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数据显示,城乡居民医保参保人数七年间减少8300万,这一变化引发社会广泛讨论,有专家提出将居民医保改为强制参保,以此稳住医保基金池、防范逆向选择。但客观审视,参保人数下降是多重因素叠加的结果,强制参保是理论层面的方案,落地则面临现实障碍,破解困局更需要系统性优化,而非单一强制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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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医保局多次解释,居民医保人数缩水,一部分是数据去重,全国医保统一平台上线后,清理了大量异地重复参保记录;另一部分是参保结构转换,不少原本参加居民医保的就业人群,稳定就业后转为参加职工医保,呈现“居民医保人数下降、职工医保人数上升”的格局;除此之外,新生人口减少、人口流动,也是统计层面的客观因素。当然,不可否认,确实有一部分群众主动选择断缴,这才是政策讨论的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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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动断缴人群,主要分为两类。一类是青壮年群体,健康状况较好,存在侥幸心理,认为短期内不会生病,将每年持续上涨的个人缴费视作一笔“没有回报的开支”。不少农村家庭算账,全家参保的总支出不是小数目,在没有就医报销的年份,直观感受是“钱白花了”。另一类是低收入边缘家庭,并非不认可医保价值,而是家庭收入承压,逐年抬升的个人缴费形成现实负担。这两类心态叠加,形成了医保里典型的逆向选择:越是身体弱、患病风险高的人,参保意愿越强;健康年轻人越倾向退出。长此以往,参保池内患病群体占比抬升,基金支出压力加大,倒逼缴费标准继续上调,进一步劝退健康人群,形成恶性循环。这也是部分专家呼吁强制参保的核心逻辑:医保是风险共济制度,依靠大量健康人群缴费,分摊少数重病患者的大额医疗开支,强制参保能够扩大风险池,缓解基金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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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强制参保的设想,在当下国情中存在难以回避的矛盾。其一,居民医保和职工医保制度基础不同。职工医保强制参保,依托劳动关系,由单位和个人共同缴费;而城乡居民群体构成复杂,包含农民、老人、无业人员、灵活就业者,没有统一用工主体。如果立法强制参保,如何向无力缴费的低收入家庭征缴?若强制收费却无法兜底困难群体,反而会加重民生负担。虽然现行政策对特困、低保人群有参保资助,但边缘低收入家庭仍存在缴费压力,这一难题不解决,强制参保会带来新的公平性争议。其二,我国居民医保制度设计一直以自愿参保为原则,民众已经形成稳定认知。强制参保涉及公民权利义务调整,需要完整立法论证,绝非短期可以落地。

相比于直接推行强制参保,当前改革思路更多落脚于“激励+优化筹资+提升待遇获得感”。一方面,政策设置连续参保激励与断缴等待期:连续参保可以提升大病保险支付上限;中途断保重新参保,会设置待遇等待期,防止“生病才参保、健康就断缴”的投机行为,用柔性机制遏制逆向选择,而非一刀切强制缴费。另一方面,优化筹资结构,平衡个人缴费与财政补助的比例,稳步提升门诊、常见病报销待遇,扩大异地就医便利度,让群众实实在在感受到医保价值,提升主动参保意愿。同时针对困难群体完善分类资助,减轻低收入家庭缴费压力,守住民生底线。

医保的根基,在于民众发自内心的认同。单纯依靠强制手段,或许能短期拉高参保数字,但如果群众对缴费标准、报销范围、起付线等仍有疑虑,制度长期运行的根基依旧不稳。居民医保面临的挑战,本质是民生保障制度如何适配收入变化、人口结构变迁的考题。稳住参保大盘,治本之策是平衡筹资压力与保障待遇,让居民医保的共济价值看得见、摸得着,让普通人愿意主动参保,而不是依靠强制手段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