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午休时间,营区操场上,四川籍战士李富民正用铁锤敲打一枚废弃炮弹。有人提醒他:“别碰,太危险!”他却满不在乎地回了一句:“怕啥,别人都没事。”

话音刚落,炮弹爆炸。李富民当场重伤,战友们赶紧把他抬进手术室,但医生已经无力回天。这起事故后来被援老筑路指挥部通报批评,参与拆弄炮弹的人员也受到严肃教育。

那些炮弹,是过去战争遗留下来的。有人看中铜质弹壳,想把它加工成花瓶。外表看着漂亮,实际上随时可能夺命。李富民的教训,让整个医疗所都明白,战场危险并不只来自敌情,麻痹大意同样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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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野战医院承担的任务,是为修筑新东线公路的三个工程团提供医疗保障,主要活动在勐塞、琅勃拉邦一带。筑路人员常年在山林、泥地和简陋工地里作业,伤病员源源不断送来,医院几乎没有真正清闲的时候。

有一次,一辆解放牌卡车急匆匆驶进营地,车上躺着一名浑身混着血水和泥水的工人。他在施工中被车辆挤压,出现严重挤压伤并陷入休克。外科组立即组织抢救,医护人员守在手术室外,几名符合条件的同志也挽起袖子准备献血。

可惜,伤势太重,年轻的生命还是没有保住。那名伤员与我同年入伍,他不是在枪林弹雨中倒下,却是在援老筑路的普通岗位上牺牲。对医务人员来说,抢救失败远不只是一个病例结束,而是一个战友、一个家庭的巨大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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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所在地区多为山区,当地生产方式较为原始,生活物资也不充足。我们严格执行纪律,不拿老挝人民一针一线,也不私自进行物品交换。语言不通,交流主要靠手势和表情,我只学会了几句简单的老语,用来问候和表达尊重。

老挝群众缺医少药,我们便为他们免费诊治;他们不熟悉蔬菜种植,官兵就把营地里的菜种送给他们,手把手教着栽培。遇到放电影,还会邀请附近群众一同观看。关系就是这样一点点建立起来的,不靠空话,靠的是一件件实在事。

有意思的是,附近一些妇女经常站在炊事班门口,看我们洗菜、做饭。她们笑着问:“梗考鸟?”意思是吃饭了吗?我们回答:“梗考鸟。”说完,她们也不离开,只是盯着锅灶和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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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大家都猜不透。后来,1975年3月中央慰问团到部队演出,谜底才被揭开。舞台上的古彩戏法不断变出鱼缸、花瓶和火盆,旁边的老挝群众惊叹不已。翻译告诉我们,她们以为中国人不用种地也能吃饱,是因为有“神仙”替我们变东西。

其实,我们的伙食并不丰盛。国内运输困难,蔬菜供应有限,日常多是猪肉罐头、花生米、海带和干菜。官兵早已吃腻的东西,在当地人眼中却十分稀罕。她们守在炊事班门口,某种程度上是在观察一种陌生的生活方式。

医院也承担着改善伙食的任务。养猪没有专门人员,只能由医生、护士和卫生员轮流负责。我做过半年炊事员,后来主动延长,一干就是两年多。猪圈距离食堂几百米,一次要挑四五担猪食,雨天泥泞难行,摔倒是常事。

当地连人都很难吃上新鲜蔬菜,猪自然更没有菜叶可吃。我们只好砍芭蕉树,取出树芯剁碎,再和剩饭混合煮熟。热带雨林里的蚂蟥也令人头疼,钻进裤脚便吸血。挑猪食时,我索性脱掉鞋袜,让脚趾抓住泥地,反而稳当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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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老挝时,女兵还要执行夜间警戒。上级判断营区周边十五公里内没有成股敌情,但要求防范突发情况。第一次站岗,我和另一名女兵没有枪,四周是黑沉沉的山林,心里难免发紧。

我曾听说有中国女护士夜间执勤时被绑架失踪,因此站在哨位上格外警觉。那一夜没有发生意外,可长时间的紧张并未因此消失。援外任务既有国际主义责任,也有现实而具体的风险,不能只用一句“安全”轻轻带过。

在老挝的三年里,我既做过护理工作,也当过炊事员、养过猪,经历过抢救、警戒和雨林劳动。后来入党并荣立三等功。1976年回国后提干,次年当选贵州省第五届人大代表。1987年转业到上海,先后在上海市房屋土地资源管理局党办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