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周显

《信报》创办人林行止于9月6日在家人陪同下离世,享年86岁。

他原名“林山木”,1940年生于广东澄海,来到香港后,于《明报》任资料搜集员,有撰写文章,根据《维基百科》,说他1965年在英国剑桥工业学院(Cambridgeshire College of Technology)修读经济学,1969年毕业回港。不过,也有说他只是旁听,由于他没有正式学位,不易考进剑桥工业学院,因而此说应更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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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爱才,对林十分赏识,林在英国时,有撰写随笔,在《明报》刊登,算是用稿费稍作赞助。林学成回港后,金庸在同年创办《明报晚报-经济新闻》,他出任副总编辑,主管财经版,事实上,财经正是金庸的短板,而当时文人普遍在这方面的水平甚低,因此在金庸而言,林是难得的人才。

根据报导,1973年,石油危机下,《明晚》销路下滑,金庸决定压缩财经内容,增加马经、娱乐等软性内容救销量。这里岔开一笔,《鹿鼎记》在1972年连载完毕,其后《明报晚报》连载金庸小说的修订版,每日三千字。

根据林行止的说法﹕“人们不大在意的是,《明晚》是编辑路线一改再改,而笔者是志不在狗马娱乐的人,离开办另一经济报刊,与改辕易辙的《明晚》已不是竞赛对手。”

查实,一个有志气的男人依从自己的理想去创业,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根本用不着用意见不合作理由。这正如当年金庸创办《明报》,也不过是出于男人的志气。

总之,客观的事实是,林行止在1973年7月3日,创办了《信报财经新闻》,而《明报晚报》的销量则一蹶不振,并在1988年停刊了。

有一种说法,是《信报财经新闻》击溃了《明报晚报》,然而,1988年,《香港经济日报》创刊,至今已成为一个大型经济信息机构,这证明了,香港市场完全可以容纳两分经济日报,《明报晚报》纯是经营不善而停刊。不过,如果说是因为林行止这位人才的出走,倒应该是事实。

根据倪匡的口述,在《明报晚报》的时代,金庸曾经有微言于林行止和股票庄家走得太近。但一来,倪匡并非这方面的专家,话作不得准,二来以金庸的智慧,只要林行止对他有价值,对报纸有贡献,这些应该只算是末节。

可以肯定的是,林行止和当时股坛的重量级人物香植球是好朋友。

香植球籍贯广东东莞,家族本营染织厂,1961年由广州返港,创立泰盛发展,由地产转向股市投资。他在1987年股灾前成功减持,避过大灾;后来将泰盛卖予梁伯韬,成为百富勤前身。

他在1989年,以480万元投得无字7号车牌,名下有施勋道23号豪宅“创世纪”,总面积1,821平方米,另有附楼约722平方米,登上健力士“全球最昂贵独立住宅”。1996年以5.4亿元卖了给黄坤。2001年,黄坤财困,再经由东亚银行转卖了给许荣茂,作价2.3亿元。许把附楼重建为两幢约6,000呎独立洋房,每幢售价8亿元。

香植球有5名儿子,分别名为立仁、立义、立礼、立智、立信,我与Eugene‧智相识,不过上次见面时,已是1997年。立智在1992年和今日的立法会议员黄英豪合作接手《电视日报》,尝试经营报业,项目最后失败收场。我的父亲和黄英豪的父亲黄乾亨相熟,但已是几十年前的往事。

1974年,香港适逢石油危机、股灾,《信报》严重亏损,几乎支撑不下去,创办股东罗治平后退股,香植球出手资助,令《信报》渡过这个生死关头。后来林行止评论香植球和泰盛发展的财技,以及资产买卖、豪宅与市场传闻,有说他没因为曾受资助而偏帮,属于客观评论,但我没看过他的原文,无从置喙。

香植球于2003年于新加坡心脏病离世,享年76岁。九十年代,他常常去铜锣湾的Franscescatti买西装,恰好我也是常客,因该店有好几个美女sales,所以我不时听到他的轶闻。

至于金庸和林行止,是亦伯乐亦友亦敌人的关系﹕

林对金庸的最大心病,是1980年,《信报》成功之后,市场出现一份高度模仿《信报》风格、版面的报纸﹕《财经日报》。

金庸在2018年10月30日离世,同年11月9日,林行止发表了《我和金庸之间难以坦然的“心病”》﹕

圈内友人曾当面问查先生与该报的关系,他断然否认有任何瓜葛。可是,不旋踵即有《明报》老同事于不经意间说出《财日》是明系一分子…… 笔者把查先生七四年七月三日为本报所写的那篇文章影印本,置诸案头,看看他那篇鼓励的言词,怎会想到他会这样?对查先生的看法和感情,已不能一如往昔!查先生与《财日》的关系,世纪初在内地初版的《金庸传》终于揭开真相,《财日》不是查先生出资创办,但这份“内容、风格,连版面编排都模彷《信报》的日报”,销量有限、广告不多,本为《明晚》旧人的东主,只好向查先生求救…… 查先生施予援手,其初贷以款项,其后转为股东,一九八二年,《财经日报》正式归入“明报系统”…… 至八六年三月停办!

不过,1988年,《信报》专栏作者黄康显撰文,质疑金庸的港大荣誉社会科学博士,是“捐钱换回来”。根据林行止的说法﹕

在《财经日报》倒闭不久,亦是合该有事,时任港大校外课程部高级讲师、经常为本报撰稿的黄康显博士写了《向查良镛教授公开道歉》一文,在八八年十二月十五日发表后,作为《信报》出版人的内子,很快收到查先生要控告本报诽谤的律师信。原来黄君文中以嘲讽的笔法,指查氏港大荣誉社会科学博士学位,是“捐”回来的。着意于从通俗武侠小说作者晋身为文学巨匠的查先生极不高兴,情理中事。

代表查先生发出的律师信,措词严厉,要求赔“罪”的条件非常苛刻,不能置身事外而又怕缠讼的内子,听到查先生有足够证据说明自己是事先得博士学位后捐款,连港大校长黄丽松及校务委员会主席杨铁梁等都有可能出庭作证,更急得如锅上蚁,希望查黄二人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而《信报》亦毋须为官司所困。便在此紧张关头,康显博士把支持其说法的资料和黄校长在会议上谈及捐款事的文字纪录交给内子,内子马上持文件副本亲赴查府。

查先生看罢,多谢内子提出“官司不宜继续”之议,然后东拉西扯、闲话家常…… 查先生翌日派人送信到舍下给内子,内容重提早一天的会面,内子感到字里行间透发的冷漠和谨慎,与会面的情景颇有落差,笑说查先生不知是否怕黄博士和《信报》反告他一口…… 简而言之,查博士可能会因荣誉学位把有关人等告将官里一事,亦就不了了之。

山顶道一号是金庸在1985年以1,200万元买入,在1996年卖了给品质国际的李同乐,李同乐则在200年因财困,卖了给张松桥,作价1.38亿元。去年10月,一名31岁的菲律宾籍家庭佣工在该房子自杀身亡。这房子被称为“香港最贵凶宅”,现时应是空置,但不排除有家佣在居住。

话说《鹿鼎记》有说金庸的先人查继佐的反清事迹,然而,我本人曾经在《信报》看到过一篇文章,主题是查继佐和“明史案”的关系,内容当然不大友善,但却是史实。这篇文章的作者是柳扶风,早年任职《大公报》,官至评论部主任,曾在《星岛日报》《东方日报》《天天日报》等多份香港报刊发表文字,现为香港中观研究所副所长,主要在内地网络平台发布时事评论影片,有不少粉丝。

不过,根据林行止的说法,他和金庸碰面时,对方仍然叫他“山木”,不是客套的“林先生”;两人也有互相登门作客、在家吃饭;伦敦机场偶遇还闲聊,金庸甚至介绍食疗偏方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