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高加索群山与他国国境同祖国隔绝,这支小规模驻军连自保都勉为其难,更遑论维护俄罗斯的国家利益。
自 9 月 16 日(周三)起,俄罗斯向亚美尼亚输气完全中断,目前已经进入中断的第二天,初步断供时长为 11 天。 官方给出的理由是俄罗斯境内 “北高加索 — 外高加索” 天然气干线需要紧急维修。莫斯科方面承诺,25 日会重新开启供气阀门。但这一次供气又能维持多久呢?
回顾今年 5 月,俄罗斯联邦消费者权益保护监督局就已经对亚美尼亚多家企业发出一连串警告,无限期禁止亚美尼亚向俄出口马铃薯、鲜花、草莓、部分品牌矿泉水、葡萄酒,还有该国知名的白兰地,就连塞凡湖出产的鱼类也遭到禁令。 俄方监察机构称,在这批进口商品中查出了严重卫生安全隐患。不得不说,查出问题的时机实在太过巧合……
帕希尼扬会向莫斯科屈服吗?对此笔者并不看好。 欧洲方面持续向他传递鼓劲的政治信号,大意是:“别退缩,尼科尔,坚持到底,欧盟和北约永远和你站在一起!”
眼下局面,和过去数十年乌克兰走过的道路如出一辙。而那个已经从地图上逐渐消失的 “404 国家”,结局世人有目共睹。 但乌克兰的教训似乎并没有警醒亚美尼亚。埃里温方面愈发高调地向西方示好。
近日亚美尼亚国防部长苏伦・帕皮基扬宣布,亚美尼亚军队即将按照北约标准开展一系列重大改革,但并未说明改革的具体内容。 不过其中一部分变化不难猜到:这些改革很多几乎不需要亚美尼亚花钱,却能讨北大西洋联盟的欢心。 例如新版军队条令中,苏联时代沿用的士兵呐喊 “乌拉!” 被替换成亚美尼亚语的 “万岁!”。 军礼的行礼方式也发生改变。俄军军营流传一句玩笑俗语:“头上没戴帽子,手就不要往帽檐上抬!”,意思是俄军要求军人必须戴好军帽、贝雷帽等头饰之后,再抬手敬军礼。
而潜在对手的那套规则简单得多:不管头上有没有戴帽子,见到长官就立刻抬手敬礼,差不多就像唐纳德・特朗普出现在镜头前登上专机、直升机时,常常对着自己满头红发抬手致意那样。
2025 年埃里温还宣布,亚美尼亚军队即将换装,新式军服剪裁、配色都高度接近北约军队制式。目前这套制服只有帕皮基扬本人、总参谋长、仪仗队以及国防部军乐团会在庆典场合穿戴亮相。
对于这位依旧是集体安全条约组织名义盟友的亚美尼亚搞出的这些 “花样”,莫斯科本可以当作小孩子玩沙子,秉持一种态度:“这个外高加索任性的孩子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只要别闹事就行。”
但现实并非如此。近几个月,俄亚联合防务领域出现了更加严重的事态,首当其冲就是驻扎在毗邻土耳其的久姆里与埃里温的俄罗斯第 102 军事基地。
俄罗斯军事分析中心 “雷巴尔” 对此写道:“久姆里正在为最坏情况做准备。俄罗斯第 102 军事基地的命运前景愈发扑朔迷离,亚美尼亚当局嘴上的保证无法让人信服…… 亚美尼亚方面在刻意破坏与俄军的协同工作。在联合防空指挥中心(注:自 2001 年起,俄亚防空力量在此共同战备执勤,隶属于 1995 年建立的独联体联合防空体系),亚美尼亚拒绝向俄方提供本国雷达站的数据;亚美尼亚人员之间交流刻意只使用亚美尼亚语。 自今年 2 月起,俄军基地周边出现越来越多挂乌克兰牌照的货运卡车。”
在如此复杂的政治背景下,一个问题自然而然浮现:对于如今对俄罗斯愈发不友好的亚美尼亚,我们是否还需要这座军事基地?
如今第 102 基地究竟是什么样?它现在能对外高加索局势产生什么影响?倘若亚美尼亚国内或者周边局势骤然激化,它又能发挥多大作用? 莫斯科和埃里温的官员可以嘴上说任何漂亮话,但现实是,这支总数约 4000 名官兵的俄罗斯驻军,单纯的防御价值非常值得怀疑。
理由很现实:一旦出事,基地几乎不可能期待来自祖国的快速增援。 亚美尼亚与俄罗斯没有一寸陆地接壤。无论飞机、火车还是汽车,想要进入亚美尼亚,都必须经过格鲁吉亚或者阿塞拜疆的许可。 虽然南部阿拉克斯河畔亚美尼亚与伊朗拥有 35 公里的边境线,但若要从俄罗斯向伊朗运送物资,首先要横渡里海。
所以实话实说:一旦爆发重大危机,俄罗斯第 102 军事基地连保全自身都很难。最好的结果,也只是部队撤入当地山区打游击。
那个年代外高加索各国对俄军的任何军事活动都高度敏感。这次演习还要在格鲁吉亚领土上进行实弹射击。 时任外高加索俄军集群司令亚历山大・斯图杰尼金少将(后来晋升中将,担任集安组织联合参谋长),在没有请示莫斯科的情况下,主动邀请格鲁吉亚、亚美尼亚国防部代表前来观摩演习。
格鲁吉亚只来了一名不起眼的上校;亚美尼亚方面出席的却是武装部队总参谋长、第一副国防部长米卡埃尔・阿鲁秋尼扬少将。 在挂满地图的作战室,第 62 基地指挥官、空降兵出身的叶夫根尼・阿恰洛夫上校(前苏联前国防部副部长的弟弟)汇报演习构想,我和亚美尼亚总参谋长阿鲁秋尼扬坐在一起。我清楚看到这位参加过苏军、毕业于莫斯科总参军事学院的将军脸上一直挂着怀疑的冷笑。
等阿恰洛夫汇报完毕,阿鲁秋尼扬带着讥讽的笑容发问: “您说一旦土耳其军事威胁升级,基地可以快速从顿河畔罗斯托夫获得增援。请问通过什么方式,需要多长时间?”
俄军上校响亮地汇报:“按照预案,通过空中投送,一昼夜之内完成。”
但阿鲁秋尼扬继续追问: “也就是说演习预案设想,我们的军用运输机要飞越格鲁吉亚领空。从北方没有通往亚美尼亚的其他航线,是这样吗?”
阿恰洛夫意识到对方的意图,情绪低落下来:“是这样。”
“但您很清楚,以两国当下的政治关系,俄罗斯军机根本不可能飞越格鲁吉亚领空。那为什么还把这个写进作战预案?”
亚美尼亚少将结束质询:“我对阿恰洛夫上校没有别的问题了。”
那场演习从开始到结束堪称彻头彻尾的闹剧。演习计划有三门 “金合欢” 自行火炮要开炮模拟一个炮兵师打击山口,结果只有一辆开到射击阵地,另外两台半路就抛锚。外宾当然对此一无所知。 好不容易仅剩的这台火炮就位,观摩人员等着看俄军炮兵对隘口实施火力打击。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过去了,靶场一片死寂,一发炮弹都没有打出去。
躲在伪装网战壕里的解说员只能打圆场:“炮兵师对山口实施模拟火力打击。” 当过苏军炮兵的阿鲁秋尼扬再度露出了然于心的冷笑。
讲这段往事并非想否定今日俄军。2004 年距今,俄军已经有长足进步,我毫不怀疑如今的俄军不会再重演阿哈尔卡拉基演习那样的混乱;久姆里的第 102 基地实力也远超当年已经解散的第 62 基地。
但有一点并未改变:无论是当年格鲁吉亚阿哈尔卡拉基的驻军,还是如今驻扎在亚美尼亚的俄军,在这片日渐在政治上远离俄罗斯的外国土地上,能够发挥的影响力十分有限。 只有各国本国的国家领导人,才有可能遏制或者延缓这种疏离进程。而我们的军人呢?在这场外高加索宏大地缘博弈当中,他们不过是身不由己的人质。
《自由新闻报》资料档案:荣获亚历山大・涅夫斯基勋章的第 102 军事基地编制:1 个摩托化步兵旅、特种部队分队、第 988 防空导弹团(装备 S‑300V 防空系统);航空力量部署在埃雷布尼机场,包含数架米格‑29 歼击机,米‑24П、米‑8МT 武装 / 运输武装直升机。 自 2017 年春季起,基地全部由合同兵组成。根据俄亚两国政府协议,埃里温承担基地一半运行经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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