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弟妹,要红薯粉么?便宜卖给你!”
三天前,我刚把女儿接回家,大伯哥周启山就拎着个蛇皮袋进了门。
袋子外面又套了一层透明塑料袋,里面的红薯粉粗一根细一根,有几截颜色发灰,贴在袋壁上,看着像受过潮。
“自家刚晒的,纯手工,没掺东西。”周启山把袋子往餐桌上一放,“你不是说想吃酸辣粉吗?来点?”
我本来只是客气:“那就来五斤吧。”
他立刻笑了。
“五斤正好,一斤三十五,总共一百七十五。”
我手顿了一下。
昨天我刚在网上看过,本地红薯粉五斤装八十九,还包邮。
婆婆刘桂兰站在旁边,忙说:“晚晴,自家做的,干净。”
我没再说什么,把钱转了过去。
周启山低头收款,笑得很自然。
“自家人,我还能挣你几个钱?”
01
我想着相信亲戚,直接把一百七十五块钱转过去。
当天晚上,我把女儿周一诺哄去写拼音,自己拎着那袋红薯粉进了厨房。
袋口一拆开,里面先飘出一股淡淡的味。
说不上臭,就是有点闷,像老柜子里放久了的干货。
我抓了一把出来。
粉条粗细不一,有的亮一点,有的发灰,断口也不齐。透明塑料袋里还掉着一层细碎的粉末,手指一捻,黏黏的。
周一诺趴在餐桌边写“b、p、m、f”,写到一半抬起头,皱着鼻子问我:
“妈妈,这个是不是放很久了?”
我手停了一下。
“写你的字。”
她哦了一声,又低头写作业。
我把粉重新扎好,放进厨房柜子里。心里不太舒服,但也没往深处想。
大伯哥周启山平时就这样,说话嗓门大,做事也直。我嫁进周家七年,早就知道他爱把“自家人”三个字挂嘴边。
可我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婆婆刘桂兰就给我打了电话。
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旁边有人听见。
“晚晴啊,你别往心里去,你大哥那人说话没个轻重。”
我刚把一诺的校服从洗衣机里拿出来,听她这么一说,手上的水都没甩干。
“妈,怎么了?”
她支吾了一会儿。
“他在群里说粉的事了。”
我点开“周家一家亲”。
群里已经刷了几十条。
大嫂马艳红先发了几张照片。院子里搭着竹竿,上面晾着一排排红薯粉,阳光照得挺亮。照片下面,她还特意写了一句:
“自家今年新晒的,干净得很。”
紧接着,就是周启山发的语音。
我没点开,直接转了文字。
“昨天大老远给启明家送粉,五斤才收一百七十五,弟妹给钱的时候那脸色啊,跟我上门占便宜似的。现在年轻人都精,网上便宜就觉得啥都便宜,也不想想自家东西多费工夫。”
下面很快有人接话。
三婶说:“网上那些谁知道掺了啥,还是自己家的放心。”
表叔说:“亲哥送来的东西,还比什么价。”
二姑发了个笑脸:“城里人会过日子,一斤几块钱都算得清。”
我盯着手机,半天没动。
钱是我主动转的。
从头到尾,我连一句贵都没说。
周启明从卫生间出来,看我站在阳台边不动,问我怎么了。
我把手机递给他。
他看完,眉头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大哥就那样,你别跟他计较。”
我看着他。
“钱我给了,他为什么还要说我脸色不好?”
周启明把手机还给我。
“一百多块钱,没必要闹。”
我笑了一下。
“我闹了吗?”
他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那天晚上,我还是想试试那粉。
我提前泡了半个多小时,想着给一诺煮碗酸辣粉。水开以后,我把粉条放进去,刚开始还好,过了十来分钟,锅里的水越来越浑。
粉条一夹,外面软了,里面还是硬的。
锅边浮起一圈白沫,像洗米水,越煮越多。
我又等了几分钟,筷子一搅,粉条表面滑得发黏,断开的地方糊在锅底,铲起来黏成一团。
一诺在客厅喊:
“妈妈,我饿了。”
我关了火,把粉捞起来看了一眼,没敢给她吃。
最后重新下了一碗挂面。
晚上九点多,婆婆给我发消息。
“晚晴,那粉可能晒得太干了,你多泡一会儿就好了。”
我盯着“多泡一会儿”几个字,越看越不对劲。
真要是好粉,怎么婆婆连看都没看,就先替它找好了理由?
我把那锅浑水倒进水槽。
水流下去的时候,滤网里挂着一层白白的糊。
我站在厨房里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不想再把那袋粉放回柜子里。
02
周末是婆婆刘桂兰的生日。
早上周启明就催我,说大哥昨晚在群里特意点了名,让我们一家三口一定过去。
我本来不想去。
周启明看了我一眼,小声说:
“妈生日,你不去,她心里也难受。”
我没再说什么,给一诺换了衣服,拎着蛋糕出了门。
饭店在镇上,二楼包间,门口挂着红布条,写着“刘桂兰女士生日宴”。我们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两桌人。
周启山坐在主桌旁边,脸喝得有点红,正跟几个亲戚说红薯粉的事。
“今年红薯好,粉也亮,都是我自己盯着做的。洗粉、沉淀、晒干,一步都没让外人插手。”
大嫂马艳红坐在他旁边,拿着手机给大家看照片。
“你们看,这一院子都是我们自己晒的。外面买的粉,谁知道掺了啥。”
三婶立刻点头。
“还是自家东西放心。”
我抱着一诺坐到靠门那桌。
一诺小声问我:
“妈妈,今天还吃那个粉吗?”
我把水杯递给她。
“不吃,今天吃饭。”
饭吃到一半,周启山端着酒杯过来了。
他先拍了拍周启明的肩膀,又看向我,笑得很大声。
“晚晴,那粉煮了没?”
一桌人都抬头看过来。
我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煮了。”
“咋样?是不是比外面买的筋道?”
他问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我,像非要我当着大家点这个头。
婆婆坐在主桌那边,隔着半张桌子看我,手在桌底下轻轻碰了碰我的腿。
我咽下嘴里的菜。
“还行。”
周启山不满意,又笑着追了一句:
“一斤三十五,贵不贵?”
包间里一下安静了点。
我看见马艳红也抬起头,嘴角带着笑。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他不是随口问。他是要我当众承认,那粉值这个价。
我说贵,今天这顿生日饭就别想安生。
我说不贵,他回头在群里就更有话讲。
婆婆又轻轻碰了我一下。
我把筷子放下,说:
“自家东西,贵点也正常。”
周启山立刻笑开了。
“听见没?还是弟媳识货。”
他端着酒杯回了主桌,边走边说:
“有些人网上买惯了,不懂手工东西。吃过就知道好了。”
亲戚们跟着笑了几声。
我没笑。
那顿饭吃得没滋没味。一诺不爱吃席上的菜,我带她出去买瓶酸奶。
饭店门口有个小卖部,老板娘正坐在门边剥花生。周敏也跟了出来。
她是周启山的妹妹,比我小两岁,平时话不多。
我付完钱,她站在我身后,低声叫我:
“嫂子。”
我回头。
她看了看楼上包间,又把声音压低。
“那粉,你别给一诺吃太多。”
我心里一紧。
“什么意思?”
周敏捏着手机壳,半天才说:
“去年我婆婆也买过我哥家的粉,煮火锅的时候越煮越碎,汤底一层白浆。吃完我婆婆和孩子都拉肚子,我老公还去药店买了止泻药。”
我盯着她。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她脸色有些难看。
“我说过一次。大嫂当着全家人的面骂我,说我嫁出去的人,看不得娘家好。后来我就没再提。”
小卖部门口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饭店后厨的油烟味。
我手里那瓶酸奶被一诺晃来晃去。
楼上包间里,周启山的笑声又传下来。
我带着一诺回去时,正好看见马艳红拿着手机在记订单。
三叔说要十斤。
表婶说要八斤。
还有人问能不能给老人留点细的,好煮。
马艳红一边记,一边说:
“先订先有,后面就没了。”
我坐回位置,看着她手机备忘录里一排名字,忽然觉得那袋红薯粉不是放在我家厨房里。
它就摆在这张饭桌中间。
谁都看见了,又好像谁都没看见。
03
生日饭散场时,天已经黑了。
我们跟着人群往外走,刚到饭店后门,就看见周启山的小面包车停在路边。
后备箱打开着,里面堆着十几袋红薯粉。每袋都用透明塑料袋装着,外面贴了红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
农家手工。
周启山站在车边,正往里塞纸箱。
“今天订的,我明天送。都是刚晒好的,别放太久。”
三叔凑过去看了一眼。
“给我挑点粗的,粗的耐煮。”
马艳红立刻接话:
“三叔放心,都是好粉。”
我站在旁边,看着那些袋子。
有的粉条颜色偏深,有的又白得发亮,混在一起很不均匀。几袋底部还落了一层细粉,袋子一动,里面灰扑扑地晃。
我问了一句:
“大哥,这批都是同一天晒的?”
周启山回头看我,笑了一下。
“手工东西,颜色哪能一样?你们城里人就是太讲究。”
马艳红也笑。
“晚晴,你要是吃不惯,下次我给你挑细的。”
她这话说得像是我挑剔。
婆婆刘桂兰走过来,轻轻拉了一下我的袖子。
“走吧,一诺困了。”
回城路上,一诺靠在婆婆怀里睡着了。
车里很安静,周启明专心开车,我看着窗外一排排路灯往后退,脑子里一直是周敏刚才那句话。
越煮越碎。
汤底一层白浆。
吃完拉肚子。
过了好一会儿,婆婆忽然开口:
“晚晴。”
我回头。
她看着怀里的孩子,声音很轻。
“老宅西屋去年确实堆过几袋粉。那阵子下雨,屋顶漏了点水,搬出来晒过。”
我没说话。
她赶紧又补了一句:
“也不一定就是这批。你大哥那人爱面子,你别当着人问。”
我看着她。
“妈,你早知道?”
婆婆低头给一诺掖了掖外套。
“我也就是听你大嫂说过一句。她说晒干就没事。”
车里又安静下来。
周启明握着方向盘,没有回头。
回到家,我把那袋红薯粉从厨房角落拎出来,全部倒在餐桌上。
灯光底下看得更清楚。
粉条长短不齐,有些断口发白,有些断口发灰,还有几根表面有小黑点。细碎的粉末落在桌上,像灰一样,一吹就散。
我拿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又抓了一小把,放进碗里泡水。
半个小时后,碗里的水明显变浑,底下沉了一层细细的粉浆。粉条外面软了,里面还是硬芯,用手一捏,外层黏在指腹上。
周启明洗完澡出来,看见我坐在餐桌边,皱了皱眉。
“你还研究这个干啥?不吃不就行了。”
我抬头看他。
“你大哥还在卖。”
他没接话。
第二天早上,我送一诺上学后,顺路去了小区门口的早餐摊。
摊主老梁在这片卖酸辣粉卖了十几年。我把那小把粉递给他,让他帮我看看。
老梁捏了捏,又闻了一下,眉头皱起来。
“这粉不太像新做的。”
“能看出来?”
“我不敢给你打包票。”他把粉条掰开,看了看断口,“但好粉泡水不会掉这么多粉。你这个像受潮后又晒过,里面还可能掺了别的淀粉。”
我拿着那把粉站在早餐摊边,半天没动。
老梁又补了一句:
“家里有孩子的话,别乱吃。”
我回到家,把那碗浑水放在厨房台面上。
周启明正准备去上班,看见后叹了口气。
“要不扔了吧。”
我看着他。
“扔了就完了?”
他拿钥匙的手停住。
我说:
“我家这五斤能扔,三叔那十斤呢?表婶那八斤呢?”
周启明没吭声。
我把照片一张张存进相册,又把那碗泡粉水倒进水槽。
水流下去的时候,滤网上留下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浆。
我盯着那层东西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胃里有点发堵。
04
第二天晚上,我还是没把那袋红薯粉扔掉。
周启明下班回来,看见我把锅架上,只说了一句:
“你还要煮?”
我没看他。
“这次我不放菜,不放调料,就清水煮。”
他站在厨房门口,没再劝。
我提前把粉泡了两个小时。碗里的水已经有点浑,底下沉着一层细粉。我把水倒掉,重新烧了一锅清水。
水开以后,粉条刚下锅时还算完整。
煮了五六分钟,锅里的水开始发白。
再过一会儿,表面浮起一圈白沫,边煮边往外冒,像有人往锅里倒了一勺面糊。
我用筷子夹了一根。
上面软得发滑,中间还是硬芯。
有几根已经断成短截,沉在锅底。
我又煮了两分钟,锅底开始粘。筷子一搅,带起来一层白糊,黏在锅边,像浆糊。
一诺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作业本。
“妈妈,这个还能吃吗?”
我没回答。
我拿手机录了视频,又拍了锅底那层白糊。
周启明走过来,看了一眼锅里,脸色也不太好看。
“这看着确实不对。”
我把火关了。
锅里的粉条泡在白汤里,有的已经散开,有的还硬着,筷子挑起来,断口发灰。
我拿起手机,准备把视频发进“周家一家亲”。
周启明忽然按住我的手。
“晚晴,先别发。”
我看着他。
他眼神有点躲。
“都是一家人,你这一发,群里那么多亲戚都看着,大哥脸往哪放?”
我没说话。
他又压低声音:
“粉不对,咱不吃就行了。回头我私下跟他说,让他以后别这样。你现在发群里,不就是当众打他的脸吗?”
我把手机从他手底下抽出来。
“他在群里说我嫌贵的时候,想过我的脸往哪放吗?”
周启明嘴唇动了动。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他半天才说:
“他是我亲哥。真闹翻了,我妈夹在中间也难受。”
我看着锅里那一层白糊,忽然觉得这话比那袋粉还堵。
粉已经煮成这样了。
他也亲眼看见了。
可他第一反应不是问这东西还能不能吃,而是怕他哥没面子,怕一家人闹翻。
我没再跟他争。
我把视频发进群里,只问了一句:
“大哥,这粉煮出来这样,正常吗?”
群里安静了半分钟。
周启山很快发了语音。
我点开转文字。
“你泡太久了,红薯粉不是这么煮的。你不会做就别瞎弄,弄坏了还怪粉。”
马艳红紧跟着发:
“嫂子,你是不是没做过土粉?这种纯手工的跟超市粉不一样,汤浑一点正常。”
三婶也出来说:
“手工粉都有淀粉,哪能一点汤不浑。”
表叔发了个笑脸。
“晚晴,做饭这东西也讲手艺。”
我盯着手机屏幕,没回。
周启明站在我旁边,小声说:
“你看,我就说会这样。要不算了。”
我转头看他。
“你也觉得是我不会煮?”
他愣了一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皱起眉,声音也低了下去:
“我就是觉得没必要把事情弄得这么难看。你明知道他们那边人多,一人一句,最后还不是你吃亏?”
我没理他,只把锅底那张照片又发了一遍。
白糊黏在锅边,筷子挑起来还拉着丝。
这一次,群里没人立刻说话。
过了一会儿,马艳红发了几张照片。
第一张是院子里晾粉,竹竿上挂着一排排白亮的粉条。
第二张是灶房里装袋,地上铺着塑料布。
第三张是周启山站在一堆红薯袋旁边,手里拿着粉条,笑得很得意。
马艳红配了一句:
“看清楚,都是自己家做的,干干净净。别动不动就说粉有问题。”
我点开第三张。
照片拍得有点远,周启山身后堆着几个纸箱,边角被红薯袋挡了一半。
我本来只是随手放大。
可放到第二下的时候,我看见其中一个纸箱侧面露出半截快递面单。
上面印着四个字。
木薯淀粉。
旁边还有一行日期。
去年十二月。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几秒,又把图片拉大。
不是我看错。
确实是木薯淀粉。
我截图,把那一块圈出来,发回群里。
这回,群里停了差不多一分钟。
周启明也看见了。
他脸色变了变,第一句话却还是:
“晚晴,你别再发了。”
我看着他。
“为什么?”
他声音有点急。
“你再发下去,大哥以后怎么做人?大嫂那嘴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肯定要闹。到时候我妈那边、三叔那边,全都得说你。”
我笑了一下。
“所以我明知道这粉有问题,也得装不知道?”
周启明没说话。
“我家不吃就算了,别人家买回去吃坏肚子,也算了?”
他被我问得脸发僵。
手机又震了一下。
周启山没有发语音,打了一行字:
“那箱子是别人送来装东西的,家里旧纸箱多,拿来放杂物不行?”
马艳红也马上跟上:
“嫂子,你别看见几个字就乱想。农村家里啥箱子都有,难不成纸箱上写啥,里面就装啥?”
周启明站在旁边,声音很低:“好了,晚晴,别说了,真闹翻了怎么办?”
05
第二天上午,我坐在客厅里,把那袋红薯粉又倒出来看了一遍。
昨晚锅底那层白糊还在我脑子里。
我越想越不对劲,这批粉如果只是不好吃,周启山和马艳红没必要这么急着解释。
他们越急,我心里越慌。
我干脆点开周启山的朋友圈,一条条往下翻,翻到去年梅雨季那几天,我手指突然停住了,整个人脸色惨白。
“倒霉,昨晚漏雨,一批红薯粉进水了,霉了好些,心疼死。”
我盯着那几个字,后背一下凉了。
照片角落里,有一袋粉条粘成一团,旁边还有灰绿色的斑点。虽然拍得不清楚,但跟我家这袋粉里那几根发灰的颜色,很像。
我拿着手机去找周启明。
他正在阳台抽烟,看见我脸色不对,把烟按灭了。
“又怎么了?一大早脸这么难看。”
我把手机递过去,“你自己看,看完再说我是不是多事。”
他接过去,低头看了几秒,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这不是去年发的吗?”
“对,去年发的。”我盯着他,“他自己写的,进水、霉了。现在转头拿出来卖,还说是今年新晒的,你觉得正常吗?”
周启明没接话。
我直接追问:“这是吃进肚子的东西,不是旧衣服旧家具。你还觉得我是在找事?”
他把手机还给我,语气压低了点:
“晚晴,我没说你找事,我是说——这事不好处理。”
“哪里不好处理?”我声音一下提起来,“东西有问题,就是有问题,还分好不好处理?”
他皱眉:“你别这么冲。”
“我不冲?”我冷笑了一下,“昨晚那锅粉你没看见?煮成一锅浆糊,你还让我别说。现在证据都摆这儿了,你还要我忍?”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因为都是一家人。你要是把这些发群里,大哥大嫂脸往哪儿放?三叔、表婶都在,闹开了以后还怎么见面?”
我气得手都在抖。
“周启明,你现在跟我讲脸面?”
他抬头看我:“那你想怎么样?直接撕破脸?”
“那要不然呢?”我指着桌上那袋粉,“这东西昨晚什么样你亲眼看见了。他朋友圈自己承认霉过,现在还在群里卖。老人孩子都买回去吃,出了事你负责?”
他被我问得一噎,揉了揉脸。
“我去跟他说,我私下跟他说,让他别卖了。”
我盯着他:“你觉得他会听你的?”
他没吭声。
我冷笑:“昨晚他怎么说的你忘了?说我不会煮,说我泡太久,说纸箱是旧的。你现在打过去,他只会让你管好你老婆。”
周启明低下头,没再反驳。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周家一家亲”群里,马艳红又发了一张照片。
一排装好的红薯粉摆在地上,红纸条贴得整整齐齐。
她配文:“最后二十斤,明天启山进城一起送。要的赶紧接龙,过了这次真没了。”
我盯着屏幕。
不到一分钟,下面已经有人接了。
“三叔家十斤。”
“表婶五斤。”
“给我留五斤,孩子爱吃酸辣粉。”
看到“孩子爱吃”那几个字,我心口猛地一紧。
周启明也看见了,脸色明显变了变,却还是说:“我现在给大哥打电话。”
我一把按住他的手。
“打了有什么用?”
他皱眉:“总得先问清楚。”
“问什么?”我盯着他,“问他是不是拿霉过的粉卖?你觉得他会点头?”
周启明没说话。
我继续逼他:“昨晚他怎么糊弄我的你忘了?你现在打过去,他只会说我挑事,说我不懂,还会让你把我管好。”
他被我说得哑口无言。
群里的接龙还在往下跳,每跳出来一条,我心里就往下沉一分。
我可以当自己倒霉,一百七十五块,我认。我要不知道真相我忍也可以,可问题是——我已经知道马艳红趁大家不知道在卖进了水的粉,我还能装没看见吗?
周启明站在旁边,声音发哑:“晚晴,你要是真发出去,这个家就彻底撕破脸了。”
我看着他,反问:“那我不发呢?”
他愣了一下。
我一步步逼过去:“明天这些粉送出去,真有人吃坏了,你觉得这脸还能要吗?”
他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手机又震了一下,群里马艳红发了条语音。
我点开转文字:“都别犹豫了,明天上午九点前定好,启山一趟送完。晚了就没了。”
我盯着“明天上午九点”几个字,心一下绷紧。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离他们送粉,只剩不到十个小时。
周启明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晚晴,给我点时间,我去劝他。”
我直接摇头,“你劝不了。”
他皱眉:“你就这么肯定?”
我看着他,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如果现在发出去,家里肯定彻底翻脸;可要是不说,明天这些粉送出去,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我站在原地,手指悬在手机上,迟迟按不下去。
周启明也不再劝,只是看着我,我忽然觉得自己被夹在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我低头看向手机,眼神慢慢变了,缓缓输入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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