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玲冲进家门时,何诗琪正蹲着擦陈母吐的药渍。
碗一只接一只砸在她脚边,瓷片崩到冰箱门上。
凌玲揪住她头发骂狐狸精。
陈俊生从书房出来,没拦,只抬手指向大门,说了一句话。
凌玲的手松了,锅铲哐当掉地。
三天前何诗琪来面试,陈俊生盯着她父亲何喜的名字愣了神。
凌玲手机里冷志强的催款短信还在跳。
唐晶的律师函已经寄出。
没人知道,保险柜里的房产证早被换成了复印件。
01
凌玲把账本摊在餐桌上,计算器按得滴滴响。
陈俊生坐在对面,面前那碗粥凉透了。墙上的钟指着七点四十。平儿校车七点就走了,走之前只喝了半杯牛奶,书包带子拖在地上,谁都没发现。
“这个月电费多了两百。”凌玲头也没抬,“你妈那屋空调,一开一整天。”
陈俊生没说话。陈母住朝北小卧室,夏天潮冬天冷,膝盖做过手术怕凉。开空调的事他提过两次,凌玲说老人火力壮,冻不着。
“佳清补习班要交钱。”凌玲合上账本,“一万二。”
陈俊生嗯了一声。他每月工资到账就转进凌玲卡里,自己留两千块加油吃饭。公司分红她管不着,但家里开销都是她在算。五年了,他习惯了。
“平儿模拟考成绩出来了。”他说。
“多少?”
“班里三十五名。”
凌玲没接话,站起来收碗,碗筷碰得叮当响。
陈俊生看着她的背影。
当初跟罗子君离婚,跟凌玲在一起,他图她独立、会过日子、不用操心。
可这日子过得,比账本上的数字还紧。
下午三点,护工打电话来,陈母在卫生间摔了。
陈俊生赶到家,陈母坐在地上,额头磕了个口子,裤腿湿了一片。他把她抱到沙发上,翻出医药箱。陈母抓着他的手,眼泪直掉。
“俊生啊,你给妈请个人吧。”
他点了头。
晚上凌玲回来,看见陈母头上的纱布,脸沉下来。
“请人?你知道现在保姆多少钱?”
“妈摔了。”
“摔一下就要请人?那我明天不也摔一下?”
陈俊生攥了攥拳头。凌玲见他不说话,声音反而高了:“你妈那点退休金够干什么?还不是我们贴?”
他走进卧室,关上门。凌玲还在外面说,一句比一句尖。他坐在床边,翻出银行短信。上个月工资到账那天,凌玲转出去五千块,收款人他不认识。
他问过。凌玲说是佳清抚养费。
陈俊生没再问,但把短信截了图。
平儿的成绩单压在餐桌上,三天没人动过。语文七十二,数学六十五,英语五十八。老师评语写着:近期上课注意力不集中,作业缺交三次。
那天夜里,陈俊生躺在床上听凌玲的呼吸声。
他想起罗子君离婚时说的那句话,你跟凌玲过不到头。
当时他不信,现在也说不清信不信。
翻了个身,他摸到手机,给家政公司发了条信息。
第二天一早,吴玉珑打电话来,说有个姑娘刚登记,二十二岁,照顾过瘫痪老人,工资要求不高。陈俊生说,下午带来看看。
02
何诗琪站在陈家客厅里,两只手绞在一起。
她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牛仔裤膝盖磨得发亮,头发扎成马尾,碎发贴在额头上。吴玉珑在旁边介绍,说姑娘老实、勤快、照顾过老人。
陈俊生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何诗琪的身份证复印件。父亲一栏写着何喜。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
“你爸身体不好?”他问。
何诗琪点头:“肾病,一周透析三次。”
“以前做什么的?”
“纺织厂,后来厂子倒了,在工地看过大门。”
陈俊生把复印件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父亲陈广福生前跟他说过,早年在工地认识个叫何喜的工友,借过十万块钱给家里应急。
后来陈广福病重,那笔钱没来得及还。
陈俊生一直记着,但不知道何喜人在哪。
他转过身,看着何诗琪。姑娘眉眼老实,不像撒谎的人。
“明天来上班。”他说,“照顾我妈,顺便做做饭。平儿中午在学校吃,早晚在家。工资月结,包吃住。”
何诗琪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陈先生,我能不能预支半个月工资?我爸下周要交透析费。”
陈俊生顿了顿,点头:“可以。”
吴玉珑带着何诗琪走了之后,陈俊生给助理林阳伯打了个电话。
林阳伯说,公司那个项目款的事查到了,上个月有一笔二十万转到一家咨询公司,法人是凌玲的表妹。
陈俊生握着手机没说话。
“陈总,要不要继续查?”
“查。”
挂了电话,他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响。
茶几上摆着凌玲昨天买的果盘,苹果削了皮切成块,用保鲜膜盖着,是给佳清留的。
平儿那份在冰箱里,要自己拿。
他想起何诗琪身份证上那个地址,城东老棉纺厂家属区。何喜。他得给唐晶打个电话。
第二天何诗琪就搬来了。
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一个编织袋。
陈母看见有人来照顾自己,高兴得直抹眼泪。
何诗琪手脚麻利,半天就把陈母房间收拾干净,床单换了,窗户开了通风,还在床头柜上放了杯温水。
陈俊生晚上回来,看见餐桌上多了两个菜。何诗琪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沾着油点。
“陈先生,饭好了。”
凌玲那晚没回来吃饭。她打电话说在加班。陈俊生知道她在撒谎,她下午就下班了。但他没戳穿。平儿坐在餐桌前,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
“爸,这个姐姐是新来的保姆?”
“嗯。叫何阿姨。”
“她做的红烧肉比你做的好吃。”
陈俊生笑了笑。
何诗琪站在旁边,不好意思地低头。
陈母从房间里出来,何诗琪赶紧去扶。
陈俊生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家里很久没这么像家了。
那天深夜,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何诗琪那间客房还亮着灯,门缝透出一条光。他起来倒水,听见里面有说话声,压得很低。何诗琪在打电话。
“……爸,钱的事你别急,我这边有办法……嗯,人家预支了工资……我知道,我知道,十万块不是小数……再给我点时间……”
陈俊生端着水杯站在走廊里,没动。
03
凌玲坐在快捷酒店床边,冷志强把烟灰弹在床头柜上。
“佳清这学期又没考好。”冷志强翘着二郎腿,“你说你管过孩子吗?”
凌玲攥着手机没吭声。离婚时佳清判给了冷志强,她每月给抚养费,但冷志强总说不够。这次要三万,说是佳清要报什么国际班。
“我手头紧。”凌玲说。
冷志强笑了一声,从兜里掏出手机翻了翻,递到她眼前。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佳清蹲在网吧门口吃泡面,旁边几个半大孩子围着抽烟。
凌玲心口一紧。
“你让他在那种地方?”
“我管不住。你给钱,我送他去好地方。”
凌玲知道冷志强在赌。
三万块拿去,五千给佳清交学费就不错了,剩下的全得上牌桌。
但她没办法。
佳清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虽然判给了冷家,她不能看着孩子废了。
“我想办法。”她说。
回程的火车上,邻居王大妈打电话来,声音压得神神秘秘:“凌玲啊,你家最近住了个年轻姑娘,你知不知道?”
凌玲握着手机的手指发白。
“什么样的姑娘?”
“二十出头,扎马尾,天天进进出出,还给你婆婆做饭呢。”
凌玲挂了电话,翻出手机相册。
她想起上个月陈俊生转账那五千块,备注写着“何”。
何?
她当时没多想,现在后背一阵发凉。
她改签了最近一班高铁,提前回了家。
推开门的时候,何诗琪正在客厅拖地。
陈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腿上盖着毯子,面色比之前好了很多。
凌玲站在门口,目光从何诗琪脸上扫到脚上。
姑娘穿了件旧T恤,腰上系着围裙,头发扎得利利索索,低头叫了声“凌姐”。
凌玲没应。
她走进卧室,翻开床头柜,翻到陈俊生那件外套。
口袋里有一张收据,是医院缴费单,三千二百块,病人姓名写着陈母。
旁边还有一张转账凭证,五千块,收款人何诗琪,备注“预支工资”。
她盯着那两张纸,胸口像塞了团棉花。
预支工资?
什么保姆需要预支五千块?
她拍了照,把收据塞回口袋。
走出卧室时,何诗琪在厨房炒菜,油烟机嗡嗡响。
凌玲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两分钟,转身进了卫生间,把门反锁。
镜子里她的脸发白。
她想起冷志强要的三万块,想起陈俊生这些年对她越来越少的笑容,想起罗子君离婚时看她的眼神。
她拧开水龙头,冷水冲着手腕,冲了很久。
那天晚上陈俊生回来,凌玲没提保姆的事,也没提提前回家的事。
她做了晚饭,和平时一样,只是在陈俊生夹菜的时候问了一句:“公司最近忙不忙?”
“老样子。”
“那个保姆,还行?”
陈俊生筷子顿了一下:“吴玉珑介绍的,照顾妈挺上心。”
“一个月多少钱?”
“四千五。”
凌玲心里算了一下。
四千五,预支五千,那就是一个多月的工资提前给了。
她没再问。
吃完饭,她进了书房,打开陈俊生的电脑。
密码还是她生日。
她翻了半天,在一个文件夹里找到一张照片,是陈俊生跟何诗琪的合影,背景是医院走廊,何诗琪扶着陈母,陈俊生站在旁边。
照片是三天前拍的。
凌玲盯着屏幕,指甲掐进掌心。
04
凌玲第二天一早去了陈俊生公司。
她没找陈俊生,找的是林阳伯。
小伙子刚毕业两年,嘴不严。
凌玲在茶水间堵住他,说家里要装修,想问陈总最近支了多少钱。
林阳伯犹豫了一下,说陈总上周从备用金里拿了八千,没说用途。
八千。凌玲在心里算了算,加上那五千,一万三。一个保姆,值得他花一万三?
她又问公司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林阳伯支吾了半天,说有个项目的标书出了点问题,竞争对手报的价比他们低一点点,像是知道底价。
凌玲没接话,转身走了。
她没注意到林阳伯看她的眼神,那眼神里有一丝躲闪。
回家的路上,凌玲拐进银行,拿身份证查了家里的定期存款。
柜员告诉她,三个月前有一笔二十万的定期被提前支取,转到了一个公司账户。
凌玲愣住了。
二十万是她和陈俊生的共同存款,存了两年多,陈俊生从来没提过要动。
她站在银行门口,风把头发吹到脸上。
二十万,八千,五千。
这些数字在她脑子里转。
她想起保险柜里的房产证。
当初买房时写的是两个人的名字,证一直放在卧室衣柜最底下的铁盒子里。
凌玲打车回家,冲进卧室,把衣柜翻了个底朝天。
铁盒子还在,打开一看,房产证躺在里面。
她松了口气,翻开看了一眼。
颜色不太对。
她仔细看了看,纸张比正常的房产证薄,印章的位置也偏了一点。
她又翻了翻,在最后一页看到一行小字:复印件仅供存档。
凌玲的手开始抖。她把铁盒子倒过来,里面掉出一张纸条,陈俊生的字迹:证在银行,要用跟我说。
她坐在床边,后背一阵阵发凉。
房子被抵押了。
陈俊生把房子抵押了。
二十万,加上抵押贷款,钱去哪了?
她脑子里闪过何诗琪的脸,闪过那张医院走廊的照片,闪过冷志强要的三万块。
她攥着那张复印件,在卧室里转了三圈,最后拿起手机给冷志强打电话。电话响了六声才接。
“钱准备好了?”
“我问你,上个月你是不是拿我的身份证去过什么公司?”
冷志强那边顿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陈俊生把房子抵押了,钱不知道去哪了。你跟我说实话,你拿我身份证干什么了?”
冷志强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下来:“我就是拿去办了个手机卡,没干别的。”
凌玲挂了电话。
她不信。
但她更不信陈俊生。
房子是他们婚后买的,抵押贷款她这个共有人居然不知道。
陈俊生瞒着她,拿房子换了钱。
给谁了?
何诗琪?
还是罗子君?
她站在客厅里,何诗琪正好从陈母房间出来,手里端着水杯。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何诗琪叫了声“凌姐”,凌玲没应,转身进了厨房。
灶台上放着何诗琪刚做好的饭菜,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还有一碗蒸蛋,是给陈母的。
凌玲伸手把蒸蛋端起来,碗底烫手。她盯着那碗蛋,手指慢慢收紧。何诗琪站在门口,看出不对,往前走了半步。
“凌姐,那是给阿姨的……”
凌玲把碗摔在地上。
瓷片四溅,蛋羹糊了一地。
05
碗碎的声音在客厅里炸开。
何诗琪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冰箱。凌玲又从灶台上抓起一只盘子,砸在她脚边。盘子碎成几片,有一片弹起来擦过何诗琪的小腿,划出一道红印。
“狐狸精!”凌玲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才来几天?啊?陈俊生给你多少钱?”
何诗琪蹲下去捡瓷片,手被划了个口子。凌玲冲过来揪住她头发,把她从地上拽起来。何诗琪疼得叫了一声,手里的瓷片掉在地上。
“凌玲!”
陈俊生站在客厅门口,公文包掉在地上。他刚从工地回来,裤腿上还沾着泥。陈母从房间里探出头,扶着门框不敢动。
凌玲松开何诗琪的头发,转过身指着陈俊生:“你行啊陈俊生!房子抵押了不告诉我,钱去哪了?给她了?给罗子君了?”
陈俊生的脸沉下来。他看了一眼何诗琪,姑娘蹲在冰箱旁边,手在流血,头发乱成一团。
“你闹什么?”他说。
“我闹?”凌玲的声音拔高了,“我闹什么你不知道?房产证在保险柜里躺了五年,现在变复印件了!二十万定期没了!你一个月给保姆八千块!你当我是死人?”
陈俊生没接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是一个未接来电,号码他没存,但最近三天打了七次。他回拨过去,按了免提。
“陈先生,您的抵押贷款第一期还款已经逾期三天了,再不处理我们要走法律程序了。”
客厅里安静了。凌玲盯着那个手机,嘴唇哆嗦。
“什么贷款?”她问。
陈俊生挂了电话,看着她:“你问我?房产证是你拿走的,身份证也是你拿走的。三个月前,你办了抵押,五十万。钱呢?”
凌玲的脸刷地白了。
“你胡说什么?”
陈俊生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纸,摔在餐桌上。
最上面那张是抵押合同,签字栏写着凌玲的名字,旁边按了手印。
第二张是转账记录,五十万到账当天就转到了一个个人账户,户主冷志强。
第三张是唐晶的名片,背面写了一行字:合同效力待定,需共有人追认。
凌玲盯着那几张纸,手开始抖。何诗琪从冰箱旁边站起来,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叠小票,放在餐桌上。
“陈先生,这是阿姨住院的缴费单,三千二。这是您给我预支的工资,五千。我一分没乱花,剩下的都在这里。”
陈俊生看了一眼那些小票,没拿。他抬起头,看着凌玲。
“冷志强赌钱,你拿我的房子填他的坑。佳清是你儿子,你心疼他。平儿呢?我妈呢?”
凌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俊生走到门口,把门拉开,指着外面。
“你走吧。”
凌玲站在原地。她的嘴唇在动,但声音出不来。陈俊生又说了一句。
“等唐晶把离婚协议准备好,你再来。现在,走。”
凌玲的手松开了。她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那只没摔的碗。碗从手里滑下去,在地上转了个圈,没碎。
她呆在原地。
陈母在房间里哭出了声。平儿的房门关着,但门缝里有光,他在里面。
何诗琪蹲下去,把地上的碎瓷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手指上的血滴在地板上,她没擦。
06
凌玲没有走。
她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抱着膝盖,眼睛盯着茶几上的那几张纸。陈俊生站在门口,没关门,冷风从楼道里灌进来。
“你把话说清楚。”凌玲的声音哑了,“冷志强拿我的身份证,我不知道他办了抵押。”
“合同上是你签的字。”
“他让我签过一份文件,说是给佳清办转学用的。”
陈俊生看着她,没说话。何诗琪端着一盆水从厨房出来,蹲在地上擦蛋羹的痕迹。凌玲突然转过头盯着她。
“她呢?”凌玲指着何诗琪,“她为什么在这?你给她五千块预支工资,你当我傻?”
陈俊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递过去。照片上是何诗琪的身份证,父亲一栏写着何喜。凌玲看了一眼,不明白。
“何喜,我爸当年的工友。”陈俊生说,“我爸借过他十万块,一直没还。我找了五年。”
凌玲愣住。
“她来当保姆,我事先不知道。”陈俊生把手机收起来,“但她爸病了,需要钱。我预支工资,有错?”
凌玲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信不信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些白纸黑字。
抵押合同,转账记录,冷志强的账户。
她拿起手机给冷志强打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门铃响了。
何诗琪去开门,门口站着唐晶,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唐晶走进来,看了一眼凌玲,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把公文包放在餐桌上。
“陈俊生,律师函。”她抽出一张纸,“财产保全申请已经递上去了。房子暂时不能动。”
凌玲站起来:“你凭什么保全?”
唐晶推了推眼镜:“凭他名下有一半产权。凭抵押合同共有人没签字,效力待定。凭你拿房子抵押的钱转给了你前夫。”
凌玲的脸又白了一层。
“还有,”唐晶从包里又抽出一张纸,“公司那边的事,林阳伯查清楚了。上个月那个标书,泄露源头是你。你把报价单拍照发给了一个号码,那个号码是冷志强的。”
陈俊生的脸彻底沉了。他看着凌玲,眼睛里没有一点温度。
“你拿公司标书给冷志强?”
凌玲的眼泪掉下来:“他逼我的。他说我不给他钱,他就把佳清送到外地去……”
“所以你把我的公司也卖了?”
凌玲捂着脸哭。唐晶站在旁边,面无表情。何诗琪端着那盆脏水进了卫生间。平儿的房门开了一条缝,又关上了。
门铃又响了。
这次是何诗琪开的门。冷志强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男的,身上一股酒味。他推开何诗琪往里闯,嘴里嚷着:“凌玲!钱呢?”
陈俊生拦在客厅中间:“你出去。”
冷志强看了他一眼,笑了:“你就是陈俊生?你老婆拿你房子给我抵债,你不知道吧?”
陈俊生没动。
冷志强伸手推他。
陈俊生侧身让开,冷志强扑了个空,撞在餐桌上,把那几张纸碰散了一地。
他爬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刀尖对着陈俊生。
何诗琪叫了一声。平儿的房门猛地开了,十四岁的男孩冲出来,挡在陈俊生面前。
“别碰我爸!”
冷志强愣了一下,陈俊生把平儿拉到身后,一脚踹在冷志强膝盖上。冷志强跪下去,刀掉在地上。唐晶已经报了警,电话还没挂。
凌玲站在墙角,整个人缩成一团。
07
警察来得很快。
冷志强被按在地上的时候还在骂,说陈俊生欠他钱,说凌玲是他老婆。
两个协警把他拖出去,另外两个男的早就跑了。
楼下围了一圈人,王大妈站在最前面,踮着脚往里看。
陈俊生把平儿送回房间,关上门。男孩的肩膀在抖,但没哭。陈俊生在他床边坐了一会儿,说了句“没事”,就出来了。
客厅里,唐晶把地上的文件收起来。
凌玲坐在沙发上,脸上全是泪痕,妆花了,眼线晕开,看着老了好几岁。
何诗琪站在厨房门口,手上的伤口裹着创可贴。
“离婚协议我明天带过来。”唐晶说,“你签字就行。房子的事,等抵押合同的事解决再说。公司那边,标书泄露造成的损失,你保留追诉权。”
陈俊生点头。唐晶走了之后,客厅里安静得只剩冰箱的嗡嗡声。
凌玲抬起头:“陈俊生,我……”
“你今晚先住外面。”陈俊生没看她,“佳清那边,我明天让林阳伯去看看。你前夫进去了,孩子不能没人管。”
凌玲的眼泪又掉下来。她站起来,慢慢往门口走。走到玄关,她回头看了一眼。陈俊生站在窗边,背对着她。何诗琪在厨房里收拾碗筷,叮叮当当。
凌玲走了。
门关上之后,陈俊生在窗边站了很久。何诗琪端了杯热水放在茶几上,没说话,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一早,何诗琪把一本账本放在餐桌上。
“陈先生,我来之后的每一笔开销都记着。买菜、买药、水电费,还有您预支给我的工资。您看一下。”
陈俊生翻了翻。字写得工整,日期、金额、用途,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最后一页夹着那张五千块的收据,还有一张纸条:陈先生,我想辞职。
“为什么?”
何诗琪站在餐桌旁边,两只手绞在一起。
“我爸的透析费有着落了。我姑姑从外地寄了钱来。您家里现在这样,我留着不合适。”
陈俊生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工资算到今天。另外,你爸那边如果还需要钱,跟我说。”
何诗琪摇头:“不用了。陈先生,您是个好人。”
她回房间收拾东西。
陈母从卧室出来,拉着她的手不放,嘴里念叨着“好姑娘”。
何诗琪的眼眶红了,但没掉泪。
她提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不到一个月的房子。
“陈先生,那个账本您留着。万一以后用得着。”
她走了。
陈俊生把账本放进书房抽屉里。下午唐晶送离婚协议来,他签了字。唐晶看了看协议,又看了看他。
“凌玲那五十万,追回来一部分。冷志强赌掉了三十万,还剩二十万在账户里冻着。”
“嗯。”
“公司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陈俊生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标书泄露,项目丢了,损失上百万。凌玲是佳清的母亲,他儿子的母亲。
“先放着。”他说。
唐晶没再问。她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
“陈俊生,你当年跟罗子君离婚,是因为你觉得凌玲更适合过日子。现在呢?”
陈俊生没回答。门关上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