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2月9日,江西吉安,曾洪易被地方干部以“到吉安教俄文”为名请走。一路上,他并没有察觉异常,甚至还以为组织终于记起了自己。对他而言,这趟前往吉安的行程,似乎意味着重新获得身份和工作的机会。

曾洪易到了吉安后,先由地委组织部门找他谈话。谈话并不激烈,内容主要围绕他的经历展开。临别时,工作人员告诉他:“省里有人要见你,你先去南昌。”曾洪易点头答应,心里盘算的,仍是如何恢复党籍、安排职业。

这次秘密抓捕,并非因为他一句“认识毛主席”就贸然决定。万安解放后,地方政府对自称曾经参加过共产党和红军的人员进行登记,其中既有失散多年的同志,也可能混杂着曾经叛变、潜伏或隐瞒经历的人。曾洪易主动上门,反而让自己的过去重新进入了组织视线。

1949年8月7日,万安解放。此前,曾洪易在乡亲面前一直把自己说成普通教员,只称多年在外读书、做编辑,抗战时期还当过军医。解放军进城后,地方秩序需要有人协助维持,他又站出来号召商铺照常营业,动员群众送粮送柴。

有意思的是,乡亲们很快发现,这位教书先生似乎并不寻常。曾洪易开始向熟人透露,自己早在1924年便加入中国共产党,还见过毛泽东,与方志敏共同活动过。消息传开后,他在当地获得了不少敬重。有人劝他说:“既然是老党员,就该去政府报到,组织不会亏待你。”

曾洪易听进去了。他先找到万安县委书记、县长兼县中校长刘彦,希望回学校任教。刘彦同意让他教书,却没有马上为他办理正式复职手续。这一处理很谨慎,因为当时地方掌握的材料有限,曾洪易的说法也需要核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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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洪易的确有过一段重要的革命经历。1905年,他出生于江西万安一个家境较好的家庭。1923年加入社会主义青年团,1924年入党,曾是南昌较早的一批共产党员。1925年,他因组织学生声援五卅运动被学校开除,随后被选送到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

1929年回国后,他曾在共青团中央宣传部门工作,参与编辑青年刊物。1931年,他被派往赣东北苏区。1934年,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成立,他担任中央代表,随红七军团行动。这个职务并不普通,意味着他曾受到组织信任,也承担过政治工作责任。

问题出现在部队行动期间。面对敌军追击和空袭,曾洪易逐渐表现出恐慌和动摇,公开发言中也流露出悲观情绪。方志敏在红七军团政治委员会议上对他提出批评,并将有关情况报告中央。中央随后将他调离部队,安排到地方工作。

调任并没有改变他的状态。第五次反“围剿”形势紧张时,他对根据地前途失去信心,甚至提出放弃闽浙赣苏区。经批评后,他被降职到白沙特区任区委书记。苏区失守后,他辗转上海寻找组织,却始终没有接上关系。

真正的转折,是在上海遇到旧同学王立生。王立生早年入党,后来被捕变节,成为国民党特务。面对生活困顿、组织无处寻找的局面,曾洪易接受了对方的引导,于1935年5月到南京自首,并在登记材料中写下拥护国民党的内容。

此后,他领取生活费,先后担任军事训练班教员、江苏省政府视察员。抗日战争爆发后,凭借留学经历和俄语能力,他又在国民党航空委员会所属机场担任翻译,负责协助中苏航空人员沟通。后来,他还参与教科书编辑和军事书籍翻译。

这些经历说明,曾洪易并非普通意义上的失散人员。他曾经身居党内岗位,掌握根据地和红军方面的情况,后来又为国民党政权工作。1946年回到万安后,他有意淡化自己的经历,对外只说自己在外求学谋生。

解放后,他却突然改口,反复强调自己是“老党员”,并要求恢复身份、安排工作。向万安县政府报到时,他对工作人员说:“我参加过红军,认识毛主席、方志敏,希望组织给我安排工作。”这句话让地方干部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可能与多年以前的重大案件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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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安县委随即上报,江西省委再向中央请示。中央掌握的材料表明,曾洪易早已叛党投敌,但对他后来在国民党方面的活动还需要进一步查清,因此决定采取秘密措施。曾洪易没有被公开拘押,而是被安排前往吉安,再转送南昌。

到了南昌,他仍以为自己即将回到组织之中,甚至主动写下书面报告,提出恢复党籍、发给党证、编入支部并分配工作的要求;又请求考虑家中老母和子女,最好将他安排回万安。遗憾的是,他始终没有正面交代1935年后的经历。

1950年2月,江西方面将曾洪易与涂振农等人押送北京。经过审讯和调查,他多次提交材料,但仍把重点放在个人安置和工作问题上。1951年,北京市军管会军法处认定其叛党投敌并从事危害革命的活动,判处死刑。判决执行前,曾洪易于1951年11月9日因严重肺结核病死于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