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6月,湖北宣化店附近,李先念、郑位三和王震面对着一张几乎没有空隙的敌我态势图。中原军区部队被国民党军重兵压缩在鄂豫边一带,粮道被切断,交通受阻,空中还有敌机侦察。摆在面前的,不是守住一座城,而是让几万部队活着走出去。
抗战胜利后,中原军区担负着牵制国民党军、保卫中原根据地的任务。1946年初,国共谈判仍未完全破裂,部队行动受到多重约束。可是,蒋介石调集刘峙等部,逐步完成包围。到6月下旬,宣化店、罗山、光山一线已成为危局中心。
中原军区约有6万余人,兵力并不算少,但分散在广大地区,重武器不足,补给困难。一旦被敌人从四面压缩,人数优势便很难转化为战斗力。军区领导判断,继续固守只会陷入被动,必须立即突围。
毛泽东和中共中央十分关注这支部队的处境,曾考虑让徐向前前往中原加强指挥,但徐向前当时重病未愈,无法成行。于是,突围行动由李先念、郑位三、王震、王树声等组织实施。真正考验他们的,是如何让敌人误判主力方向。
一纵一旅是中原军区战斗力较强的部队,旅长皮定均、政委徐子荣接受了掩护任务。命令很明确:尽可能把敌军主力吸引到东面,为军区主力西向突围争取时间。皮定均后来对干部说:“主力走得越远,我们的任务就越有价值。”这句话,反映出皮旅所处的危险位置。
6月24日前后,中原军区主力开始秘密转移。皮旅却在白天公开活动,制造大部队仍在原地、甚至向东行动的假象;夜间则迅速收拢部队,寻找脱离包围的机会。部队既要演给敌人看,也要防止自己的行动暴露,稍有差错,数千人就可能陷入合围。
国民党军直到6月26日才察觉上当,随即集中兵力追击皮旅。皮定均没有选择硬拼,而是依托预设阵地节节阻击。枪声响起后,部队打一阵便转移,留下少量兵力保持火力,使敌人误以为主力仍在顽强抵抗。
有意思的是,皮旅随后采取了一次相当大胆的反向机动。部队先向西作出突围姿态,行进一段距离后突然折回,隐蔽在刘家冲一带的山林中。敌军判断皮旅已经向西逃走,大批部队继续追赶,恰恰把身后的道路暂时让了出来。
6月28日凌晨,敌军主力向西搜索之时,皮定均率部从隐蔽处突然出击。突围并非一冲即过,前方有封锁线,侧翼有追兵,部队只能连续突破。有人回忆,战斗最紧张时,皮定均只说了一句:“冲出去,才有活路。”这不是口号,而是全旅面临的现实。
经过连续作战,皮旅于7月1日前后进入大别山地区,随后转向皖中。途中,他们不断袭击敌军据点和补给设施,补充粮食弹药,也借山地摆脱追兵。7月中旬,部队在毛坦厂一带行动后继续东进,国民党军又调集3个整编师及地方保安部队围堵。
皮旅没有与优势敌军反复纠缠,而是利用夜行、急行军和突然转向,避开敌人主力,打击薄弱环节。7月20日,部队终于与前来接应的淮南军区嘉山支队会合。此时,皮旅已经行军两千余里,经历大小战斗数十次,仍保持着基本建制。
中原突围的代价极其惨重。中原军区各部损失很大,许多团建制被打散,王震率领的三五九旅也伤亡过半。皮旅同样付出了约两千人的伤亡,但到达苏皖解放区时,仍有约五千人。这支部队之所以被称为“皮旅奇迹”,并不在于没有损失,而在于它在敌我力量悬殊、道路几乎被封死的情况下,完成了掩护、转移和整建制突围三重任务。
皮定均的指挥特点,也在这场行动中表现得十分突出:不迷信固定阵地,不拘泥于预定路线,善于利用敌人的判断惯性。敌人以为他只会向西,他便折返;敌人认为山林是死地,他偏偏在那里隐蔽;敌军兵力越集中,皮旅越寻找其间隙。这种灵活机动,成为突围成功的重要原因。
1955年中国人民解放军首次实行军衔制,皮定均原本拟授少将。毛泽东得知皮旅中原突围的战绩后,曾有“皮有功,少晋中”的说法,皮定均最终被授予中将军衔。一个旅的行动,改变了一个将领的军衔安排;而那段穿越封锁线的经历,也由此成为解放战争史上极具代表性的突围战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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