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邓飞

我与正读初中的女儿经常对话，但即使是无聊至极的对话，也要饱含语言思辨逻辑的元素。

例一，女儿：“非洲鸡是指鸡来自非洲，还是指做法是非洲的？”我：“非洲鸡恐怕与非洲没有太多关系，是葡萄牙殖民者从非洲拿了一些香料或者佐料，然后主要在隔壁澳门整出来的。”女儿惊呼：“又被学校餐厅骗了！”我没有接话：“葡萄牙人整出来的非洲鸡，并不等于葡国鸡。”女儿：“……”我：“非洲鸡是辣的，葡国鸡不辣，正如扬州炒饭与扬州无关。”我妈妈忽然搭话问女儿：“老师说你不太说话？”女儿昂然回应：“我不和她说话，不等于我不说话！”概念清晰！借用佛家句式：此鸡非彼鸡，无话非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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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二，女儿在画画，我慵懒地坐在她身边，一边读新闻、一边轻摇双腿。女儿忽然叱道：“唔好Un脚/不要抖脚！”我慢悠悠地答：“我冇Un脚，我只系左右轻轻郁对脚/我没有抖脚，我只是在轻轻地晃动双脚。”心里在想，孔乙己说：读书人偷书不算偷，那晃脚也不算抖脚，但女儿还没学过“孔乙己”，不提也罢。女儿反驳：“你某程度系Un脚/你某程度上是在抖脚。”我继续慢悠悠地回答：“咁即系同样某程度上唔系Un脚/那同样意味着某程度上不是在抖脚。”

例三，女儿说：“历史课本搞错了！”我心下一惊，最怕学生说课本搞错了。课本搞错的机会并不高，但总是面对学生的质疑。便问：“哪里错了？”女儿说：“你说过，古希腊文明中间有几百年‘黑暗时期’（The Dark Age）。之后的古希腊时期，也就是我们熟悉的雅典、斯巴达等，与黑暗时期之前的迈锡尼文明（Mycenaeans）和米诺斯文明（Minoans）是没有传承的，但课本说古希腊文明是从这两者学习而来的，所以错了。”

我有这样对她说过吗？活见鬼了，一点印象都没有。我只记得在看电影时，曾对她讲，特洛伊木马（Trojan Horse）和战争传说，是属于更早的迈锡尼文明，不是我们后来更多听说的古希腊文明。

只好硬着头皮回答道：“应该这么说，不是完全没有关系，但也不是直接传承，因为毕竟头两个文明时期的文字在黑暗时期都完全消失了，原因不明。古希腊文明更多只是靠口耳相传来间接传承这两个更古老的文明，例如荷马史诗就是荷马（Homer）口述的。”“I know he was a blind bard who authored the Iliad and the Odyssey（我知道他是一位失明的游吟诗人，也是伊利亚特和奥德赛的作者）。”她兴奋地抢答。

厘清思路和语言是很重要的，要她死记资料是没有意义的。唯有找找资料，额外写点补充说明给她，她居然很安静地阅读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