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夏,鄂豫边山区,国民党军的封锁线正在一步步收紧。山路上没有大部队开拔的声势,只有零散的脚印、压低的口令,以及一支部队故意留下的痕迹。鄂东独立第二旅,正把自己摆到敌人视线最集中的地方。

这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突围。

中原军区长期处在敌后,兵力、粮食和弹药都十分紧张。1946年6月26日,中原突围开始后,部队必须在国民党军重兵包围中寻找缺口。主力能不能保存下来,不只取决于正面冲杀,还要看有没有部队把敌人的注意力牢牢牵住。

这个任务,落到了鄂东独立第二旅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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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旅的底子并不算特别雄厚,官兵中有农民、矿工,也有长期坚持地方斗争的干部和战士。部队熟悉大别山地形,能走山路,能打伏击,但面对数倍乃至十数倍于己的敌军,常规作战几乎没有取胜可能。

旅长吴诚忠和政委张体学很清楚,所谓“掩护”,实际就是让敌人误以为这里有中原军区的重要机关。

战前动员时,张体学没有讲空话,只把任务讲得明白:“主力要走,敌人就必须被我们牵住。”话不长,却让在场的人明白,这一仗很可能没有完整撤出的机会。

第二旅随即改变行军方式。他们有意制造指挥机关转移的迹象,放出真假参杂的消息,沿着鄂豫边一带活动。敌军果然逐渐集中兵力,判断中原军区的核心机关就在附近,于是不断增援,企图一举围歼。

有意思的是,第二旅并没有急于与敌人硬碰硬,而是利用山岭、沟壑和密林反复转移。敌军追得紧,他们就突然停下来打一仗;敌军展开包围,他们又从山口撤走。枪声时断时续,敌人始终无法确认这支部队的真实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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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打法看似灵活,实际上极其残酷。部队每转移一次,伤员就可能掉队;每打一场伏击,弹药便少一截。战士们背着有限的粮食和武器,在雨水、饥饿与疲劳中行军,能够坚持下来,靠的不是装备,而是知道身后还有主力需要争取时间。

佛塔山成为整个行动的关键一环。

这里山势起伏,谷地狭窄,适合隐蔽火力,也便于制造出“大部队驻扎”的假象。第二旅在山上修筑工事,设置警戒线,把有限的机枪和步枪分散布置。吴诚忠要求部队尽量沉住气,等敌军进入有利位置后再开火。

敌军调集多个团发起进攻时,确实把这里当成了中原军区指挥机关所在地。山谷中枪声骤然响起,密集火力从不同方向射出,先头部队被压在谷地,后续部队一时无法展开。

但敌人很快调来火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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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击持续后,山上工事不断损毁,交通壕被炸塌,负责传递命令的人员伤亡严重。第二旅没有足够的火炮还击,只能依托残存阵地阻击。阵地失守一处,就退守另一处;弹药不足,就尽量靠近射击,避免浪费子弹。

战斗拖到夜间,伤亡数字迅速增加。有人端起刺刀,有人抱着手榴弹守住缺口。吴诚忠明白,再固守下去,部队就会被全部压在山上,只能命令分散突围:“能出去一个,就保存一分力量。”

这道命令并不意味着战斗结束,而是意味着部队从此被打散。

原本近6000人的鄂东独立第二旅,经过佛塔山及其后的连续战斗,能够成建制突出的已经极少。许多战士牺牲在阵地和撤退途中,另有一部分被打散、负伤或失去联系。所谓“全旅近6000人牺牲”,正是这支部队付出的惨重代价。

吴诚忠和张体学也没有能够继续以完整建制行动。进入大别山后,残部面临的不是单纯追击,而是层层封锁、搜山和盘查。粮食断绝,药品缺乏,伤员只能藏在山洞、村舍或群众家中,白天躲避,夜间寻找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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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转移中,两人判断继续同行反而容易暴露目标,便决定分开。吴诚忠带着少数人员向熟悉的地方隐蔽,后来回到家乡附近,在敌人控制的环境中寻找群众掩护。旅长从公开身份变成隐蔽人员,过去的指挥经验,此时只能用来判断哪条山路能避开搜捕。

张体学走的是另一条路。

他没有离开大别山,而是依托地方关系重新寻找失散人员,把能够联系上的战士组织起来,继续开展游击活动。部队规模已经大幅缩小,作战方式也从正面阻击转为伏击、破袭和秘密联络。今天藏在村里,明天转移到山沟,既要防敌军,也要保护群众不受牵连。

这段坚持并不轰轰烈烈,却比一场硬仗更考验人。没有完整番号,没有稳定粮源,也没有外界支援,留下来的人只能一点点恢复联系。张体学后来成为湖北地方党政工作的重要负责人,早年在大别山坚持游击的经历,是其革命生涯中无法绕开的部分。

而吴诚忠的名字,则与那场惨烈掩护行动紧紧相连。第二旅没有等到整齐撤离的那一天,却让敌军在错误判断中投入重兵,为中原军区其他部队分路转移争取了机会。佛塔山的枪声过去后,幸存者化整为零,继续在山乡之间寻找组织和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