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永浩在机场吃了一口野人先生,发微博说"很一般""考虑到价格甚至可以说难吃",顺带还怀念了一下钟薛高。一句吐槽把1700多家门店的品牌顶上热搜,也把一个老问题重新摆到台面上:一支雪糕卖3块,一球Gelato卖28块,中间那25块到底买了什么?
要回答这个问题,得先拆掉一个语言陷阱——中文的"冰淇淋"是个大筐,雪糕、美式冰淇淋、Gelato全往里装,可它们压根不是一回事。
国标分得清清楚楚:雪糕执行GB/T 31119,脂肪≥1.0g/100g、蛋白质≥0.4g/100g;冰淇淋执行GB/T 31114,脂肪≥5.0g、蛋白质≥2.2g、总固形物≥30g。蛋白差5倍,脂肪差5倍。冰淇淋再往下还按乳脂分三档:全乳脂(乳脂≥8%,脂肪全来自奶)、半乳脂(≥2.2%)、植脂(<2.2%,主要靠植物油和香精撑场面)。
而Gelato的乳脂,只有4%—9%。
这儿有个特别反直觉的点:按中国国标,很多Gelato的乳脂够不上"全乳脂冰淇淋"8%的门槛,硬要归类反而掉进"半乳脂"那一档。低脂,反而"不达标"。因为这套国标本来就是给工业化的盒装产品设计的,尺子量的是"奶放得够不够多";而Gelato的技术路线恰恰相反——它靠的不是堆脂肪,是拒绝掺空气。
01 你吃的那盒冰淇淋,可能有一半是空气
冷冻饮品行业有个黑话叫"膨胀率",指的是凝冻时打进去多少空气。
雪糕基本不充气,冻得结实,所以有冰碴感、能插根棍。冰淇淋凝冻时高速搅拌、大量充气,空气含量最高能到90%——换算一下,你买的那盒里,接近一半体积是空气。这不是掺假,空气本身就是蓬松口感的来源,国标允许。
Gelato反着来:低速慢搅,空气含量压在20%—35%,意大利甚至曾提案立法要求不超过30%。
空气少了,质地就紧实绵密,一勺下去有压手感,风味物质的浓度也高。但代价极其具体:同一桶奶浆,打进50%的空气能出1.5份成品,打进25%只能出1.25份。Gelato在物理层面就主动放弃了"用空气稀释成本"这条路。它贵,有一部分是在为"没让你吃空气"买单。
还有温度。Gelato在-12℃到-15℃售卖,比美式冰淇淋的-18℃要"暖"得多。低温会麻痹味蕾,稍高的温度让香气一入口就炸开——代价是它不能久放、不能长途运输、走不进你家冰箱,只能在柜台里等你来。
02 真正烧钱的,是"当天现做"这四个字
创始人崔渐为算账的方式是按克重:行业惯例一个球80克卖30—40元,我一份130克卖28元,约0.215元/克,"是我们把价格打下来了"。消费者的算法则是:我掏了28块,到手就这么一小杯。两套语言,说的根本不是一件事。
钱去哪了?
先说原料。业内测算,一份130克的Gelato食材成本大约6—10元,开心果、巧克力这类口味更贵。看起来毛利惊人,但餐饮的账从来不是这么算的。
大头全藏在后头。第一是损耗:Gelato主打"当天现做、拒绝隔夜",当天卖不完的全部报废,行业损耗率普遍在15%—22%,这也是为什么很多门店晚上9点后长期买一送一——那不是让利,是抢救库存。第二是设备:意大利进口的Bravo冰淇淋机入门款就要30万元左右,是国产设备的3倍,新手开一家Gelato店前期投入得40万—50万元。第三是租金:这类店几乎全开在一二线商场的核心位置,有从业者算过账,单份维持在28—38元,店铺才能正常经营。
所以行业里流传的那句"Gelato毛利率70%以上、部分超80%",说的是扣掉食材之后的产品毛利,野人先生招商口径是"不低于60%"。但毛利率不等于净利润——扣完房租、人工、损耗、设备折旧、总部分成,加盟商一杯到手可能只剩几块钱。
03 成本解释得了价格,但替你证明不了好吃
这就是整场争议最微妙的地方。
崔渐为讲的是供应链语言:克重、原料、损耗率、坪效。消费者讲的是体感语言:好不好吃、值不值。前者可以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后者没法算。钟薛高的教训就摆在那儿——一旦消费者觉得"高价背后没有对等的体验",价值锚点会在一夜之间崩塌。
所以对野人先生来说,"28元贵不贵"其实是个伪命题。真正的考题是:当它从十几年前那个慢慢打磨单店模型的北京小店,变成两年开出一千多家门店的连锁品牌,那套"当天现做"的品控,还能不能在每一家门店、每一个班次、每一天都站得住。
成本能解释价格,但口味才是唯一的审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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