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公的声音,透过喇叭传出来,有点哑,是浓烟呛的。
“安安和阿银在哪儿?”
安安抢着答:“爸爸,我在这儿!”
“陆伯伯说我要手术!”
顾砚在那边顿了一下。
“安安,别怕。”
“爸爸看过你们那栋的结构了,二楼没塌,你们俩就是被震下来点碎渣。”
“爸爸这边现在在挖许阿姨,她被压在下面两个多小时了,一个人。”
安安眨眨眼。
“爸爸,我身上有弹片。”
“是外面的,宝贝。”顾砚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像在哄一个胡闹的孩子。
“爸爸下午还检查过你的书包,你身上没有会扎穿肚子的东西。”
“是爆炸时候飞进来的。”陆伯伯忍不住开口,“顾队,我压着伤口,是穿透伤。”
“陆师傅,我知道您以前是战地军医。”顾砚的语气笃定,“但您也知道,现场看着可怕的伤,很多是皮外伤。”
“安安才八岁,她说疼很正常。”
“她要是真伤到肠管,早就休克了,不可能还打电话。”
陆伯伯的手抖了一下。
“顾队,她已经在休克前期了。”
“体温烧到快四十度,脉搏一百四。”
顾砚沉默了半秒。
“陆师傅,您有测温枪吗?”
“……没有,靠手感。”
“那就不准。”顾砚轻轻叹了口气,“您跟安安在废墟里,都吓着了,感觉会失真。”
“我马上会派一组过去看,但许薇这边我必须先弄出来。”
“她真的一个人。”
安安听着听着,嘴唇动了动。
“爸爸,”她小小声,“我也一个人。”
“妈妈不说话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瞬间的静。
我听见顾砚粗重的呼吸。
“安安,”他说,“妈妈是不是又跟你闹脾气了?”
“你妈从小就那样,一遇到大事就撂挑子。”
“你别学她。”
跟哥哥沈砚一模一样的话。
我在旁边听着,想笑,眼泪却先落下来。
我伸手,想努力把安安挂在耳边的一缕头发拢过去。
却拢不动。
安安声音已经开始飘了。
“爸爸……薇薇阿姨救出来以后,你就来救我,好不好?”
“好。”顾砚答得很干脆。
“爸爸拉钩。”
“拉钩。”
电话挂了。
安安闭上眼睛,还在笑。
“妈妈,爸爸拉钩了。”
“爸爸一定会来。”
宿主女儿生命值18%。
我蹲下去,把脸凑到她额头前。
“安安。”
“嗯……”
“如安……如安爸爸最后没有来呢?”
她眼睛没睁开,睫毛动了一下。
“爸爸会来的。”
我不再说话。
陆伯伯用最后一点力气,把自己身上的作训服盖到安安身上。
他自己肩膀也被砸伤了,一直没吭声。
“孩子……”他哑声说,“伯伯试试爬出去喊人。”
安安摇头:“不用,陆伯伯,爸爸马上就来了。”
“你陪着我妈妈就好。”
陆伯伯终于忍不住,转过身,肩膀一抽一抽。
我想,他应该是发现我的尸体了。
远处,西侧指挥楼的方向传来欢呼。
隐约能听见有人在喊:
“救出来了!许参谋救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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