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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6日，塔利班政府外交部发言人阿卜杜勒·卡哈尔·巴尔希，在接受美国CBS新闻独家采访时说：塔利班没有参与2001年9月11日的袭击，没有阿富汗公民参与其中，阿富汗与那次袭击没有任何关联。

他还补了一句：过去25年里，华盛顿从来没有向国际社会和阿富汗方面提供过确凿的证据，证明塔利班与9/11有关联。他说，当时的地缘政治需要某些动作，美国就照着做了。

这句话的时机值得琢磨。9月11日刚过去五天，25周年纪念日的气氛还没散。塔利班选在这个时候通过美国主流电视台发声，不是随口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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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1委员会在2004年发布的最终报告里，并没有说塔利班直接策划或参与了袭击。报告确认的是另一件事：袭击由基地组织策划实施，本·拉登当时在阿富汗，塔利班为他提供了庇护。报告还记录了1998年伊拉克官员在阿富汗同时，会见塔利班和基地组织人员的情况，但委员会同时指出，没有证据显示这些接触发展成了针对美国的联合行动。

也就是说，塔利班说的是“我们没有直接参与”，这在事实层面上跟委员会的结论并不完全冲突。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塔利班当时确实给本·拉登提供了藏身之处。美国在2001年向塔利班提出的要求是交出本·拉登，塔利班拒绝了。随后美国发动了战争。国际社会对塔利班实施制裁的理由，从来不只是“参与了9/11”，而是“庇护了策划9/11的人”。

巴尔希这次采访中刻意做了一件事：他把“参与袭击”和“庇护袭击者”这两个概念混在一起谈。他说的是前者，回避的是后者。

那塔利班为什么现在要说这个。

答案在钱上。阿富汗央行估计，该国仍有95亿美元储备金存放在境外，其中70亿美元在美国。2022年，美国将其中35亿美元转入设在瑞士的“阿富汗基金”，这笔钱如今连同利息已经增值到超过40亿美元，目的是维持阿富汗金融稳定，同时防止资金直接流入塔利班手中。

塔利班外交部长穆塔基8月底接受英国金融时报采访时说得：阿富汗与美国的关系不应依据过去20年的战争来评估，而应以未来的合作为基础。他还说，喀布尔正在与有关政府就被冻结的资产进行讨论。

与此同时，塔利班正在向美国开放矿产资源。金融时报的报道说，阿富汗地下蕴藏着至少价值1万亿美元的矿产资源，包括大量铜、铁矿石、锂和钴，由于数十年的冲突，这些资源大多尚未开发。塔利班表示“绝对”欢迎美国投资采矿、基础设施、农业和贸易。

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就清楚了。塔利班想用矿产换制裁解除和资产解冻。而在谈判桌上，9/11的叙事是一张牌。如果塔利班能让美国国内的一部分人接受“我们没有参与9/11”这个说法，那么继续冻结阿富汗资产的理由就会变弱，继续制裁塔利班的正当性也会受到质疑。

塔利班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有分析人士指出，塔利班试图与基地组织的遗产划清界限的举动正在被定期记录。但美国方面并不买账。前美国驻喀布尔副团长安妮·普福尔茨海默对自由欧洲电台说，阿富汗“已经回到了9/11之前的状态”，基地组织成员已经重返阿富汗，联合国制裁监测团队在2025年12月的报告中，把阿富汗描述为该组织的“象征性家园”，并记录了基地组织成员与塔利班之间的“个人关系和联姻”。前美国国家安全顾问麦克马斯特说：指望塔利班遵守协议是“自我欺骗”，他们是一个恐怖组织。

塔利班内部对这件事的态度也并不统一。今年9月11日纪念日当天，塔利班主要发言人穆贾希德等人没有发表任何公开声明，这与往年形成了明显对比。但与此同时，有报道称塔利班在卡塔尔多哈组织了一次会议，会上有人表达了对基地组织的支持。一边在CBS上说跟基地组织没关系，一边有人在国内跟基地组织成员保持联系，这种两面性本身就是塔利班当前处境的写照。

其实，塔利班声明的时机和内容都是精心设计的，但现实是否支持这套说法，是另一回事。塔利班在CBS上的这次表态，与其说是在澄清历史，不如说是在为一场正在进行中的外交谈判铺路。至于这条路能不能走通，取决于华盛顿愿不愿意相信一个曾经庇护过本·拉登的组织说“我们跟他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