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靠驱赶,怎么让三百多个流动摊贩安心落脚?

靠城管追着跑?这不是最终答案。

深圳龙岗布吉街道,一个驾校老板把训练场夜间腾出来,让摊贩进场、居民下楼、食客闻香而来。

烤生蚝、炒米粉、臭豆腐、手打柠檬茶......七十个摊位有序排开,社区工作人员接到的投诉量降了一大半。

《先行故事汇》第185期,看一个驾校的夜间“变形记”。

管与不管,僵了好几年

布吉街道罗岗社区,常住人口近六万。人多,吃饭的需求就多。

过去几年,这里的流动摊贩一度多达350到400个。马路边、人行道、地铁口,哪儿有空地哪儿支摊。居民投诉不断,社区工作人员接到的电话一个接一个。

“以前路边摊乱糟糟不敢吃。”附近居民张先生说。另一位居民的投诉更直接:“楼下又塞车,又是乌烟瘴气,那我肯定要投诉。”

管,摊贩要吃饭;不管,居民要生活。

这道题,僵持了好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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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吉街道罗岗社区

一个退伍老兵决定试一试

驾校老板廖建军,一名退伍军人,也是罗岗社区的老居民。

今年年初,社区工作人员找到他,想把驾校场地夜间拿出来做摊贩疏导点。他老婆不同意,说出了自己的顾虑:晚上驾校如果让摊贩们摆摊,那学员们不能练车怎么办?摊贩们万一打架怎么办?摊贩卖的东西干不干净谁来管?

不仅如此,驾校场地没有排污管道,油污废水往哪排,垃圾谁来清,都是实实在在的麻烦。

廖建军想了一下,“既然街道社区找到了我,我必须试一试。”

夜间学员被安排到一公里外的场地练车。街道协助铺设排污管道,配齐消防设施。安保、清洁人员陆续到位。廖建军自己买了大型垃圾分类桶,制定了经营守则,地面三四天就要清洗一次。

第一批约30个摊贩进场,头一个月,驾校生意受了不小冲击。外面传言说“那个驾校倒闭了,改夜市了,别去报名”。学车的学员少了一半。廖建军专门做了条横幅挂在场地里:“正常营业,永远不会搬。”

一个月后,夜市成型了,他也把横幅扯掉了。

今年二月,翔鸽夜市正式开张。每天晚上七点,教练车全部离场,七十个办好卫生许可的摊贩有序入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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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校负责人廖建军

摊位赚钱后,他鼓励对方去开实体店

进夜市是有门槛的。

每辆餐车必须安装油烟净化器。老板们纷纷自掏腰包改造设备,就为了做到无烟烧烤。不仅如此,噪音也管得严,大功率喇叭一并禁用。

品类也有限制。烧烤、饮料、臭豆腐、小炒,每个品类控制在三家以内。

廖建军说得很直白:“以前摊贩们各自在街头、街尾做生意,没有对比;现在挨在一起,味道好的一晚就能卖两千,味道差的单都开不了。”

“在翔鸽夜市留下来的都是精英。”

摊位费一个月一千五到两千元,用来覆盖场地清洁和管理成本。社区筛选摊贩时,优先考虑本地居民、困难家庭和退伍军人。

夜市开起来之后,罗岗社区关于流动摊贩的投诉量直接降了一大半。以前马路边的拥堵、油烟、噪音,被一个固定的场地消化掉了。

食客也多了个去处。有人专门从朋友圈看到跑过来,说“白天做驾校,晚上做夜市,物尽其用”。下班路过的人顺路吃个炒粉,十几块钱,有锅气,有烟火。

今年六月,翔鸽夜市还搞了一场端午主题活动。弹唱LIVE、手绘心愿瓶、扫码答题、消费满减,还联动社区发了免费粽子。活动那几天,人流比平时涨了不少,摊主们的营业额也跟着往上走。

廖建军有个更长远的想法:把夜市做成“创业孵化器”

根据数据,如果哪个摊位一个月能赚五、六万,他就鼓励对方去开实体店,把位置腾出来给更需要的人。“驾校的场地有限,要留给更多困难的人。”

一地两用,昼夜交替。白天的驾校教人守规则,晚上的夜市教人讨生活。两个场景在同一块地上轮流上演,互不打扰,各自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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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鸽夜市

记者手记

采访结束那天晚上,我在翔鸽夜市从头走到尾,又折回来走了一遍。

七十个摊位,每个摊位背后都有一张许可证、一份入驻协议、一套油烟净化设备。

廖建军出了场地,掏了排污管道的钱;排污管道是街道协调铺设的,消防设施是街道配齐的,摊位许可证是各部门联合办的;摊贩筛选、日常管理、食品安全......背后是社区、街道、市监、城管好几个部门反复磨合出来的规则。

就像社区工作人员说的:每个社区情况不一样,这个模式不能简单照搬复制,但底层逻辑可以借鉴——多方评估,让更多群众参与。

居民退了一步,接受了楼下有个夜市;摊贩退了一步,接受了规则和成本;廖建军退了一步,把自己的生意先放一放。街道和社区往前走了一步,把管理变成了服务。翔鸽夜市用一种很“笨”的方式,找到了城市管理与烟火气之间的平衡点。

记者 / 王羽丰、王涛、李秉贤、周一义排版 / 温维审校 / 岳丽红、庞诗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