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签完最后一个字,售楼处的小姑娘递给我一个牛皮纸袋。袋子很轻,里面装着钥匙、门禁卡、几张写满字的纸。她说了句“恭喜”,声音甜得像冲了太多糖精的奶茶。我点点头,没笑,把袋子塞进帆布包里。帆布包是前年买的,洗过太多次,肩带那里磨出了一小团毛球。
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周屿在厨房炒菜。抽油烟机嗡嗡响,他背对着我,没听见门响。我把包放在鞋柜上,换了拖鞋。鞋柜上有一张超市小票,几颗花椒壳散在角落里,可能是上次他称调料时掉出来的。我捏起来扔进垃圾桶,小票没动。
“回来了?”他头也没回。
“嗯。”
“马上好,你把碗摆一下。”
我打开碗柜,里面剩四只碗,两只是买牙膏送的,釉面印着卡通熊,洗多了边缘有点发乌。我拿了三只,多一只——这个动作后来想想也挺没道理的。
吃饭的时候他聊公司里的事,说有个同事把别人的方案改了个标题就交上去了。我扒饭,偶尔应一声。电视开着,放的是一档家装节目,主持人在讲玄关收纳,声音开得不大,像背景里的白噪音。他吃到一半,筷子搁在碗上,去接了杯水,回来坐下,突然说:“我妈打电话来,说爸最近走路腿更沉了,住六楼没电梯,下趟楼要歇两回。”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
“我想着,”他说,“咱们那笔钱,加上我爸攒的,看看能不能换个一楼,带个小院子最好。”
我把碗放下,筷子搭在碗沿上,对齐了。
“哪笔钱。”
“你外婆给你的那笔。”
我没接话。去厨房盛了半碗汤,汤面上浮着油花,我用勺子撇了两下,没撇干净。
“你怎么不说话。”
“我买了房。”
他愣住了。手里的筷子掉了一根在桌上,弹了一下,滚到菜盘旁边。他没有捡,就那么看着那根筷子。
“什么房。”
“一居室,二手,云栖路那边。”
“什么时候。”
“上个月。”
他站起来。椅子腿蹭在地砖上,声音挺响的。然后他盯着我,嘴唇动了动,像在算一个很复杂的账,算不明白。
“那是我爸留着给我们换养老房的钱。”
“我的钱,我做主。”
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平得连我自己都有点意外。他脸涨得通红,手掌按在桌面上,压得指关节发白。电视里那个主持人还在讲抽屉分隔板,语调欢快。
他没吼。只是“你”“你”了两声,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后来他转身进了卧室,门没摔,轻轻带上了,咔嗒一下,比摔门还刺耳。
我坐在饭桌前,把那根筷子捡起来,用纸巾擦了擦。菜还剩一半,汤凉了,油花凝成薄薄一层膜。我把它们倒进垃圾桶。碗洗了,三个碗,洗了两遍。洗洁精是柠檬味的,我不知道为什么记得这个。
收拾完厨房,我去阳台收衣服。楼下有人在遛狗,狗叫了两声。隔壁空调外机在滴水,打在雨棚上,啪嗒啪嗒的。我收完衣服,经过卧室门口,里面没开灯。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走回客厅,把电视关了。屏幕上最后闪过一行字幕,我没看清写的什么。
02
第二天他没早起。平时他六点半起,煮粥或者热两个包子。这天我起来的时候厨房冷的,粥锅盖着,里面是昨晚剩的米饭。我自己热了杯牛奶,面包没了,就干喝。出门的时候他卧室的门还关着,我没叫。
上班路上手机震了一下,是他发的。就三个字:“谈谈吧。”我没回。到了办公室,打开电脑,同事在群里发了个搞笑视频,我点开看了两秒关掉了。泡了杯茶,茶包标签掉进杯子里,我用手指捞出来,扔进垃圾桶。手指烫了一下。
中午他又发了一条:“晚上回来吃。”
“好。”
下班到家,他在厨房切菜。刀工比平时慢,土豆丝切得有粗有细。我没换衣服就进去了,站在冰箱旁边。冰箱贴上面压着一张外卖单,大概是前天他忘了扔的。冰箱嗡嗡响了一阵,停了,又响。
“我昨天没控制住。”他说,没回头。土豆丝下锅,滋啦一声,溅出两滴油。
“没事。”
“我就是——”他翻炒了两下,铲子碰锅沿,“我爸那腿,医生说膝盖软骨磨得差不多了。他那个楼,你也去过。楼道灯是坏的,声控的,得使劲跺脚才亮。上次妈说爸下楼扔垃圾,一脚没跺响,摸黑踩空了一级。”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他关了火,转过身来,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围裙上印着一只卡通猫,是我在超市凑单买的,眼睛的漆已经掉了一块。
“我知道你爸的楼难爬。我知道你想换房。”
“那你怎么——”
“周屿,”我靠在冰箱上,冰箱的震动隔着衣服传过来,“那是我外婆给我的。她攒了一辈子,放在我结婚的时候用。她没说让我拿来给你爸换房。”
他深吸了一口气。锅里的土豆丝在慢慢变软,发出细碎的嘶嘶声。
“我也没说全拿。咱们凑一凑,换个小的,把他们接过来——”
“接过来住哪。”
“咱们再租——”
“周屿。”我又叫了他一声,这次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你爸你妈养你不容易,你想着他们,这没错。但我外婆把我带大的,你也知道。她那个钱——”
“那是嫁妆。”他说,“你嫁给我,不就是——”
“我嫁给你,我外婆给我的东西就是你的了?”
他张了张嘴。嘴巴张开又合上。灶台上的锅还热着,他用铲子把土豆丝盛出来,装盘的时候手有点抖,有一撮掉在台面上。他用手捏起来塞进嘴里,动作很快,有点狼狈。
我们那顿饭吃得安静。两菜一汤,一个炒土豆丝一个西红柿炒蛋,蛋炒得有点老。他吃完把碗泡在水池里,说:“我去跑步。”换了鞋出门,门带上那一下比昨晚重些。
我洗碗的时候发现海绵擦快用秃了,搓不出泡。明天得买。擦灶台的时候看见他刚才掉的那撮土豆丝还在台面上,已经被锅底的余温烘干了,粘在那里。我用指甲刮了两下才刮掉。
洗完碗,我在客厅坐着,翻手机。朋友圈有人晒花,有人晒娃,有人发加班照。往下划,看到一个前同事发了一句话,大意是“有些决定你以为是自己的,其实是别人的”。我盯着看了几秒,退出来,打开购物软件,搜“海绵擦”,加进购物车,没下单。
客厅灯管闪了一下,大概是接触不良。这灯管坏了大半年了,每次闪两下就好了,我们谁也没提过要修。
03
那几天我们像合租室友。他照常做饭,我照常洗碗,错开睡觉时间。他睡床,我在沙发。沙发短,脚悬空一截,睡到半夜小腿发麻。翻个身,弹簧吱呀响一声。客厅窗帘透缝,路灯的光钻进来一道,照在茶几上。茶几上放着半包抽纸和一个遥控器。
周三下午我请了半天假,去了新房。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有点涩,拧了两下才开。屋里有一股旧木头混着灰尘的味道。我开了窗,楼下有人在倒车,提示音循环响了三遍。窗台上那盆绿萝还在,中介留的,叶子比上次来蔫了点。我拿矿泉水瓶浇了半瓶,水从盆底渗出来,滴在地板上。我去厨房拿了抹布擦,抹布是上一个房主留下的,搭在水龙头上,已经干硬了。用水泡了一会儿才软。
我把厨房柜子擦了一遍。柜门合页松了,一扇门歪着。没有螺丝刀,就先没管。擦到灶台的时候,发现台面和墙的接缝处有一小块酱油渍,大概是上一家人留下来的,用指甲抠了抠,抠掉了。
傍晚回出租屋,周屿不在。桌上扣着一只碗,掀开,是面条,坨了。旁边一张便利贴:“我去爸妈那了。”他的字写得大,笔画粗,便利贴太小,“那”字写到了纸外面,蹭在桌面上。
我坐下来,用筷子把面条挑开,倒了些热水泡了泡,还是坨的。吃了两口,放下了。去冰箱拿酸奶,冰箱门上的矿泉水瓶跟着晃了一下——这冰箱门搁板松,放高了的东西就会晃,我跟他说过两次,他忘了修。
酸奶喝了两口就喝不下了。
夜深了,我坐在床上翻手机,翻到外婆的微信。对话框停在两个月前,她发了一条语音,我还没点开过。我犹豫了一下,点开了。她的声音从听筒里溢出来,背景音里有人下棋,棋子拍在木盘上,啪,啪。她说:“囡囡啊,钱我转给你了,你自己看着用。外婆用不着,搁在银行里也就是个数字。”
她停了一下,又说:“有空回来吃顿饭,我腌了萝卜,脆的。”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被子上。窗外有人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忽大忽小飘进来。我闭上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起楼下便利店关东煮换了新汤底,今天早上买过一个萝卜,咸得跟酱油泡过似的。又想到明天要交报表。又想到外婆腌的萝卜。又想到周屿他爸的楼梯。
不知道几点睡着的。手机亮了一下,自动弹出一条软件更新通知,我迷迷糊糊看到个“立即更新”,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04
周末他回来了。提着一袋水果,就是故事开头那天的事——对了,这天是他第一次来新房。前面那部分我讲过了。
他走了之后,我开始收拾新房。上次擦了一半,今天接着来。拿了一个纸箱,把旧的窗帘摘下来叠好放进去,又翻出一个塑料桶,接水拖地。地是复合木地板,拖了两遍水还是灰的,第三遍才干净。
拖到卧室角落的时候,发现踢脚线有一块松了,可以从墙根掰开。里面塞着一卷旧报纸,报纸用橡皮筋扎着。我抽出来,橡皮筋一碰就断了。展开看了看,是五年前的报纸,广告版,整版都是超市促销信息。我翻了两下,没有扔,折好放进纸箱里。
然后我去厨房擦灶台下面的柜子。柜子很深,手伸进去摸到个硬东西,拉出来一看,是个铁盒子,四方的,比课本小一圈,锈迹斑斑。打开,里面有几张发票、一把生锈的小刀、一根蜡烛头、一个信封。
我把信封拿出来。没封口,里面是一张折了两折的纸。展开,是一张存单的复印件。金额是一百三十万。户名那一栏印着“陆维安”——周屿他爸。存单日期是三年前。
我坐在厨房地上,瓷砖凉,透过裤子渗上来。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存单的复印件折痕处已经磨得有点毛了,但数字和名字都清楚。我把它翻过来,背面有一行手写的铅笔字,字迹很淡,看得不是很真切,像是“给小屿换房”。铅笔字被人用橡皮擦过一遍,没擦干净,剩下的笔迹断断续续。
我把纸折好,放回信封,又放回铁盒。铁盒里的东西一样没动。盖子扣上,锈迹蹭了我一手。我去卫生间洗手,水管接头那里在渗水,滴答滴答。我洗了很久。水是凉的。
又在客厅坐了一阵。茶几上放着我上午从旧窗帘上扯下来的挂钩,一排小塑料S钩,我一个个摞起来,摞成一小摞,又一个个分开放回去。这个动作重复了三遍。窗台上的绿萝新抽了一片叶子,卷着还没展开。
后来我把铁盒放进纸箱,用那叠报纸盖住。纸箱推到柜子最里头。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天已经暗了,我没开灯,靠着柜子站了一会儿。对面楼有人做饭,油烟味飘过来,是炒青椒的味道。楼下有小孩在哭,哭了几声停了。
我摸黑把拖把放回阳台。回来路上踢到了脚边的塑料桶,桶倒了,水漫了一地。我没有立刻擦。就让它淌着。
05
第二天我去了外婆家。坐地铁转公交再走一段,到的时候快中午了。外婆在阳台上晒太阳,盖着一条旧毯子,毛线起球起得厉害。她看见我就笑了,招手让我过去。
“吃饭了没有?”
“吃了。”我其实没吃。
她还是去厨房给我热了一碗稀饭,又从冰箱里端出腌萝卜。萝卜切得薄,透光,泡在浅褐色的汁水里,脆生生的。我夹了一块,酸得牙根发紧。
“你瘦了。”她坐我对面,手搭在桌沿上。她的指头上全是老年斑,指甲剪得很短,肉包着指甲。
“外婆,那个钱——”
“嗯?”
“你哪来那么多钱?”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嘴里那颗镶的银牙。“攒的嘛。我跟你外公那会儿做小生意,一分一厘攒的。你外公走的时候交代过,这钱留着,给囡囡以后用。”
她用筷子头点了点桌面。
“你外公那个人,抠门得很。以前家里吃剩的菜汤都要留着第二天泡饭。你不知道,他晚年的时候,还去给人家看仓库,大冬天的骑个自行车——”
“外婆,”我打断她,“你认识陆维安吗?”
她又愣了一下。这次没笑。筷子在碗边上搁下来,磕了一下。她低头,把碗转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小屿他爸啊。”
“嗯。”
“见过几回。人挺好的。”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稀饭,放下,“之前他来看过我一次,带了水果,还有一箱牛奶,我说不用嘛,他说顺路。”
“什么时候?”
外婆皱着眉想了一会儿。“两三年前?记不清了。他坐了半钟头就走了,也没说什么事。就问身体好不好,有没有人照顾。我说囡囡常来。”
我夹了块萝卜,嚼。
“走的时候他放了个信封在桌上,我追出去,他骑电动车跑远了。后来我打开看,是钱。不多,几千块。”
“然后呢?”
“我打电话给他,他说是看我年纪大了,一点心意。我说我有钱,他说是他的心意,让我不要退。”外婆顿了一下,“我就收了。后来他也没再来过。”
她看着我,眼神有点迷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有。”我把碗里的稀饭喝完,“就是随口问问。”
外婆起身去厨房,说给我装点腌萝卜带回去。我坐在客厅里,沙发是老式的布沙发,木扶手磨得光光的。茶几上有半盘瓜子,瓜子壳散在旁边,有几粒掉在地上。墙上挂着一张我小时候的照片,照片里我扎着两个辫子,站在外婆家老屋门口,门框上贴着一张倒着的“福”字,边角卷起来了。
外婆装好一玻璃罐萝卜,盖子拧得很紧。她又在罐子外面套了两层塑料袋,说别漏了。我接过来,罐子沉,冰冰的。
走的时候她站在门口,身上那条毯子拖在地上。她说:“囡囡,钱在你手里了,就是你的。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别听别人的。”
我点头。
走出去一段路,回头看了一眼。她还在门口站着,一只手扶着门框,另外一只手在够门把手。门把手上挂了一串风铃,铁管的,没风,安安静静的。
公交车上人很少。我坐在最后一排,玻璃罐放在膝盖上。车过减速带的时候罐子里的水晃了一下,萝卜片跟着动了动。窗外有个老人推着轮椅过马路,轮椅上坐着另一个老人,推轮椅的人腰弯得很低。车开过去了,我没看清他们的脸。
06
新房搬进去那天是个周四。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两个纸箱、一个帆布包。我没叫搬家公司,自己跑了两趟。第二趟回来的时候,纸箱底下湿了一块,是路上蹭的水坑,手一摸才知道纸箱底没封胶带。里面那叠报纸湿了几张,我把报纸抽出来晾在阳台上,铁盒放在餐桌上。
周屿帮我搬了第一趟,搬完说他爸那边有事,走了。走之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客厅那盏新装的顶灯——其实就是开发商留的,圆的,灯罩歪了一点,我没调正。
“你一个人住这?”他问。
“先住着。”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我,是我们之前出租屋的备用钥匙,我一直没还。
“先拿着。”他说。
我接了。钥匙放在手心里,凉的。他转身下楼,脚步声在楼道里响了一阵,越来越远。他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我在新房里对付了一碗泡面。没有碗,就用锅吃的。锅是上一个房主留下的,铁锅,锅底黑亮的。水开得咕嘟咕嘟的,面饼下去,料包倒进去。味道一般,但我吃完了,汤也喝了。
洗碗的时候,那只歪柜门的合页终于彻底松了,门整扇掉下来,砸在脚面上。不疼。我把门靠墙放好,想着明天去买螺丝刀。
擦完灶台,我把外婆那罐腌萝卜从塑料袋里拆出来,放进冰箱。冰箱是二手的,上一家人留的,矮矮的,嗡嗡响。我把萝卜放进去的时候,冰箱门碰了一下——搁板上的矿泉水瓶又晃了,我伸手扶了扶,没扶稳,瓶子倒了。
手机响了一下。是外婆的语音,问搬好了没有,新房子冷不冷。我回了一句“挺好的”。
阳台上晾着那几张湿报纸,风把前面一张吹起来一角,又落下去。我站在阳台上,看了看对面的楼。七点多,有家厨房亮着灯,能看到一个人在灶台前切东西,动作一起一伏的。更远那家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透出一条缝。
楼下有人在遛狗,还是那天那条。狗跑两步回头等主人一下,再跑两步。我靠在阳台栏杆上,感觉到铁栏杆上有一层薄锈,蹭在手上的。抬手看了看,手指上除了锈,还有下午刮墙的时候蹭的一道灰印子,已经干了。
回屋,我把灯关了,只留了玄关一盏小射灯。射灯是新买的,装了半天才装上,装好之后发现角度歪了,光打在鞋柜侧面,不照路。
我坐在沙发上,把那只湿报纸一张一张翻了两下,看了看广告版上那些促销信息,超市鸡蛋限购,洗衣液买二送一,感冒药满减。没什么可看的。报纸没干透,软塌塌的。我又把它们晾回阳台。
十一点多,手机屏幕亮了,是一条新闻推送,说某条路明早要洒水,让沿街住户关好窗户。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
外面起风了,刮得晾衣杆上那几个夹子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地响。
钥匙还放在鞋柜上。那把旧的,出租屋的。我还没还回去,也没打算用。就那么搁着。
等哪天想起来了再说吧。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