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多,手机屏幕亮起来,我爸的名字在跳。

我接起来还没开口,那头的哭声就砸了过来,呜咽带喘,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

他说堂弟撞了人,说我是他闺女,说我不答应他就从桥上跳下去。

我站在窗边,看着天边那一片烧得发红的火烧云,忽然觉得安静极了。

等他哭完,我问他,爸,要是被撞的是我,你舍得让堂弟来顶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他又开始重复那句话。

我笑了一下,把电话挂了,拉黑了这个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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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爸的生日是农历初八,每年都办,办得不大。

就在老家院子里支两张圆桌,亲戚们凑一堆,吃顿家常饭。

往年我都是提前一天到,今年忙,拖到当天下午才赶回去。

推开院门的时候,一桌子人齐刷刷抬头看我,那眼神说不出来的奇怪。

堂弟沈光启第一个站起来,笑嘻嘻地喊了一声:“姐,你可算来了。”他走到我跟前,主动伸手要接我手里的蛋糕盒子。我愣了一下。

堂弟这人我了解,从小到大嘴甜归嘴甜,但从来不干活。

去年生日他把蛋糕盒摔了,我爸还替他圆场,说“孩子小不懂事”。

今年他倒是主动,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把蛋糕递给他,注意到他的手指头在抖。

那抖不是紧张那种抖,更像是攥什么攥得太用力了。

他没接稳,我托了一把才没掉。

婶婶在旁边看了一眼,扯着嗓子说:“光启你小心点,那是给你大伯的。”堂弟嗯了一声,低着头把蛋糕搁在桌上。

我走到我爸跟前,喊了一声“爸”。

我爸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杯茶,眼神看着桌面,像是没听见。

我又喊了一声,他才抬起头来,嘴角扯了一下,挤出个笑:“来了啊。”那个笑太干了,干得像是脸皮硬扯出来的。

我坐到我妈旁边。我妈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心全是汗。

饭桌上的气氛不太好。

平时我家吃饭,婶婶能从东家长聊到西家短,嘴不停。

今天她话特别少,夹了几筷子菜就放下了,时不时看叔叔一眼。

叔叔沈广海倒还是那副模样,端着酒杯跟我爸碰,嘴里说着“哥,你生日,咱兄弟喝一个”。

我爸陪他喝了,一杯接一杯。

吃到一半,婶婶忽然放下筷子,冲我笑了一下:“梦琪啊,你今年二十七了吧。”我说是。

她继续说:“你弟今年也二十二了,一晃都大了。往后他要是遇到什么难处,你是当姐的,可得拉他一把。”她说这话的时候语调轻飘飘的,像是随口一提。

我端着碗嗯了一声,没接话。

堂弟坐在对面,扒饭的动作停了一瞬,又继续埋头吃。

吃完饭,我帮忙收拾桌子。

堂弟说他先走,有事先走了。

我送他到门口,他开了院门口那辆白色轿车,启动之前摇下车窗冲我招了招手:“姐,走了啊。”我点头,目送他把车开出去。

等车拐出巷子口,我瞥见车身右后侧有一道新鲜的刮痕,从车门一直拉到车尾灯,漆皮都卷起来了。

那道痕太新了,是今天蹭的。

堂弟说是倒车刮的墙,我只当是扯淡。

倒车刮墙刮不出那种痕,那是跟什么东西蹭着拖出来的。

我站在巷子口,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路灯尽头,心口忽然压了一块石头。

我妈从院子里跟出来,站在我背后,小声说:“梦琪,你今天晚上就在家住吧。”我说我还要回去,明天要上班。

我妈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说:“那你开车慢点。”

我点着头上了车。

从后视镜里看到我妈站在院门口,手抓着围裙的边,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

我踩下油门,没再回头。

那晚我开着车走了不到一半路,天就开始下雨了。

雨不大,淅淅沥沥,打在挡风玻璃上朦朦胧胧的。

我开着雨刮,一下一下,心里头说不出的闷。

到家的时候十一点多。

我洗完澡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总是闪过堂弟那双发抖的手。

那个从来油嘴滑舌的人,今天一整顿饭没说过一句贫嘴话,这不正常。

凌晨两点十七分,手机响了。

02

我妈的号码。

接起来,里头先是静了一瞬,然后我妈的声音传过来,带着哭腔:“梦琪,你赶紧回来,你爸疯了。”我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怎么了?”我妈没回答,听筒里传来一阵杂乱的声响,像是有人踢翻了什么东西。

然后我爸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嗓子都破了,扯着喊:“滚!都滚!”

我没再多问,抓了件外套就往楼下跑。

老家离我住的地方不近,开车要一个半小时。

我踩了一路油门,雨越下越大,雨刮打到最快还是看不清路,但我不敢慢下来。

那种预感压在我胸口,像一块泡透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

赶到老家院子的时候,天还没亮。

老屋的灯全亮着,院门大敞。

我快步走进堂屋,看到满地碎玻璃,玻璃渣在水渍里泛着冷光。

我妈缩在墙角,握着袖子,眼睛红得不像样。

我爸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弓着背,双手抱着头,指头插在头发里,一动不动。

叔叔站在窗边,烟一根接着一根抽,烟灰抖得到处都是。

堂弟蹲在角落,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站在门口,脚底下是凉的水。

我开口问:“到底怎么了?”没有人回答。

我提高声音又问了一遍:“出什么事了?你们说啊。”我爸抬起头来,眼眶红得吓人,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蹦出一句话:“光启他,撞人了。”

我脑子嗡了一下。

堂弟蹲在角落,头埋得更深了。

我妈走过来拉住我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开车不小心,把一个人撞了,撞完就开回来了……”我转头看着堂弟:“人呢?那人怎么样了?”堂弟没抬头,只听见他闷闷的声音从膝盖里传出来:“我……我不知道。”

我被这句“不知道”气得说不出话。

撞了人,不知道人怎么样了,不知道送没送医院,不知道该不该报警,直接跑回家了。

我深吸一口气:“报警了没有?打120了没有?”叔叔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不能报警。”我看着他:“叔叔,这话什么意思?”叔叔看着我,目光落在我脸上,像在研究我:“梦琪,你弟没驾照。”

我站在那里,没说话。

叔叔继续说:“他没驾照,撞了人还是逃逸,这要是报了警,人都得进去。”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我爸,又转回来看我:“但你有驾照。”

我懂了。

那一瞬间,我想起了生日宴上婶婶那句轻飘飘的话:“你是当姐的,可得拉他一把。”原来那句话在这儿等着我呢。

我看着叔叔:“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去顶这个罪。”堂弟猛地抬起头来,脸上还挂着泪痕:“姐,我求你了,我求求你了。”他跪着挪过来,伸手抱住我的腿,“姐,我还年轻,我不能进去,进去了我这辈子就完了。”

我低头看着他,他满脸是泪,嘴唇发白,哭得非常难看。

我没踢开他,也没扶他。

我转头看向我爸:“爸,你是怎么想的?”我爸坐在沙发上,手抖着去端茶几上的茶杯,端了好几次没端起来。

他最终放弃,垂下头,声音沙哑:“你弟他……还小。”我看着他:“爸,我也才二十七岁。我要是背了这事,我驾照没了,工作也没了。你想过我没有?”我爸没有抬头。

他从始至终,都不敢看我。

我退后一步,退出堂屋的门槛,站在院子里。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天边泛着一层灰白的光,像是天快亮了。

我站在湿漉漉的院子里,冷风吹在脸上,闻着泥土和雨水混在一起的味儿,忽然觉得自己特别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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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老家的亲戚陆陆续续来了。

先是大姑,提着一袋子苹果进门,见了我就说:“梦琪啊,你弟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别怪你婶婶,她就这一个儿子。”我没说话。

然后是二姨,拉着我的手拍着说:“女孩子嘛,结了婚嫁了人,工作什么都好说。你弟可不一样,他得成家立业呢。”我把手抽回来:“二姨,我驾照吊销了,往后怎么上班?”二姨嗫嚅了一阵,说:“你大学文凭在那儿,到哪儿不能找活儿干?”

我没再争辩。

人嘴两张皮,她们站着说话不腰疼。

到了下午,婶婶陈雪梅当着满屋子亲戚的面,扑通一下给我跪了。

她跪在水泥地上,膝盖磕得响了一声,她也不觉得疼,仰着脸冲我扯开嗓子哭:“梦琪,婶婶求你了,你就当是救你弟一条命吧!”她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越哭越响,“他要是进去了,我也活不成了!”满屋子的人都在看我。

目光落在身上,像针扎一样。

我站在那里,没动。

我爸坐在角落里,头低着,像一颗晒蔫了的白菜。

我妈站在灶台边,眼圈红红的,嘴唇一直在抖,她张了好几次嘴,最后也只憋出一句:“他婶婶,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婶婶不起来,哭得更大声了:“嫂子,你说句公道话,光启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啊!”我妈的眼圈更红了,她看向我,那目光里带着哀求。

我看着我妈,轻声问:“妈,你也想让我去坐牢?”我妈没有回答,但她眼里流出来的眼泪,告诉了我答案。

我垂下眼睛,说:“我明天还有事,先走了。”身后传来婶婶撕心裂肺的哭声:“梦琪你不能走啊……”我加快脚步,走出堂屋,走出院门。

走到巷口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表哥郝志强。

表哥在老家交警队上班,平时关系跟我最好。

他压低声音问:“你弟那个事,怎么回事?”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查了一下,被撞的那个老太太还在医院躺着,没醒。”他的语气顿了顿,又说,“身份不明,身上没有任何证件,上面暂时以无名氏挂着的。”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表哥继续说:“这个案子要是没人认领,就是悬着的。你弟要是自己去自首,还有机会从轻处理。要是真让人顶上……”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白了。

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晚上回到出租屋,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关着灯,看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两句话:一句是叔叔说的“你有驾照”,一句是表哥说的“身份不明”。

老太太被撞成那样,她的家人呢?

为什么没有人来找她?

这中间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说不上来,但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第二天中午,我请了假,打车去了医院。

04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地板蜡的味儿,闻着让人犯恶心。

护士带我到了病房门口:“三床,老太太这两天精神好点了,但说话还不太利索。”我推开门的瞬间,看到靠窗的那张病床上坐着的人。

那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左边胳膊打着石膏,吊在脖子上。

她正低着头,用右手一下一下摸着枕边的一个布袋。

那个布袋很旧,黄不拉几的,像是洗了很多年的米袋。

我走到床边,喊了一声:“奶奶。”她抬起头来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带着茫然。

我把带来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在她床边坐下来:“我是交警队的,来了解一点情况。”老太太没应声,右手还在摸那个布袋。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布袋的扣子松了,露出里面一角。

是一张照片。

我看清了那照片,是一张双人合照。

两个女人,一个看起来六十多岁,一个三十出头。

大一些的女人就是她,年轻的那个站在她旁边,眉眼跟她有几分相似。

照片的边缘已经磨得发毛了,但被人保管得很好,连角都没有折。

老太太见我盯着那张照片,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把照片抽出来,递到我面前。

她嘴张了张,声音沙哑得厉害:“这是我闺女,秀兰。”我看着合影里那个年轻女人的脸,问:“她现在在哪儿呢?”老太太看着我,忽然眼泪就涌出来了,浑浊的泪从布满皱纹的脸颊上淌下来:“没了……我闺女丢了……找不着了……”

她的手抖着,把照片贴在胸口,紧紧攥着。

她嘴里反反复复嘟囔着一句话:“秀兰……妈等你回家……妈等你回家……”我坐在那里,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说不出一个字来。

护士在走廊里喊我,我趁她收东西的时候,用手机偷偷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我自己。

护士在走廊里喊我,我趁她塞照片回布袋的工夫,用手机拍了一张照,放大了看。

离开医院回到出租屋,我把那张照片导到电脑上,放大,再放大。合照里的年轻女人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站在福利院门口的大树下,笑容很干净。

我把这张照片发给表哥,让他帮我看看认不认识这个人。

没过多久表哥电话打过来了:“你哪来的这张照片?”我说从被撞的老人那儿拍的。

表哥沉默了两秒:“巧了。这个人我认识,以前在县一中教过书,叫刘秀兰。五年前失踪了,到现在没下落。”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刘秀兰,五年前失踪的女教师。

我挂了表哥的电话,坐在电脑前,打开手机翻起了堂弟的社交账号。

堂弟平时爱发动态,吃个烧烤发一条,打个游戏发一条。

但五年前的动态,他清空了大部分,只留下零星几条。

我一条一条往下翻,翻了很久,终于翻到一条五年前的。

那是一张班级合影,配文只有三个字:“毕业了。”照片上是一群高中生的毕业照,男男女女站了好几排。

第二排的位置,站着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笑容很干净。

我放大那张脸,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跟我在医院拍的那张照片上的人,一模一样。

刘秀兰,是堂弟的班主任。

我盯着屏幕上那张合影,一个念头浮上来,又压下去,又浮上来。

为什么一个五年前就失踪了的女教师,她的母亲会突然出现在堂弟撞人的那条街上?

我越往深处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那天下班后,我鬼使神差地又去了一趟福利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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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福利院在县城西头,一处老院子里。

院墙刷着淡黄色的漆,漆皮脱落了不少,露出斑驳的水泥底。

门口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我走进去,找到一个工作人员模样的大姐,报了老人的名字。

大姐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你是王桂芬什么人?”我说我是亲戚,在外地工作,刚听说她出了事。

大姐叹了口气:“王桂芬也挺可怜,女儿五年前走丢了,精神就出了问题,时不时往外跑,说去找闺女。

我说:“她女儿怎么走丢的?”大姐想了想:“我记得她女儿以前是老师,在县一中教书。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突然就离职了,人也联系不上了。她妈到处找,报了案,都没消息。时间久了,人就不行了。”

我追着问:“她女儿离职之前,有没有出过什么事?”大姐回忆了一会儿:“听说是因为一个学生的事,跟学校闹了矛盾。具体什么事,我也不清楚,都五年前的事了。”我谢过大姐,走出福利院,站在门口那棵大树底下。

树荫遮着我,风从头顶吹过,叶子哗啦啦响。

我忽然想起堂弟课本上那片旧报纸剪报:悬赏寻人。

而照片背面,他写着“等我查”。

我理解错了。

堂弟不是要查真相,他是在看线索进展,在确认刘秀兰不会突然冒出来。

电话响了,是我妈。

接起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梦琪,你爸联系不上你了,他今天一直打你电话,说你把他拉黑了?”

我说:“是。”我妈沉默了一下:“他今天一直在念叨你……梦琪,你爸他也是为难……”

我听着她的话,心里那股火一下子窜起来了:“妈,他为难他就可以让我去坐牢吗?”我妈在电话那头哭了起来,说不出话来。

我握着手机,站在福利院门口的大树下,风还在吹,叶子还在响,我忽然觉得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挂了电话,我打车去了社保局,查了一下刘秀兰的档案。

档案显示,五年前她确实在县一中教书,带的是毕业班。

那年五月,她向学校提交了一份书面材料,反映班上有学生在校外无证驾驶、撞伤同学。

学生姓名那一栏,写着沈光启。

材料提交后不到一个月,刘秀兰就失踪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出租屋的床上,面前摊着那些查来的资料,心里头翻江倒海。

一个女教师,因为举报学生无证驾驶而失踪,五年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她的母亲走失了,没有人认领,没有人报案。

而那个被她举报的学生,五年后撞了她的母亲,逃跑了。

这两件事像两根绞在一起的绳,越拉越紧。

第二天傍晚,我爸的电话打过来了。

06

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那个熟悉的号码,我盯着它看了很久,任它响到第八声才接起来。

我爸的声音传来,嗓门沙哑得不像他:“闺女……”我没有说话。

他顿了顿,忽然哭了出来。

一个大老爷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声从听筒那头涌过来,像溺水的人在挣扎。

我握着手机,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一片烧得发红的云。

“闺女,爸求你,爸求你了……”他的哭声撕扯着,断断续续,“你要是不答应,爸就从桥上跳下去!”他说,“你妈也受不住了,这个家要散了……你要还认这个家,你就替光启去一趟派出所……就当爸求你了……”

风从窗户灌进来,带着傍晚的凉意。

外婆没有打电话,工作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我都没有看。

我就那么站着,听着我爸在电话里哭,听着他一遍一遍重复那句话。

“爸。”我开口。

电话那头的哭声停了一瞬,像是等着我说出那个“好”字。

我问:“如果被撞的人是我,你会让堂弟去顶罪吗?”听筒那头安静了。

沉默在电话线里蔓延,一秒,两秒,五秒。

他始终没有回答。

然后他又开口了,声音带着哭腔,翻来覆去还是那句:“你不能不答应啊……你不能不管啊……”我终于听明白了。

我爸最擅长的,就是把孩子架在火上烤,然后说“你不能不答应”然后忽略你的死活。

我笑了一声。

那声笑从喉咙里挤出来,干巴巴的,像是很久没笑过了一样。

我说:“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