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台里挤满了躲风的游客。
我和苏念念找了个靠墙的角落站着。
刚站定,苏念念的手机就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接起来,听了两句,眼睛亮了。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小哥!”
挂了电话,她兴奋地拉着我的手。
“姐姐,我老公给我订的热奶茶到了,外卖小哥说已经送到这个烽火台的管理员那儿了。”
“你在这等我,我去拿!”
她像一阵风似的跑开了。
我靠着冰凉的青砖墙。
周围人声鼎沸,小孩在哭闹,情侣在拍照。
我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得可怕。
没过一会儿,苏念念提着一个保温袋跑了回来。
她拿出两杯热腾腾的奶茶。
“姐姐,这杯给你暖暖手。”
我接过奶茶,低头看着杯子上的外卖标签。
备注栏里清清楚楚地写着:两杯都要加全脂牛奶,多加珍珠,老婆怕冷,请务必保温送达。
老婆。
他叫她老婆。
我看着那行字,只觉得讽刺。
周时衍最清楚,我严重乳糖不耐受,喝一点全脂牛奶就会腹泻不止。
以前我们谈恋爱的时候,他给我买奶茶,都会再三叮嘱店员换成燕麦奶。
现在,他连点两杯奶茶,都理所当然地按照苏念念的口味来。
他早就忘了我不能喝什么。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这第二杯会送给谁。
我握着滚烫的纸杯,没有拆吸管。
“你老公真体贴。”
苏念念咬着吸管,幸福地眯起眼睛。
“是啊,他这个人就是细节控。”
“姐姐,你老公对你浪漫吗?”
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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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脑子里闪过结婚这三年的画面。
结婚纪念日,他送我超市买一送一的打折洗发水,说是实用。
情人节,他连一朵玫瑰都没买,说那是资本家骗人的把戏。
我垂下眼睛。
“他是个很务实的人。”
苏念念咬着珍珠,含糊不清地说。
“务实也挺好的,过日子嘛。”
“不过我老公比较注重仪式感。”
她把奶茶放在一旁的石台上,从衣领里掏出一条项链。
项链底端,挂着一枚银色的戒指。
虽然不大,但在暗沉的烽火台里闪着刺眼的光。
“姐姐,你看。”
苏念念献宝似的指着那枚戒指。
“这是我们去爱尔兰的时候,他送我的。”
爱尔兰。
这三个字像三颗子弹,精准地打在我的心脏上。
我以为他们只是在国内偷偷摸摸。
没想到,他们已经飞越了半个地球。
苏念念沉浸在回忆里,声音柔软。
“他说,国内的结婚证只是一张九块钱的纸,太草率了。”
“他说爱尔兰有一个古老的规定,是不允许离婚的。”
“所以他非要带我去那里的教堂,请当地的神父给我们见证。”
“他还花钱请人弄了一份那边的结婚证书呢,虽然在国内没有法律效力,但我觉得特别浪漫。”
她摸着那枚戒指,眼神虔诚。
“他说,这代表着一生一世,绝不分离。”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光秃秃的无名指。
当年结婚的时候,周时衍的账户里只有不到五万块钱。
我们要付房租,要给公司买设备。
我没要彩礼,没要三金。
我们在民政局门口的饰品店,花了一百块钱买了一对银戒指。
他说,老婆,等我以后有钱了,一定给你补一个最大的钻戒。
现在他有钱了。
他带着另一个女孩去了爱尔兰,发着永不离婚的誓言。
而我,成了那个用九块钱打发的笑话。
“姐姐,你怎么不喝呀?不合口味吗?”
苏念念看着我手里的奶茶。
我握紧杯子,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没,有点烫,我等会儿喝。”
苏念念看了看时间。
“我们快走吧,我老公和夏夏姐在山下的『南山小筑』等急了。”
“姐姐,你一个人去吃也没意思,这附近吃饭可贵了。”
“跟我们一起去吧,我老公请客,人多也热闹。”
我抬起头,迎着她的目光。
胃里因为饥饿和寒冷而隐隐作痛。
“好。”
我听见自己说。
“那就让他破费了。”
我要去看看。
看看这对恩爱不疑的夫妻。
看看我那个两肋插刀的好闺蜜。
看看他们在这个所谓的“家庭聚餐”上,到底能演出一场怎样的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