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平时讲话,经常随口讲出一些成语,讲的人不觉得什么,听的人也不觉得特别。可你要真问一句“这成语哪儿来的”,十个人里可能有八个答不出来。今天就挑几个特别有意思的成语,把它们的来龙去脉搣開捽碎(掰开揉碎)讲一讲。你看完大概率会拍大腿——哦,原来古人骂人、怼人、讽刺人,比我们现在高明多了!

一、“树倒猢狲散”,原来是骂这个千古罪人及其趋炎附势的众多走狗!

先讲这个“树倒猢狲散”。这个成语出自南宋庞元英的《谈薮》,故事发生在秦桧权倾朝野的年代。

秦桧这人,妇孺皆知,是南宋的大奸臣。但他当权的时候,那真是跺一跺脚,整个朝堂都得晃三晃。

再介绍另一个人曹咏。他的妹妹嫁给了秦桧的养子秦熺,成为秦熺的正妻,曹咏因此成了秦熺的妻兄,这是他和秦桧家族最直接的联姻关联。

曹咏靠着这层关系,官做得好大,是侍郎官,在当时算炙手可热的人物。巴结秦桧的人从家门口排到村口,乡里乡亲的,谁不想攀上这棵大树好乘凉?

可偏偏有一个人不买秦桧和曹咏的账——曹咏的大舅子厉德新。

这厉德新在老家当个“里正”,放到现在说,差不多就是个村长或者乡长。芝麻大的小官,可为人正直得很。曹咏心想,我是你妹夫,我又在朝里做大官,你巴结巴结我怎么了?可厉德新就是不低头,见了面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从来不拿曹咏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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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咏火了。你一个区区小吏,敢对我这么无礼?于是怀恨在心,指使地方官对厉德新百般刁难,三天两头找茬,今天查这个明天查那个,威胁他低头认错。可厉德新就是一根筋——你越逼我,我越不搭理你。这一杠上,就是好几年。

后来呢?秦桧死了。

大树一倒,那些趴在树上的猢狲全慌了。依附秦桧而得势的人,纷纷垮台,曹咏也被贬到了新州,就是今天广东的新兴县。从京城的大官,一下子贬到岭南的荒僻之地,那滋味,比杀头也好不到哪里去。

就在这时候,厉德新写了一封信,派人送给曹咏。曹咏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篇赋,题目就叫《树倒猢狲散赋》,赋中写道:

“宋曹咏依附秦桧,官至侍郎,显赫一时。咏百端威胁,德斯卒不屈。及秦桧死,德斯遣人致书于曹咏,启封……”

“猢狲”就是猴子。厉德新把秦桧比作一棵大树,把曹咏这帮依附他的人比作树上的猴子。你们靠着这棵大树的荫庇,飞黄腾达,作威作福,一个个人模人样,装得跟什么大人物似的。可如今大树一倒,猴子们怎么办?只能四散奔逃,各奔各的活路去了。

这篇赋写得辛辣、幽默,还特别解气。曹咏看完,气得七窍生烟,可秦桧已经死了,他找谁告状去?这口气只能硬生生咽下去。

由于这篇讽刺文章,再恰当不过,并富有妙趣,于是《树倒猢狲散赋》就为当时的人们所乐于阅读和引用,“树倒猢狲散”便逐渐成为一个成语,而流传了下来。后来人们用此比喻有权势的人一垮台,依附他的人随即纷纷离去甚至倒台。

这里还有一层讽刺,是好多人不知道的。明朝人郎瑛的《七修类稿》里记载,秦桧还没当官的时候,曾经当过私塾先生,日子过得好清苦,心里有牢骚,写过两句诗:

“若得水田三百亩,这番不做猢狲王。”

什么叫“猢狲王”?就是猴子头。秦桧把私塾里那些淘气的学生比作猢狲,把自己比作管猴子的头。你看,他自己当年就瞧不上这些学生,觉得教学生就像当猴王。没想到几十年后,他自己成了一棵大树,而围在他身边的,恰恰就是一群猢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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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巧的是——秦桧的“桧”,本身就是一个树名。桧树,常绿乔木,木质细腻,古人常用来做棺木。厉德新这个比喻,从树名到用典,从诗到人,每一层都严丝合缝,骂人骂到这个份上,真是骂出了艺术。

所以说,“树倒猢狲散”这个成语,不是凭空造出来的。它是拿秦桧自己的话去打秦桧自己的脸,是一刀捅在了最要害的地方。你当年瞧不起别人,骂别人是猴子,现在你身边全是猴子——这话是你自己讲的,你认不认?

二、“司空见惯”——藏着一个诗人对另一个诗人的失望

“司空见惯”这个成语,现在我们常用,意思是某事见得多了,就不觉得稀奇。可你知道它的出处吗?它背后是一个特别有意思的故事,主角是两个大诗人——刘禹锡和李绅。

刘禹锡这人大家都熟,就是写“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那位,唐朝著名的“诗豪”,性格刚直,因写下“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的诗句被贬到现在的广东连州。

李绅呢?你可能对这个名字不熟悉,但一提“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你就知道了——那首《悯农》就是他写的。这首诗是李绅青年时期未做官时,目睹江南农民在繁重赋税下的劳作艰辛,有感而发写下的现实主义作品。写“粒粒皆辛苦”的人,按理说应该是个体恤百姓、生活朴素的人吧?

可恰恰相反!

李绅这个人,诗写得好,后来官也做得大。他当了官之后,排场大得不得了。他在家里养了一群歌姬,请客吃饭的时候,就让这些歌姬出来唱歌跳舞助兴,场面奢靡得很。据说他一顿饭的开销,够普通人家吃好几年。

有一回,刘禹锡被李绅请去喝酒。酒席上,觥筹交错,歌姬们翩翩起舞,李绅坐在上首,满面春风。刘禹锡看着这一切,心里不是滋味——当年那个写“粒粒皆辛苦”的李绅,如今怎么变成了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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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场,他写了一首诗:

“高髻云鬟宫样妆,春风一曲杜韦娘。司空见惯浑闲事,断尽苏州刺史肠。”

“司空”是李绅的官衔,当时他在朝中做司空。“苏州刺史”就是刘禹锡自己,他当时被贬到苏州做刺史,仕途不顺,日子过得清苦。

歌妓梳着高耸如云的环形发髻,一身宫廷式样的华贵妆扮,歌妓神态如春风般明媚婉转,当场演唱了一曲《杜韦娘》。身为司空的主人对这种奢华场面早已习以为常,完全只当是平常小事,这一幕却让身为苏州刺史的我,肝肠寸断、感慨万千。

整首诗通过场景铺陈与强烈对比,含蓄讽刺了中唐上层社会沉溺享乐、漠视民间疾苦的风气。

这首诗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李大人,您是司空,您见惯了这种场面,觉得平常得很;可我刘禹锡看着您这一顿饭的花销,心里难受得很哪——有多少老百姓还饿着肚子呢,您这边已经歌舞升平了。

这话说得客气,但骨子里就是当面怼人。而且怼得特别高级——他没有直接骂李绅忘本,只是说“你司空大人见惯了,我刘刺史看着心疼”。这种对比,比直接骂人有力多了。

后来,“司空见惯”这四个字就传开了,再后来,意思就变成了“见得多了不觉得奇怪”。但如果你知道这个故事,下次说“司空见惯”的时候,就会明白——这句话里,藏着一个诗人对另一个诗人的失望,也藏着一个时代的尴尬。

三、“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改一个字引发的的千古奇骂

这个成语的来历,是我觉得所有成语故事里最滑稽的一个,也是老百姓智慧的最高体现。

故事发生在宋朝的常州。有个州官叫田登,这人在历史上没什么名气,但他干了一件“很有名”的事。

田登的名字里有个“登”字,他不知怎么的,觉得“登”和“灯”同音,太不吉利了。于是他在自己管辖的地盘上下了道荒唐命令:所有人必须避讳“登”这个音,谁要是不小心讲了“灯”字,被他知道了,轻则挨板子,重则坐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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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逻辑?名字里有个字,就不许全州老百姓讲同音字?这纯粹是官威作祟,没事找事。

老百姓也没办法,只好把“点灯”改叫“点火”。你想想,点灯叫“点火”,听起来怪不怪?但没办法,老爷说了算。

元宵节到了。历朝历代,元宵节是大事,按惯例要放花灯三天,全城张灯结彩,热闹得很。田登手下的小吏要写告示,告知全城百姓元宵节放灯的安排。可一提笔,就犯难了——“放灯”的“灯”字,犯了老爷的名讳;“放火”呢?如果写“本州依例放火三日”,那不是要吓死人?

小吏左右为难,最后咬咬牙,写下了这么一句:

“本州依例放火三日。”(本意:本州依例放灯三日)

告示贴出去,全城老百姓围过来看,先是一愣,然后哄堂大笑。“放火三日”——官府号召大家放火?这成何体统?

笑声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州的人都知道了这个笑话。后来有人把这件事总结成了一句话:“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你看,老百姓骂人从来不用脏字。他们不需要拍桌子,不需要骂街,不需要骂娘,只需要把老爷们干的事原封不动地记下来,再前后一对比,笑话就出来了。这个笑话背后,是对权力任性的极致讽刺——一个官员可以随便限制百姓讲话,可他自己的荒唐命令,却成了民间最畅快的段子,流传千年。

结语

这几个成语故事,仔细琢磨起来,其实有一个共同点:

“树倒猢狲散”,是骂千古罪人及其众多走狗,是拿你自己的话,打你自己的脸;“司空见惯”,是当众给你留个面子,但话里藏着刀子;“只许州官放火”,是老百姓一字不改地记下你的荒唐,让后人笑你千年。

这些故事听起来轻松,但仔细想想,每一个都藏着一种骨气——不管你是秦桧、李绅还是田登,不管你是权倾朝野还是坐镇一方,总有人不怕你,总有人会用最朴素的方式,让你在历史里抬不起头来。

一个成语,就是一段活生生的往事。下次你再顺口讲出这些话或者别的话的时候,不妨多想一想:这句话背后站着谁?在冲着谁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