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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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叫刘娟,今年三十二岁,在一家超市做收银员。说起我们家的事,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但最让我堵心的,就是我爸对我叔家的那股子热乎劲儿。

这事得从我爸妈结婚那年说起。

我爸叫刘德厚,弟兄两个,他是老大,下面有个弟弟叫刘德财。爷爷奶奶死得早,我爸十五岁就辍学打工,供我叔读书。我叔争气,考上了中专,毕业后分到了县里的农机站,吃上了公家饭。而我爸呢,在建筑工地干了半辈子,落下一身毛病。

按理说,弟弟出息了,哥哥应该跟着沾光吧?可我家恰恰相反。从我记事起,我爸就像欠了我叔似的,啥好东西都往他家扒拉。

我妈叫张秀兰,在纺织厂当了二十年的挡车工。每年年底,厂里都会发些年货,一袋五十斤的大米,一桶十斤的花生油,有时候还有两箱苹果。这些东西在我家从来待不过三天,准被我爸扛到我叔家去。

我记得有一年冬天,我妈把米面油藏在了床底下,跟我爸说今年不发年货了。结果我爸翻箱倒柜找出来,二话不说就往外走。我妈追出去,在楼道里拽着他的胳膊喊:“刘德厚!那是我的东西!”

我爸回头瞪了她一眼,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我弟家孩子多,日子紧巴,咱帮衬帮衬咋了?”

“咱家日子就好过了?”我妈眼圈红了,“娟子明年要交学费,你一个月工资才几个钱?”

我爸没吭声,扛着东西下了楼。我妈靠在门框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那时候我才十岁,不懂大人之间的事,只觉得我爸对叔叔比对我们好。

后来我慢慢长大了,也看出了些门道。我叔虽然吃公家饭,但架不住我婶子能花钱。婶子叫王巧珍,在镇上开了个小卖部,赚的钱全花在自己身上了。今天买件新衣服,明天做个头发,后天跟小姐妹去城里逛街。我叔的工资根本不够她花的,两口子经常为钱吵架。

每次吵完架,我叔就来我家诉苦。我爸一听弟弟受委屈了,就跟火上房似的,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我妈劝他少管闲事,他就跟我妈急眼。

“德财是我亲弟弟!我能看着他为难不管?”

“那你看看咱家!”我妈指着家里的破桌子烂板凳,“你看看咱家过的是啥日子!”

我爸不说话了,闷着头抽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阴沉得像锅底。

这样的戏码,几乎每年都要上演几回。

直到去年,事情终于闹大了。

第二章

去年腊月二十三,我妈从厂里回来,手里攥着一个信封。

我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看电视,看见我妈脸色不对,就问:“妈,咋了?”

我妈没理我,径直走进卧室,把门关上了。我听见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紧接着是我妈的哭声。

我赶紧跑过去推开门,看见我妈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个信封,眼泪哗哗地流。

“妈,到底咋回事啊?”

我妈抬起头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爸……你爸把咱家的存折拿走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张存折是我妈省吃俭用攒下来的,上面有两万块钱,准备给我结婚用的。我在超市干收银员,一个月两千多块,对象谈了好几个,都嫌我没房子吹了。我妈说,等我找到合适的,这两万块钱给我添置嫁妆。

“我爸拿存折干啥?”我问这话的时候,其实已经猜到了答案。

我妈没说话,只是哭。

这时候门响了,我爸回来了。他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笑,看见我和我妈的样子,笑容僵住了。

“咋了这是?”

我妈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把信封举到他眼前:“刘德厚,你把存折弄哪去了?”

我爸的眼神闪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我给德财了。他家小明要上高中,借读费要八千,他手头紧……”

话没说完,我妈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那一巴掌响极了,在狭小的客厅里回荡。我愣在原地,从小到大,我从没见过我妈动手打人。

我爸也愣了,捂着脸看着我妈,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

“张秀兰,你疯了?”

“我疯了?”我妈的声音尖利得刺耳,“我看是你疯了!那是给闺女攒的嫁妆钱!你说拿走就拿走,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我不是说了吗,德财家有困难……”

“他有困难?他困难了二十年了!咱家帮他帮了多少年了?你算过没有?”我妈越说越激动,眼泪止不住地流,“咱家娟子上学的时候,你问过他借钱吗?咱家买房的时候,你问他张嘴了吗?他困难,咱家就不困难了?”

我爸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站在那里喘粗气。

我站在一旁,心里像塞了一团棉花。我知道我爸疼他弟弟,但没想到会疼到这个份上。那两万块钱,是我妈在纺织厂三班倒,手指头被纱线勒出一道道血口子挣来的。我爸在工地上搬砖,一天累得要死要活,一个月也就挣三千多块。这两万块钱,是我们家全部的积蓄。

“爸,”我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发抖,“那钱还能要回来吗?”

我爸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你叔说了,等小明毕业了就还。”

“他拿啥还?”我妈擦了一把眼泪,“他两口子一个月挣多少钱你不知道?王巧珍那个败家娘们,今天买貂皮大衣,明天买金项链,她能攒下钱?”

“你别这么说巧珍……”

“我说她咋了?我憋了二十年了!”我妈彻底爆发了,“刘德厚你给我听好了,从今往后,你们老刘家的事我不管了!你爱咋咋地!但是我的东西,谁也别想动!”

那天晚上,我妈收拾了几件衣服,住到了我屋里。我爸一个人睡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夜没合眼。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更大的风波还在后头。

第三章

转过年来,我妈做了一个让我和我爸都没想到的决定。

今年厂里又发年货了,但这次我妈提前跟车间主任打了招呼,说不要实物,折现就行。主任同意了,给了她六百块钱。

腊月二十五那天,我妈揣着六百块钱回了家。我爸正在厨房煮面条,看见我妈进门,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今年厂里发的啥?”

我妈把钱从兜里掏出来,拍在桌子上:“啥也没发,折现了,六百块。”

我爸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筷子,走过来拿起那六百块钱看了看,又放下了。

“也好,钱实在。”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点不自然。

我妈没接话,把钱收起来,进了厨房。

吃饭的时候,气氛很沉闷。我夹了一筷子面条,偷偷看了看我爸的脸色。他低着头呼噜呼噜地吃面,一句话也不说。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往年这个时候,他已经盘算着把米面油送到我叔家去了。今年我妈来了这么一手,他没法送了。

吃完饭,我妈收拾碗筷,我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看得出来,他心神不宁的,遥控器按来按去,一个台也看不进去。

果然,没过多久,电话响了。

是我叔打来的。

“哥,今年嫂子厂里发年货了吧?我那边的米快吃完了……”

我爸拿着电话,看了我妈一眼。我妈正在厨房洗碗,背对着他,腰板挺得笔直。

“德财啊,”我爸的声音有点低,“今年你嫂子厂里没发东西,折成钱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我叔的声音又响起来:“那也行啊,哥,你看能不能先借我几百块钱?小明下学期的资料费还没交……”

我爸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行,哥给你想办法。”

挂了电话,我爸在客厅里转了两圈,最后还是走向了厨房。

“秀兰……”

“不行。”我妈头都没回,两个字说得斩钉截铁。

我爸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我还没说啥事呢!”

“你不说我也知道。”我妈转过身,手上还滴着水,“又是你弟弟要钱,对不对?”

我爸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刘德厚,我跟你说清楚了,”我妈擦了擦手,走到我爸面前,“今年的六百块钱,我一分都不会给你弟弟。你要是敢动这笔钱,咱俩就去民政局。”

“你……”我爸的眼睛瞪大了,“你这是干啥?一家人至于吗?”

“一家人?”我妈冷笑了一声,“你把他当一家人,他把你当一家人了吗?这些年他从咱家拿了多少东西,你算过没有?他谢过你一句吗?逢年过节他来看过你一回吗?”

我爸被问住了,站在那里不说话。

我在旁边听着,心里五味杂陈。我妈说的没错,我叔确实从来没谢过我爸。每年我爸把米面油送过去,我婶子顶多说句“放那儿吧”,连杯水都不给我爸倒。我叔更是连客气话都没有,好像我爸就该这么做似的。

但我爸不在乎这些。在他心里,弟弟永远是那个需要他照顾的小孩子。

“秀兰,”我爸的语气软了下来,“德财他也不容易,巧珍那人你也知道……”

“我不知道!”我妈打断了他,“我也不想知道!反正这钱是我的,我说了算!”

我爸的脸沉了下来,转身走出了厨房。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隔壁房间传来我妈翻身的动静,她也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的时候,发现我爸已经出门了。茶几上留了一张纸条:

“我去你叔家了,中午不回来吃饭。”

我妈看了一眼纸条,什么都没说,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第四章

中午的时候,我叔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满脸堆笑,手里拎着一袋橘子。这在以前是从没有过的——他来我家从来都是空着手。

“嫂子,娟子在家呢?”我叔把橘子放在茶几上,搓着手坐下了。

我妈正在择菜,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叔讪讪地笑了笑,转头看向我:“娟子越长越漂亮了,有对象了没?”

“还没呢。”我敷衍地回答。

“可得抓紧了,女孩子年纪大了不好找。”我叔说着,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

屋子里很快弥漫起烟味。我妈皱了皱眉,但还是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爸回来了。他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见我叔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德财,你咋来了?”

“我来看看嫂子和娟子。”我叔笑着说,但谁都看得出来,他不是专门来看我们的。

果然,寒暄了几句之后,我叔说出了真正的来意。

“哥,嫂子,我跟你们商量个事。”我叔掐灭了烟,往前探了探身子,“小明那孩子学习不错,老师说他考重点高中没问题。但是那个借读费……”

我妈手里的菜刀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切菜。

我爸看了看我妈,又看了看我叔,艰难地开口:“德财,不是哥不帮你,实在是……”

“哥!”我叔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你就帮我这一回,最后一回!等小明工作了,我一定让他好好报答你!”

“最后一回”这四个字,我已经听了不下十遍了。

我爸沉默了。他坐在那里,两只手交叉在一起,指关节捏得发白。

我妈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拍,转过身来:“德财,不是嫂子不帮你,实在是家里也紧张。娟子也大了,眼看就要结婚,我们得给她攒点钱。”

“嫂子,娟子的婚事还早着呢,先紧着小明的学业要紧。”我叔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味道。

“凭什么?”我终于忍不住了,“叔,我凭什么都得紧着你家的事?”

我叔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插嘴。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爸,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娟子,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是你叔!”

“你是我叔,但你也不能年年从我家拿东西啊!”我越说越激动,“二十年了,你从我家拿了多少东西?你算过吗?”

“娟子!”我爸呵斥了一声。

“爸,你别拦我!”我转过头看着我爸,“你今天非得说清楚,到底是他们家重要,还是咱们家重要?”

我爸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叔站起身,脸色铁青:“哥,你看看你家闺女,这是什么态度?我好歹是她长辈,她就这么跟我说话?”

“德财,你别生气,娟子还小,不懂事……”

“我不小了,”我打断了我爸的话,“我三十二了,什么都懂。我就是看不惯你年年往他家搬东西,看不惯我妈辛辛苦苦挣的钱都便宜了别人!”

屋子里安静极了。我妈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把菜刀,眼眶红红的。我爸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我叔站在客厅中央,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行,行。”我叔点了点头,转身就往门口走,“哥,我今天算是看明白了。你们家现在发达了,看不起我这个穷弟弟了。以后我再也不登你们家的门!”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我爸猛地站起来,想去追,但又停住了。他站在客厅里,两只手紧紧攥着拳头,浑身都在发抖。

“满意了?”他突然转过身,冲着我妈吼道,“这下你们满意了?”

我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过身,继续切菜。菜刀落在案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响声,一下一下,像是砸在心口上。

第五章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我爸整天阴着一张脸,一句话也不说。吃饭的时候,他扒拉两口就放下筷子,把自己关在阳台上抽烟。一根接一根,烟灰缸很快就满了。

我妈也不理他,该干嘛干嘛。但我知道,她心里也不好受。有好几次,我看见她半夜起来,坐在客厅里发呆,眼睛红肿肿的。

腊月二十八那天,我妈突然跟我说:“娟子,陪妈去趟银行。”

我以为她要取钱办年货,就跟着去了。到了银行,我妈填了一张单子,递给柜台里面的工作人员。

我凑过去一看,愣住了——那是一张存单,金额是六万块。

“妈,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妈笑了笑,笑得有点苦涩:“这些年偷偷攒的。每个月从工资里扣出一点,存起来,谁也不知道。”

“我爸知道吗?”

“不知道。”我妈摇了摇头,“要是让他知道了,早就送到你叔家去了。”

我看着那张存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我妈在纺织厂一个月挣两千多块,除去家用,剩下的钱还要给我零花,能攒下六万块,得是多省吃俭用才能做到的?

“娟子,”我妈拉住我的手,“这钱是给你准备的。等你找到合适的人家,妈给你添点嫁妆,剩下的你自己留着过日子。千万别让你爸知道。”

“妈……”我的眼眶湿了。

“别哭。”我妈拍了拍我的手,“你记住,女人这辈子,手里一定要有钱。没钱,腰杆子就硬不起来。”

从银行出来,天阴沉沉的,飘起了雪花。我妈裹紧了棉袄,走在前面,背影瘦小而倔强。

回到家,我发现家门口停着一辆电动车,是我叔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上楼。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哥,你就再帮我一回,最后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