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了半辈子的家,就是一部手机钱。”
网友如此形容伊图里河镇的房子。
伊图里河位于内蒙古东北部、大兴安岭林区,隶属于牙克石市。这里曾因林业而兴盛,鼎盛时期人口接近6万;随着铁路、机械厂和木材产业相继退出,如今常住人口已不足3000。
人口离开后,大量老式家属房被留了下来。如今,这里楼房挂牌价普遍一万一套,比前几年被热议的鹤岗更低。
最近一个月,甚至有两套五千元的房屋在售,正规70年产权。一平方米仅100块钱。
低价楼市的流量背后,是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人生选择题。近些年,不少生活在城市的人,决定远离喧嚣、归隐田园。据中介透露,仅伊图里河镇,一年就有上百人在此买房。
《视觉志》找到了其中一个决定在此定居的外地人——小葵。她曾在北京工作十余年,去年用1.2万元购买了一套50㎡的楼房后,又在当地花费3.5万元入手了一套90㎡的小院,前后附带了接近1000㎡的私家空地。
当廉价房产成为网络谈资,我们想要追问:房子买下后,这些人真的会搬去生活吗?这座沉寂的小镇,又能否接住他们对另一种人生的期待?
一万块钱一套房
小葵每次回家,路过邻居家的门时,都会有点想笑。门上贴着告示,上面赫然写着取暖费欠款8800多元。
同样楼层、面积、户型的房子,小葵去年买下来才花了一万二。
房子位于伊图里河镇,隶属于内蒙古牙克石市,地处大兴安岭北段,冬天温度最低可达零下49℃。
隔壁邻居已经很多年没回来过了,但每年将近8个月的供暖不能停,一年一千四的费用持续叠加着。
“这房子再不卖真没法整了”,小葵心想,再等两年,取暖费的价格要超过房子本身的价值了,卖房的钱或许只够补齐欠款。
生于吉林的80后小葵,曾在北京工作十多年。两年前,她和朋友阿越关注到伊图里河镇的房价极低。朋友先一步行动,购买了一套楼房和一套前后空地都可以耕种的小院,加起来不过三四万。
搬家后,阿越时常和小葵分享她在伊图里河的生活,最先提起的永远是这里的空气与水。
小镇的森林覆盖率高达九成,全年空气质量优良天数接近99%。当地人习惯上山去井房拉水,有人检测过,井水的水质,甚至要优于市面售卖的矿泉水。
有时阿越会拍摄当地的风景照,不论春夏秋冬还是黑夜白天,镜头下的小镇都像在画里面一样美。
除自然风光外,向往田园生活的小葵还关注到,当地小院遵循“地随房走”的规则,房子过户给谁,整块院落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同步过户给买家。
看着阿越远离喧嚣、在伊图里河镇过得自在,2025年年初,小葵决定下手——先买一套楼房,“有个落脚的地方”,过渡一段时间后,再考虑也和朋友一样购买小院。
因为距离遥远,路费成本高,购买楼房的全过程都是在线上进行的。小葵是这样,大部分到这里买房的年轻人也是这样。
伊图里河镇有一些居民从事着“经办人”的工作,可以类比为中介。他们会在网络上发布所售卖房源的屋内一镜到底视频,介绍清楚房子的信息,包括价格、朝向、楼层、屋内家具家电等等。
经办人一般会收取两千元左右的费用,帮助购房人跑手续、过户,再将房产证寄到购房人手中。现今,不少已经离开伊图里河的人想要售卖自家房子,也会直接在线上委托经办人。
小葵看完房源视频,很快就挑选了目前居住的这套房子——坐北朝南、家具齐全、套内空间50多平、正规70年产权。对比相同价位的其他房源,这套不仅干净,地理位置也比较好,下楼走三五分钟就是小镇主街,每天上午7点到12点会有早市。
她没有过多犹豫,“一万块钱买个房子也亏不到哪去。”
在社交媒体上搜索伊图里河,能看到不少在售房源,楼房均价在1-2万,连房带地的小院根据面积定价在2-4万不等。
最近一个月有两套楼房标价5000元,都和小葵的房子一样是套内50多平,算下来,一平方米仅100块钱。
有网友评论,“我卖了游戏号居然能换一套房子”,还有人调侃,“我拿我一个月工资买两套”。
低廉到近乎戏谑的房价,淹没了伊图里河曾经的辉煌。
伊图里河镇因大兴安岭林区开发而兴起,林业局成立后,很快成为林海之中举足轻重的工业重镇。上世纪50年代,这里创下轰动全国的“日产万米”木材的记录。其鼎盛时期,林业局、铁路、机械厂三大正处级国企坐镇,带来近6万的人口。
时代浪潮到来,小镇赖以生存的支柱一根根抽离。1998年秋冬,铁路分局撤销、本地机械厂破产,两大核心国企连接退场。2015年,天然林商业性采伐全面停止,维系整座小镇几十年生存的木材产业走到终点。此后,伐木工放下油锯,转身成为护林员。
兴衰全凭林业。落寞后的小镇人口渐渐流失,时至今日,镇上常住居民已经不足三千。大量老式家属房就此空置,二手房存量巨大。沿街的楼房一栋挨着一栋,几乎每栋楼,都有贴着的出售告示,看中可以直接打电话联系房东。
近些年,镇上来了很多“候鸟”一样的居民,夏天来伊图里河避暑,冬天再回到家乡或工作地,他们其中有刚退休的中老年群体、有可以远程办公的数字游民、还有离职后处于Gap期(人生过渡阶段的空档期)的年轻人。
继鹤岗购房潮后,越来越多年轻人将目光移向伊图里河。相比鹤岗,这里的房价和生活成本更低,它也逐渐成为人们逃离城市生活、选择隐居生活的新目的地。
松弛的小镇
小葵养了7只猫、1只狗和3只龙猫。2025年5月,她把自己的“动物园”暂时托付给北京的朋友,和丈夫一起跨越将近两千公里抵达林区。
伊图里河镇四面环山,整体分为“伊东”和“伊西”,两地相距不到5公里。小葵购买的楼房就在伊西,和朋友阿越相邻。两个人从自家出门,步行五六分钟就可以到达对方家。
小镇扎根在山林里,脚下多是起伏坡地,很多楼房干脆顺着山坡修建。初到镇上时,在北京没有运动习惯的小葵很不习惯,有时在街上走着走着就开始“喘”。镇上唯一一部电梯在林业局,居民楼全部是步梯,她买的房子在六楼,走到三楼的时候需要休息一下再往上爬。
当地楼房多是三十多年前林业局为职工分配的住房以及自建房,考虑到供暖费支出问题,面积基本在50-60㎡,少数在70㎡以上。除了为数不多近几年翻新过的房子外,大部分房内墙壁、电器、线路等设施都已经老化。
装修尚可的房子价格普遍在两万元上下,小葵觉得这种“划算多了”。若想购买,最稳妥的方式是在当地租住一段时间,等待新房源流出。“蹲守”的花费不高,一般情况下,小镇上的房子年租金不到2000元,折合每月150元上下。
小葵仓促过来住了月余,考虑到后续会把宠物们接过来,对卫生间的要求比较高,于是联系了当地的工人,把屋子拆成毛坯从头装修。
彼时小葵第一次体会到了伊图里河镇居民独有的松弛感——即便是做生意,他们也从不赶工期,想接谁家的活全凭心意。
“我一开始可不习惯了,后来我也习惯了,我也松弛了。”工程断断续续,前后历时四五个月。
装修过程中,小葵借住在阿越家里。每到入夜,整栋楼里只有阿越家还亮着灯,小葵打趣她为这栋楼的 “楼长”。
一边忙活楼房的装修,一边留意合适的平房,前者基本完成时,她又买下了一间90㎡的小院,前后共带一亩半(1000㎡)的地,连房带地价格仅三万五,骑三轮车5分钟可以到主街。
真正在这座林区小镇安顿下来后,小葵常有重回童年的感受。
伊图里河镇至今仍保留着五十年前的老供销社,镇上仅有一处邮局用于收寄包裹。平时全镇居民网购的商品,都是寄到这里再自提。小葵调侃在这儿呆着省钱,有些商品页面打开,会直接显示“不支持该地区购买”。
由于装修时候网购的大件材料搬运起来十分费力,她索性买下一辆二手汽车,专门用来拉货。
镇上代步以电动车、摩托车为主,为数不多的出租车没有线上预约渠道,和网约车完全是两套不同的模式。
小镇的居民们都存着出租车司机的联系方式,一通电话便可以随叫随到。只要不出伊图里河镇,起步价是10块,满城兜一圈也是10块。需要办事或拿快递,都可以打电话找司机跑腿帮忙。
没有覆盖的线上体系还有外卖。日常饮食上,多数居民都是自己做饭,偶尔下馆子。小镇有炒菜、烧烤、麻辣烫、铁锅炖等馆子,只能线下就餐,热闹的时候,需要提前预约、排队。
餐馆通常晚上六七点便关门歇业,不再接待客人。部分店家夏天营业时间会延后,能开到八九点。
在小镇生活了一年,小葵最贵的一笔日常开销,就是在某家饭店。一次她请当地的朋友们吃饭,九个人点结账时发现花了680元,人均70多元。一出门,所有人都在吐槽,“太贵了!”
今年开春,小葵把自己的“动物园”带到了林区小院,还在院子里搭了个菜棚。刚搬来时,她“根本闲不着,全是活。”每天清晨七点多便自然醒来,喂鸡、打理院子。
简单规律的日子一过就是几个月。小葵的早餐常是把面包放在炉盖上烘热,煮上一锅本地牛奶,配颗水煮蛋,或是烤一块地瓜,偶尔熬一锅白粥。到了中午,直接去自家棚里薅点新鲜蔬菜,简单炒上一盘。闲暇时候,她也会自己卤些肉,做肉夹馍当晚饭。
最近秋收,她把自己种的土豆、西红柿、玉米、南瓜、黄瓜、荷兰豆一一收进冰箱,这些菜足够她吃上一整年。
过去在北京,她的一日三餐大多靠外卖解决,对菜市场里的物价几乎没有概念。如今,伊图里河镇的猪肉是8块钱一斤,排骨20元、牛肉33元、羊肉36元,这些肉类的价格小葵记得十分清楚,几乎可以脱口而出。
自己种菜吃,花不了什么钱。她计算过每月的花销,除去需要给宠物买的主食冻干、猫砂等,只算她和丈夫两个人的生活用品和吃食,一个月超不过500元。
镇上至今还保留着以物易物的风气。谁家有富余的物件,便拿出去换价值相当的东西。小葵家种黄瓜,邻居家种豆角,两家时常互相匀上一些。
不单是蔬菜瓜果。小葵家闲置的柜子,会有朋友拉走继续使用;朋友装修剩下的材料,也会送到她这里。邻里之间大多不会仔细算账,既是最朴素的物物交换,也是维系人情的相互馈赠。
住在小院的几个月中,小葵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感,夜里推开屋门,抬头就能看见漫天繁星。前不久英仙座流星雨来临,她搬了一张躺椅放在院里,惬意地望了好几晚。
前些日子,小葵在街上见到不少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常常沿着马路跑步。她一问才知道,林业局新招录了一大批员工,日常需要进行体能测试。新鲜血液涌入,林业局周边也顺势新开不少小吃店。
“我再也不想上班了。”
躺在院子里仰望星空时,小葵偶尔会想起在北京的日子。那时候抬头望去,眼里只有成片的办公楼园区,看不见完整的夜空。
小葵大学毕业来到北京,投身到互联网行业中,从事手游推广工作。遇到项目上线节点,加班是家常便饭,有时下班时间直接可以拖到凌晨五点,回到家天都亮了。
对比身体的疲惫,职场里盘根错节的人际关系更让小葵苦恼。“主要是心累,人多事就多。” 大量的精力不是消耗在业务本身,而是耗费在人与人的周旋拉扯之中,每次和同事开口说话前,她都要先在脑子里面想一下自己该如何表达。
十多年前的互联网蒸蒸日上,小葵攒下了一些钱,在北京的郊区买了套房。预想不到的工作变动随之而来,工作地点换到朝阳区后,她每天的通勤时长达到将近三小时。
从西五环到东四环,小葵每天都要重复横穿两次北京城。更难熬的是地铁出站后将近3公里的步行,北京盛夏的热浪扑在身上,日复一日的长距离通勤像一场无休止的酷刑,时隔很久回想起来,依旧让她觉得头疼。
就这样坚持一年后,公司的资金链出现问题,小葵擅长的业务方向停滞,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第一次认真复盘自己多年的生活状态。
“我从小就喜欢小动物,就想干点自己喜欢的事。”抱着这样的的念头,小葵筹措资金,在家附近的商场里开了一家宠物店。
喜欢小动物不代表宠物行业轻松,店里照顾的全是鲜活的生命,小葵就像在看管一所幼儿园。因为小动物们容易产生味道,店里卫生便需要她每日反复打扫。
小葵的心理压力从“与同事交流”转换到“管理员工”。宠物美容师是极难招聘的岗位,从业者的技术良莠不齐,招不到合适的员工时,所有活儿都是她自己做。每天早晨九点到晚上十点,她的工作时间长达13小时。
宠物店开了六年,关停后,小葵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再也不想上班了。”
没有工作约束,她一下子坠入另一种失控的生活状态。在将近半年的时间里,她把自己封闭在家,昼夜颠倒地打游戏,一路打到最强王者。
一个会做饭的人丧失了经营生活的能力,小葵提不起劲走进厨房,外卖成了最省事的解药,顿顿点、顿顿吃,她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作息和生活不健康,“再这样下去,人就要废掉了。”
另一个现实的问题是,对于一个没有工作的人来说,北京的生活成本居高不下。躺在家里的小葵除打游戏外无事可做,时常在网购中消磨情绪,细碎的开销累积起来不算少。
意识到不能放纵下去,小葵到河北一家马场学习养马。在马场的两个月,她每天清早起床遛马,给马匹刷毛、扣蹄、投喂饲料,有马匹生病时,学习如何打针喂药。照顾大型牲畜同样十分辛苦,她不能避免地再次滑入“上班”的轨道。
但小葵想要的是彻底挣脱上班这套体系。观望后,她把北京的房子出租,动身前往伊图里河镇。
来到小镇后,小葵的心态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从前习惯了高物欲的生活,总是靠不断消费来填补压抑的情绪。远离城市的喧嚣和压力后,便不再需要购物去对冲紧绷的精神状态。她发现,原来不需要花钱也可以过得自在。
目前小葵夫妻二人靠着北京房子的租金生活,按照她计算的小镇生活成本,每个月甚至能再攒下来一两千。
对于养老、生病这些普通人悬在心头的焦虑,小葵看得异常淡然。目前小葵没有工作单位,所有费用都需要自己承担,不是一笔小数目。
几个月前,她停掉了个人社保和医保的缴纳。在她的盘算里,过去十几年工作积攒下的积蓄握在自己手里更有安全感。她将钱存下来,足够应对日常看病开销;真遇上意外,就决定顺其自然。
在小镇安家后,小葵决定靠存款生活,不出意外的话,她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上班了。
清醒下的选择
搬来伊图里河镇后的一天,小葵和母亲视频通话,看到女儿身后陌生的背景,母亲疑惑:“你这是在哪呢?”
“我在内蒙。” 母亲一愣,追问她怎么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小葵才坦白:“我在这边买房了。”
视频那头的母亲大吃一惊:“啊?这么大事你怎么不跟我商量商量?”
小葵回答得直白又干脆:“跟你商量,我就什么都干不成了。”母亲其实已经习惯了小葵的独立,听到她这样说,笑了出来。
小镇上的居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小葵每天忙农活,生活淳朴而充实,也养成了晚上十点半准时上床,转天清晨自然醒的习惯。
除草、种菜、收拾院落;上山挖野菜、采蘑菇、采花草茶,一件件事情堆叠起来,小葵没有时间再进入虚拟世界,曾经在北京拼命冲上最高段位的那款游戏,就这样慢慢退出了她的生活。
田间劳作锻炼了小葵的身体。她惊喜地发现,有时早上八点多上山,下午四点多下山,一整天在山林间奔波,徒步将近10公里,腿也不会发酸发沉。就连院里的木头,她也能直接整根的扛。
小葵每次干活时穿得最勤的衣服,是镇上的朋友送的。那是三十年前本地铁路工人的蓝色工服,很旧,但很厚实,搬木头也不会被刮破。上山的话,她会换套冲锋衣或运动服,那些上班时候买的“城市白领”风格的裙子一夏天都没再碰一下。
在了解了女儿如今的状态后,已经退休的母亲也开始有些羡慕,并准备近期来小镇陪她一起生活一段时间。
谈起如今的幸福,小葵毫不避讳:“我感觉我把我想干的事都干完了,基本没什么遗憾了。”
对于向往田园生活的人来说,低廉的房价、宽敞的院落和近在咫尺的山林,很容易构成一幅令人心动的生活图景。
但小葵十分清醒,她知道这里并不是网络滤镜里的完美乌托邦。
受地理位置所限,这里的寒冬漫长,几乎要持续八个月。冬天人少,关门的店铺就多。很多店主会南下过冬,伊西的几家超市里,就有一家每到冬天便关门停业。
小葵暂时还不能适应雪天开车,冬天在伊图里河开车需要换雪地胎。雪地路滑,山路崎岖,想要把车开好需要经验和技术。
小镇的医疗条件十分有限,仅有两家药店,遇上急症重病,需要驱车去30公里外的根河市治疗。
全镇只有一座车站,往来只有绿皮火车,没有快车和高铁,也没有公交和大巴。若不想搭乘火车去其他市区,可以选择拼车,去最近的市区根河每人每趟15块钱,前往海拉尔则是人均150块钱。
镇上的教育配套设施也不完善。大多数学校都已经废弃,远远望过去就可以看见有初中校区的蓝色窗户有一大半已经碎了。
唯一还在办学的学校是当地一所幼儿园,据官方数据显示,2024年共有30个孩子在园。由于教育问题客观存在,有生育意愿的夫妻共同定居于此的寥寥无几。
种种现实困境摆在眼前,不是所有人都能承接这份偏远小镇的粗粝。
初到伊图里河,小葵总被当地人追问来意。路上遛弯、驿站取快递,随时会有人搭话。很多人一辈子守在这片偏远小镇,早就待够了,一心想去大城市。得知她从北京来,不少当地人都表示难以理解:好好的大城市生活不过,为什么想要来偏远小镇?
每次小葵都会很耐心告诉他们,因为这里山好、水好、风景好,生活节奏慢、夏天又凉快。
社交媒体上有部分在伊图里河镇冲动买房的人,从买入再到转手卖掉,从没来生活过。
小葵观察到,最终能留在这里生活的外地人大多数都是单身,一部分工作灵活,可以线上办公;一部分在当地做中介;还有一部分像她一样,没有固定工作,靠积蓄生活。
即便如此,小葵还是决定在伊图里河镇定居了。在这里,她的朋友圈打破了年龄的界限,其中既有和她一样的外来年轻人,也有四五十岁、乃至六七十岁的本地居民。
过去生活在城市时,小葵和邻居们即便在同一栋楼住了很多年,见面也没有打过一次招呼。搬到这里后,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近了起来。
小葵和很多迁居过来的年轻人都是通过中介认识,今天帮着拔草、明天帮着搬木头,干完活,大家就凑在一起吃饭。她也会跟着本地的老人上山采蘑菇,老人家熟悉山林,会教她分辨哪些菌类可以食用、哪些有毒。
不久前小葵崴了脚,走路、干活都不方便。消息传开,不少朋友赶来帮忙:替她遛狗、喂鸡,还有人上手帮她把没炒完的辣椒酱炒完。这是小葵在城市中生活时,想都不敢想的场景。
小镇的黄昏景致开阔,暮色裹着山林的凉意漫过来,一到傍晚,居民成群结队地闲逛,这也是小镇一天里最热闹的时候。
小葵听当地人说起,镇上有很多老人都是高寿。有位快九十岁的老人,一年四季坚持跑步,身体格外硬朗。
伊图里河未必能接住所有想要逃离城市的人。但至少眼下,小葵愿意留在这里,继续过她亲手搭建起来的生活。
小葵就这样进入了“提前退休”的状态,“老了再说老了的事,现在我要为自己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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