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6月,以色列U20国家队在阿根廷打进了世青赛四强。对一个人口不到千万、成年国家队只进过一次世界杯的国家来说,这件事本身就够科幻了。

《国土报》记者伊多·拉科夫斯基当时在跟队报道。他的形容是,那不像在报道体育,像在报道"科幻小说"。以色列在四分之一决赛里淘汰了巴西——那个级别的足球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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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场哨响时,以色列电视台的解说员说了一句话:"你们会把这一夜讲给自己的孩子,他们会讲给你们的孙辈。"很多人听到了这句话。

五天后的半决赛,对手是乌拉圭。那场比赛成了当晚以色列电视上收视率最高的节目,拿下23%的收视份额。政客们争相发来祝贺。

拉科夫斯基说:"那个夏天,所有人都在看U20足球,所有人都认识这些球员。全以色列都爱上了这些孩子。"

不只是赢球

真正让拉科夫斯基觉得不一样的,是球场之外的事。

十六强对阵乌兹别克斯坦,阿南·哈拉伊利在补时阶段打进制胜球。赛后他接受了以色列电视台采访。哈拉伊利是以色列阿拉伯人,他在镜头前感谢国内的观众熬夜看他们在阿根廷赢球。

他说的是"Am Yisrael"——一个希伯来语短语,意思是"以色列人民",这个词与犹太宗教、社群、文化和历史紧紧绑在一起。

拉科夫斯基说:"一个阿拉伯球员用了这个说法,这本身就说明了那支球队的身份认同。那支球队让'足球能把人聚在一起'这句话变成了真的——穆斯林球员是犹太国家国家队的一部分,他们代表以色列,为现在和未来创造着更好的东西。"

那支球队的主教练是奥菲尔·海姆。2023年世青赛期间,他谈到队内不同背景的球员时说:"这在我们这儿根本不是问题。我们在宗教上没有任何麻烦。我们队里有戴经文护符匣的球员,也有阿南、哈姆扎和艾哈迈德做穆斯林礼拜。我们根本不聊这些。我们把所有人团结在一起,我希望这个国家能像这支球队一样团结。"

这批人不是偶然

以色列U20在2023年世青赛上最终拿到第三名,半决赛0比1输给了后来的冠军乌拉圭。

这不是一次偶然的爆发。同一批球员,加上少数进出,此前已经在洲际赛场证明过自己:2022年U19欧锦赛,他们在决赛加时赛输给英格兰,拿到亚军;之后又打进了2023年U20欧锦赛的四强。

以色列过去也出过优秀球员。埃亚尔·贝尔科维奇和约西·贝纳永都是技术出色、在英超踢了很多年的进攻球员。但一批有深度的天才同时冒出来,让这一代人和前辈不一样。

哈拉伊利是那年夏天欧洲最受追捧的年轻球员之一。他2150万英镑转会国际米兰告吹后,水晶宫击败诺丁汉森林,以相近的价格从比利时球队圣吉罗斯联合签下了他。

22岁的组织核心奥斯卡·格卢赫,在红牛萨尔茨堡打出表现后转会,如今穿着阿贾克斯的10号球衣。左后卫罗伊·雷维沃本月转会截止日从特拉维夫马卡比加盟西班牙球队埃尔切。23岁的特温特后卫斯塔夫·莱姆金同样评价很高。多尔·图尔格曼、伊莱·法因戈尔德和伊丹·托克洛马蒂正在美国大联盟踢球。

这些人现在都已经代表成年国家队出场。把他们捏合成一个整体的是以色列青训体系教练奥菲尔·海姆——而这种整体性,恰恰是成年国家队经常做不到的。

足球一直是以色列社会混在一起的地方

历史学家、以色列足球史著作《守门》的作者奥默·埃纳夫博士说,足球长期以来就是以色列社会中不同群体相遇的地方,这些人在别的场合可能根本不会碰面。

"托管时期(1923年到1948年,该地区由英国管理)来到这里的犹太人多数来自欧洲,"埃纳夫说,"他们是欧洲人,你想想电影、音乐、戏剧、舞蹈,他们和中东文化没有任何共同点。什么都没有,除了足球。那是唯一的共同语言,唯一他们以同样方式热爱的东西。"

英国管理者鼓励下,不同社群的球队、以及由各群体成员混合组成的球队,会互相比赛。

1948年现代以色列建国后,留在其边界内的大部分阿拉伯人口继续认同巴勒斯坦人或与巴勒斯坦人认同。多数人至今如此。他们也是以色列足球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阿拉伯人占以色列人口的20%,但在全国精英层面的体育参与者中,他们约占35%。

1976年,里法特·图尔克成为第一位代表以色列国家队的阿拉伯球员。2018年,比巴斯·纳乔成为第一位担任国家队队长的穆斯林球员。两人都伴随着争议。图尔克遭到过猛烈辱骂。纳乔决定不唱以色列国歌——其歌词与犹太人对家园的追寻有关——遭到了一些人的谴责。

2023年夏天那短短一段时间里,海姆的U20球队似乎可能带来一个团结与共存的转折时刻。

但足球,就像以色列的一切,在10月7日变了。

马坦·塞加尔曾领导"踢出以色列"近四年,这是一个反歧视项目,与英国同名组织目标相似但并无关联,几个月前他刚刚卸任。种族主义长期以来一直是以色列足球的顽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