿方案一直没下来……"
"够了!"我打断他,"邱总,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不不,"邱远摆摆手,"我只是在陈述一些事实。程工,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有些事情,不是你能掺和的。"
"那如果我坚持要查明真相呢?"
"真相?"邱远笑了,"程工,你真的想知道真相吗?"
"想。"
"好,那我就告诉你,"邱远靠在椅背上,"这次的事情,确实是商业竞争。我们的竞争对手想要破坏我们的融资,所以买通了内部人,制造系统崩溃。而你,是他们选中的完美替罪羊。"
"谁是内部人?"
"这个,我不能说,"邱远说,"因为说了,你会更危险。"
"林昭?"我试探着问。
邱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程工,你猜到了?"
"是他用我的账号做的手脚,对吧?"
"一半对,一半错,"邱远说,"林昭确实参与了,但他只是执行者。真正的策划者,另有其人。"
"谁?"
"程工,你真的想知道吗?"邱远盯着我,"知道了,你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我深吸一口气:"我想知道。"
邱远沉默了片刻,缓缓说出一个名字:
"梁威。"
我愣住了。
"梁威?"我难以置信,"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钱,"邱远说,"竞争对手给了他五百万,让他搞垮公司。他找到林昭,给了林昭一百万,让林昭用你的账号做手脚。"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邱远冷笑,"程工,你太天真了。如果报警,这件事就会曝光,我们的融资就彻底黄了,公司就完了。所以我只能选择私下解决。"
"私下解决?怎么解决?"
"给钱,封口,"邱远说,"包括给你钱,让你闭嘴。"
"可是梁威呢?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他已经被处理了,"邱远淡淡地说,"昨天晚上,他从办公楼跳了下去。"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
"梁威死了,"邱远重复了一遍,"警方判定是自杀。他在遗书里承认了所有罪行,说是因为赌博欠债,被人威胁,所以才做了这些事。"
我盯着邱远,突然明白了什么。
"是你杀了他。"
"程工,别乱说话,"邱远的眼神变冷,"我只是一个商人,不是杀人犯。梁威是自杀,警方有证据。"
"那林昭呢?"
"林昭很识时务,"邱远说,"他拿着一百万,已经辞职了,去了外地。"
我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所以,你把所有知情人都处理掉了?"
"不是处理,是保护,"邱远说,"程工,你应该明白,商业竞争就是战场,总要有牺牲品。梁威背叛了公司,他得到了应有的下场。林昭及时悔悟,所以保住了命。"
"那我呢?"我问,"你打算怎么处理我?"
"你啊,"邱远笑了,"你是个好人,所以我给你选择的机会。要么拿钱走人,永远闭嘴;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变成第二个梁威,"邱远的笑容消失了,"程工,你有家人,你应该珍惜他们。"
我站起来,盯着他:"邱总,我会报警。"
"你没有证据,"邱远也站起来,"所有的操作日志,都显示是你的账号做的。梁威死了,林昭跑了,你觉得警察会相信你?"
"我有U盘!"
"那个U盘啊,"邱远笑了,"程工,你确定那里面的内容,没有被我们修改过吗?"
我的心一沉。
"对了,"邱远拿出手机,给我看了一张照片,"这是今天下午,你女儿在幼儿园的照片。她笑得很开心,对吧?"
照片上,楚楚正在滑滑梯,旁边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程工,好好考虑,"邱远说,"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把U盘还给我,拿钱走人。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威胁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我握紧拳头,转身离开咖啡馆。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的大脑一片混乱。
梁威死了。林昭跑了。我手里的证据可能被篡改了。而邱远,用我的家人威胁我。
我该怎么办?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程工,是我,"电话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林昭。
"林昭?你在哪儿?"
"我在很远的地方,"林昭说,"师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害你的。"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因为他们威胁我的家人,"林昭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他们说,如果我不配合,就让我全家都出事。师兄,我也是被逼的!"
"林昭,你现在在哪儿?我们见面谈。"
"不能见,"林昭说,"师兄,我打这个电话,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梁威不是自杀的,"林昭说,"是邱远让人推下去的。我亲眼看到了。"
我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你有证据吗?"
"我有,"林昭说,"我录了音。但是师兄,你要答应我,保护我的家人。"
"我答应你,"我说,"把录音发给我。"
"好,"林昭说,"师兄,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但我不想再错下去了。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
"林昭……"
"师兄,照顾好自己,"林昭说完,挂掉了电话。
几分钟后,我收到了一个音频文件。
我戴上耳机,点开播放。
音频里,清晰地传来邱远的声音:
"梁威,你背叛了公司,你知道后果的。"
"邱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放过我!"
"晚了。有些错,是要用命来偿还的。"
然后是一阵挣扎声,紧接着是一声惨叫。
我的手在颤抖。
这个录音,是铁证。
但我也知道,如果我把这个录音交给警方,邱远一定会狗急跳墙,对我的家人下手。
我该怎么办?
回到家,韩苏正在给楚楚讲睡前故事。看到我回来,她问:"谈得怎么样?"
"还行,"我勉强笑了笑,"楚楚睡了吗?"
"快了,"韩苏说,"你去洗个澡吧,我陪她睡着。"
我点点头,走进浴室。
站在花洒下,冷水冲刷着我的身体,但我的大脑却异常清醒。
我必须做出选择了。
要么,拿钱走人,让邱远逍遥法外,让梁威的死不明不白。
要么,报警,揭露真相,但要冒着家人被报复的风险。
如果是以前的我,可能会选择前者。毕竟,保护家人才是最重要的。
但现在,我想起了楚楚的话:
"爸爸,你说过做人要正直对吗?"
我想起了韩苏的话:
"我更怕你为了我和楚楚,变成一个你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我想起了自己这些年来,一直坚持的信念:
做对的事,不做容易的事。
我关掉花洒,擦干身体,走出浴室。
我做出了决定。
我要报警。
即使这意味着要和邱远撕破脸,即使这意味着要冒险,我也要让真相大白。
因为如果我这次选择了沉默,下次还会有人被伤害。
而我不想让楚楚,长大后发现,她的超人爸爸,其实是个懦夫。
05
第二天一早,我没有直接去警局。
我先去了一个地方——律师事务所。
我需要一个专业的人,帮我理清所有的法律关系,确保我的家人在我报警后,能够得到保护。
律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周,在业内很有名气。
"程先生,你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周律师听完我的陈述后,推了推眼镜,"首先,你手里的证据很关键——那个U盘和林昭的录音。但是,你需要知道,这些证据的来源和合法性,可能会受到质疑。"
"什么意思?"
"U盘是对方给你的,但对方可能会说,里面的内容被你篡改了。林昭的录音,也可能被认为是非法获取的,"周律师说,"所以,我们需要先固定证据,做一个公证。"
"怎么做?"
"把U盘和录音都交给公证处,让他们出具公证书,证明这些内容在某个时间点就存在,并且没有被修改过,"周律师说,"然后,我们再报警。"
"这需要多久?"
"如果快的话,今天下午就能拿到公证书。"
"好,那就拜托你了。"
周律师点点头,拿过我的U盘:"程先生,我必须提醒你,一旦报警,你就没有回头路了。对方既然敢杀人灭口,就不会善罢甘休。你的家人,可能会面临危险。"
"我知道,"我说,"但我必须这么做。"
"那你打算怎么保护你的家人?"
这个问题,我昨天一整晚都在想。
"我打算让她们暂时离开,"我说,"我有个大学同学在外地,我让她们去那里住几天。"
"这是个办法,"周律师说,"但你也要小心,不要打草惊蛇。在公证完成、报警之前,千万不要让对方察觉你的意图。"
"明白。"
离开律师事务所,我给那个大学同学打了电话。
"老程?"电话里传来张磊爽朗的声音,"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老张,"我说,"我想让我老婆孩子去你那儿住几天,方便吗?"
"当然方便!"张磊说,"不过,出什么事了吗?"
"有点事情要处理,"我说,"可能需要几天时间。她们去了,麻烦你照顾一下。"
"自家兄弟,说什么麻烦!"张磊说,"你让嫂子直接过来就行,我去高铁站接。"
"谢了,老张。"
挂掉电话,我回到家。
韩苏正在收拾屋子,楚楚在客厅玩积木。
"苏苏,"我说,"我想让你和楚楚,去老张那里住几天。"
韩苏停下手里的活,看着我:"为什么?"
"我接下来要做一件事,可能会有点风险,"我说,"我想让你们暂时避一避。"
"程远,"韩苏走过来,盯着我的眼睛,"你又要去惹那些人?"
"不是惹,是我必须这么做,"我说,"苏苏,你相信我,好吗?"
韩苏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程远,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倔?你能不能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拿着那些钱,我们好好过日子?"
"我做不到,"我说,"苏苏,如果我这次选择沉默,我会一辈子活在愧疚里。我不想让楚楚长大后,发现她爸爸是个懦夫。"
"可是我不想让楚楚长大后,发现她没有爸爸!"韩苏的眼泪掉下来,"程远,你想过没有,如果你出了事,我和楚楚怎么办?"
我抱住她:"不会的,我会小心的。"
"你每次都说会小心,"韩苏抽泣着,"可你从来不会真的小心。"
"这次不一样,"我说,"我找了律师,做了公证,还会报警。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韩苏靠在我肩上,没有说话。
良久,她问:"非去不可吗?"
"非去不可。"
"那……那你一定要平安回来,"韩苏说,"楚楚还等着你陪她过生日呢。"
"我会的,"我说,"我保证。"
当天下午,我送韩苏和楚楚上了高铁。
楚楚趴在车窗上,冲我挥手:"爸爸再见!爸爸要加油哦!"
我对她挥手,努力笑着,但眼眶已经湿了。
火车开动了,我站在站台上,直到列车消失在视线里。
回到市区,我直奔公证处。周律师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程先生,公证书已经办好了,"她递给我一份文件,"这是U盘内容的公证,这是录音的公证。现在,我们可以去报警了。"
我接过公证书,深吸一口气:"走吧。"
市公安局刑侦大队。
我把所有材料都交给了接待的警官——U盘、录音、公证书,还有我自己整理的时间线和证据链。
"你是说,"警官听完我的陈述,皱着眉头,"你怀疑你的前公司老板,杀害了公司的一名高管,还试图陷害你?"
"不是怀疑,我有证据,"我说,"那个录音里,清楚地记录了邱远威胁梁威的过程。"
警官点开录音听了一遍,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你等一下,我去请示一下领导。"
他走进办公室,大约十分钟后,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警官走了出来。
"程先生是吧?我是刑侦队队长,姓李,"他和我握手,"你的材料我看了,情况确实严重。不过,我需要核实一些细节。"
"您请说。"
"首先,这个录音的来源,你能确定是林昭给你的吗?"
"是的,他亲口告诉我的,"我说,"他说他录下了邱远杀人的过程。"
"那林昭现在人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说,"他只说去了很远的地方。"
"这是个问题,"李队长说,"没有证人出庭作证,这个录音的证明力会大打折扣。"
"但是录音里的声音,可以做声纹鉴定啊,"我说。
"可以,"李队长点头,"但对方的律师一定会质疑录音的真实性。不过,你放心,我们会认真调查的。梁威的死,当时判定为自杀,但如果有新证据,我们会重新立案。"
"谢谢,"我松了一口气,"那接下来我需要做什么?"
"配合调查,"李队长说,"我们会去你的前公司了解情况,也会找邱远谈话。对了,程先生,你有没有人身安全方面的担忧?"
"有,"我说,"对方曾经威胁过我的家人。"
"这样吧,"李队长说,"我安排几个同事,暗中保护你。你这几天尽量不要单独外出,有情况随时联系我。"
他递给我一张名片。
"谢谢李队长。"
走出公安局,我长出了一口气。
事情终于开始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警方的调查结果。
晚上,我回到家,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感觉整个屋子都空荡荡的。
没有楚楚的笑声,没有韩苏的唠叨,只有我一个人。
手机响了,是韩苏。
"到了吗?"我问。
"到了,"韩苏说,"老张来接我们了,楚楚可喜欢他们家的大狗了。"
"那就好。"
"程远,"韩苏的声音突然变小,"你真的报警了?"
"嗯,报了。"
"那……那你自己小心,"韩苏说,"我和楚楚等你。"
"好。"
挂掉电话,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这些天收集的所有信息。
我把邱远的威胁、林昭的录音、U盘里的证据,还有我自己的分析,全部整理成一份详细的文档。
然后,我做了几十个备份,分别发送到不同的邮箱、云盘、甚至打印出来,藏在家里的不同地方。
我必须确保,即使我出了事,这些证据也不会消失。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我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我在想,如果我的选择是错的怎么办?如果邱远真的狗急跳墙,对我的家人下手怎么办?
但很快,我又否定了这个念头。
我相信警方的能力,我相信法律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我相信,正义也许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第二天上午,李队长打来电话。
"程先生,我们去了你的前公司调查,"他说,"邱远不在公司,据说出差去了。我们联系了他的手机,他说三天后回来,到时候会配合调查。"
"三天?"我心里一沉,"李队长,他会不会跑?"
"我们已经采取了相应措施,"李队长说,"放心吧,他跑不了。对了,我们调取了梁威死亡当天的监控,发现确实有些可疑之处。"
"什么可疑之处?"
"梁威坠楼前,有人和他在天台上呆了大约十分钟,"李队长说,"但监控画面被部分删除了,我们正在恢复数据。"
"那个人是不是邱远?"
"还在确认,"李队长说,"不过,根据体型判断,很有可能。"
我握紧手机:"李队长,一定要查清楚真相。"
"我们会的,"李队长说,"程先生,你现在在哪儿?"
"在家。"
"好,你暂时不要出门,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
挂掉电话,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邱远出差了,三天后才回来——他是在拖延时间。
他一定在计划着什么。
我决定,主动出击。
我拨通了那个一直威胁我的号码,是赵鹏的。
"赵总,"我说,"我想见见邱总。"
"老程,邱总出差了,"赵鹏说,"有什么事等他回来再说吧。"
"不,"我说,"我现在就要见他。赵总,你转告邱总,如果他不想让警方掌握更多证据,最好今天就见我。"
"你什么意思?"赵鹏的声音变了。
"我的意思是,"我说,"我手里的证据,足够让他坐牢。但如果他愿意谈,我们也可以私下解决。"
"你……你报警了?"赵鹏的声音在颤抖。
"是的,"我说,"而且警方已经开始调查梁威的死了。赵总,你作为公司高管,应该明白什么叫做'知情不报'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
良久,赵鹏说:"我跟邱总联系一下,你等着。"
挂掉电话,我知道,我这是在冒险。
但我必须这么做。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把邱远逼出来。
一个小时后,赵鹏回电话了。
"老程,"他说,"邱总今晚回来,晚上八点,还是上次那个咖啡馆。"
"好,"我说,"我会准时到。"
"老程,"赵鹏犹豫了一下,"你……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必须这么做。"
"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赵总,"我说,"与其窝窝囊囊地活着,不如轰轰烈烈地做一回自己。"
说完,我挂掉了电话。
下午,我给李队长打了电话,告诉他我晚上要和邱远见面。
"程先生,这太危险了!"李队长说,"对方既然敢杀人,就不会对你手软!"
"我知道,"我说,"但我必须见他,让他亲口承认罪行。"
"你这是想套他的话?"李队长说,"程先生,你不是警察,你这样做很可能会激怒对方。"
"李队长,我心里有数,"我说,"而且,我会录音。"
"录音也不一定管用,"李队长说,"算了,既然你决定了,我安排几个便衣同事暗中保护你。"
"谢谢李队长。"
晚上七点五十,我提前到了咖啡馆。
我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检查了一遍录音设备——我在衬衫口袋里放了一个微型录音笔,在手机上也打开了录音软件。
八点整,邱远准时出现了。
他还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程工,"他坐到我对面,"你这次找我,应该不是来谈钱的吧?"
"邱总真是聪明人,"我说,"我已经报警了。"
邱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哦?那恭喜你,做了一个勇敢的决定。"
"邱总不生气?"
"生气?为什么要生气?"邱远笑了,"程工,你以为报警就能扳倒我?你太天真了。"
"我有证据,"我说,"U盘里的操作日志,林昭的录音,还有你们威胁我的所有记录。"
"证据?"邱远靠在椅背上,"程工,你确定那些东西,真的能当证据吗?"
"什么意思?"
"U盘是我给你的,我可以说里面的内容被你篡改了,"邱远说,"林昭的录音,林昭人都找不到,怎么作证?至于威胁你的记录,我可以说是你自己伪造的。"
"可是梁威的死,总该有个说法吧?"
"梁威是自杀,"邱远平静地说,"警方已经结案了。至于你说的什么录音,那很可能是伪造的。程工,你明白吗?在法律上,你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
我盯着他:"那你为什么还要见我?"
"因为我想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邱远说,"程工,你还年轻,有家人,有未来。何必为了一个死人,把自己搭进去?"
"所以你承认,梁威是被你杀的?"我试探着问。
邱远笑了:"程工,你在套我的话?"
他指了指我的衬衫口袋:"录音笔藏得不够好,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的心一沉。
"不过没关系,"邱远说,"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的家人,现在很危险,"邱远拿出手机,给我看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韩苏牵着楚楚,在张磊家门口。
"你……"我腾地站起来,"你敢动她们,我跟你拼命!"
"坐下,"邱远冷冷地说,"程工,我只是想提醒你,你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影响到你的家人。"
我握紧拳头,坐了下来。
"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邱远说,"去警局,撤销报案。说你搞错了,所有证据都是你自己伪造的。然后,拿着两百万,带着你的家人,去国外生活。"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你的女儿,可能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邱远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程工,别逼我做不想做的事。"
我盯着他,手指握得发白。
"你就不怕我现在就报警抓你?"
"抓我?凭什么?"邱远笑了,"我今天来,是来和你谈生意的。至于你说的那些威胁,有证据吗?"
我突然明白了,他今天来,就是为了告诉我:我没有赢的可能。
"程工,"邱远站起来,"我给你24小时考虑。明天晚上这个时候,我要你的答复。"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我坐在那里,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手机响了,是李队长。
"程先生,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说,"但是……他威胁我的家人。"
"我听到了,"李队长说,"我们在隔壁桌录了音。程先生,这是证据,他已经构成了威胁罪。"
"可是他没有明确说要杀人,"我说,"而且,万一他真的对我家人下手……"
"我们会保护你的家人,"李队长说,"程先生,你要相信我们。"
"可是……"
"程先生,"李队长打断我,"你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不能退缩。如果你现在退了,邱远以后还会继续害人。"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李队长,我想见我的家人。"
"可以,"李队长说,"我安排人送你过去。但你不能告诉她们具体情况,免得她们担心。"
"好。"
当天晚上,在警方的护送下,我来到了张磊家。
楚楚看到我,高兴地扑过来:"爸爸!你终于来了!"
我抱起她,用力亲了亲她的额头。
"楚楚想爸爸了吗?"
"想!"楚楚说,"爸爸,你什么时候带我们回家呀?"
"很快,"我说,"楚楚乖,再等几天。"
韩苏走过来,看着我:"程远,你……瘦了。"
"有吗?"我摸摸自己的脸,"可能这几天没睡好。"
"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我撒谎,"再有几天就能解决。"
韩苏看着我,眼神复杂:"程远,我知道你在骗我。"
我愣住了。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韩苏说,"你让我们突然来这里,肯定是遇到了很大的麻烦。程远,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在做很危险的事?"
我沉默了。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韩苏的眼眶红了,"程远,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是什么人,我也知道你一定是在做你认为对的事。但是你要记住,你还有我们,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苏苏……"我抱住她,"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别说对不起,"韩苏抱紧我,"你就说,你能不能平安回来。"
"我能,"我说,"我一定能。"
那天晚上,我陪着楚楚和韩苏,像普通的一家人一样,吃饭、聊天、看电视。
楚楚趴在我腿上,让我给她讲故事。我给她讲了《西游记》里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故事。
"爸爸,"楚楚问,"孙悟空为什么要打白骨精啊?白骨精不是变成好人了吗?"
"因为孙悟空有火眼金睛,"我说,"他能看穿白骨精的伪装,知道她其实是坏人。"
"那为什么唐僧不相信孙悟空呢?"
"因为唐僧太善良了,"我说,"他相信所有人都是好人。"
"那最后呢?"
"最后,"我说,"孙悟空打败了白骨精,唐僧也明白了真相,知道孙悟空是对的。"
"那孙悟空开心了吗?"
我愣了一下:"应该……开心吧。"
"我觉得孙悟空不开心,"楚楚说,"因为他做对的事,可是师父不理解他,肯定很难过。"
我看着楚楚,突然鼻子一酸。
"楚楚真聪明,"我摸摸她的头,"爸爸觉得,孙悟空虽然难过,但他不后悔。因为他知道,他做的是对的事。"
"嗯!"楚楚点点头,"爸爸,我长大了也要做对的事,像孙悟空一样!"
"好,"我说,"那楚楚一定要记住,做对的事,不做容易的事。"
"嗯!"
那天晚上,我抱着楚楚,直到她睡着。
看着她熟睡的脸,我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我要和邱远斗到底。
不为别的,只为了当楚楚长大后,我可以骄傲地告诉她:
爸爸没有做缩头乌龟,爸爸做了对的事。
第二天,我回到市区,直接去了警局。
"李队长,"我说,"我决定了,继续配合调查。"
"你不怕对方报复你的家人?"
"怕,"我说,"但我更怕,如果我这次退缩了,以后再也没有勇气站起来。"
李队长看着我,拍了拍我的肩膀:"程先生,好样的。"
"李队长,"我说,"我有个请求。"
"你说。"
"能不能安排几个人,24小时保护我的家人?"
"已经安排了,"李队长说,"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有便衣同事在暗中保护她们。"
"谢谢。"
"应该的,"李队长说,"程先生,接下来我们会加快调查进度。你这边,不要和邱远再见面了,免得发生意外。"
"好。"
离开警局,我给邱远发了一条短信:
"邱总,不好意思,我拒绝你的提议。我们法庭上见。"
发完短信,我关掉了手机。
我知道,接下来,将是一场硬仗。
但我不怕了。
因为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而最坏的打算,无非就是一起同归于尽。
当天傍晚,我回到家,准备做顿饭。
刚打开冰箱,门铃响了。
我透过猫眼往外看,愣住了。
站在门外的人,是林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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