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小时后,病房的门被推开。
苏母扶着夏禾走进来,苏父拎着她的药和检查单跟在后面。
夏禾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睛哭得红肿。
“慢一点,医生说你肠胃炎刚缓过来,不能用力。”
苏父拿来靠枕垫在她腰后,又拧开保温杯递到她嘴边。
“先喝口水。”
夏禾没有接,只隔着父母看向苏晚。
“晚晚,对不起。”
“昨晚我吃了榴莲,我从没吃过这么贵的水果,不小心多吃了一点,半夜上吐下泻,医生说我今天不能做采集。”
她咬住嘴唇,眼泪恰好从眼角落下来。
“我又耽误你了。”
上一世,苏晚听见这句话后当场失控。
她禁食了一整夜,又连续完成抽血、检查和预处理,身体早已到了极限。
她狠狠扇了夏禾一巴掌。
下一秒,苏母便冲上来推开了她。
苏晚的后背撞在床沿,疼得许久没有喘过气。
苏父站在旁边冷着脸,说夏禾本来就没有救她的义务。
这一世,苏晚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知道了。”
夏禾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责骂和质问,眼底反而闪过一丝失望。
下一秒,眼泪哗哗落下。
“是我的错,叫陈医生,我可以的,现在就安排手术,我死了不要紧,要把晚晚救回来。”
苏母也皱起了眉。
“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姐姐为了给你配型,抽了那么多管血,也吃了那么久的营养餐。”
“她自己难受成这样,还坚持让我们送她来给你道歉,你连一句关心都不会说吗?”
苏晚望着母亲通红的眼睛,想起自己确诊后的第一个冬天。
化疗副作用把苏晚的胃折腾得什么都留不住,母亲便在医院旁边租了一间小房子。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每天蹲在电磁炉前熬米汤,再趁热送到住院部。
有一次苏晚想吃酒酿圆子,母亲高兴得连夜试了三锅。
第一锅太甜,第二锅有酒味,第三锅端到床边时,苏晚却又吃不下了。
母亲躲进水房哭了一场,回来时仍笑着问她明天还想吃什么。
苏晚心疼她,从那以后每次都会强迫自己多咽一口。
她发高烧时,母亲用湿毛巾替她擦了一整夜的身体。
她头发掉光时,母亲也剪短留了二十年的长发,说这样家里就有两个人戴帽子。
她骨髓穿刺疼得打滚时,母亲站在处置室外,把自己的掌心掐出了一排血印。
苏晚几次熬不下去,也是母亲抱着她嚎啕大哭。
“晚晚宝贝,求求你,就算是为了妈妈,好好活着,我们再等等,一定会有希望的。”
于是她抗住了一次又一次的抢救。
可找回姐姐以后,苏母就像变了一个人。
第一次毁约时,夏禾跪在她床前,哭着求她等到毕业。
“我小时候被拐,连高中都是断断续续念完的。”
“这张毕业证是我好不容易才拿到的东西。”
“我已经失去那么多了,求你别再让我连学业都失去。”
那时的苏晚心怀感激,强忍病痛答应再等两个月。
她还托关系帮夏禾解决了实习和学分问题。
第二次排期前,夏禾又说自己体重不达标。
母亲每天给她炖汤,一勺一勺哄着她多吃。
父亲请来营养师住进家里为她搭配饮食。
苏晚独自在医院接受化疗,吐得连胆汁都不剩。
母亲偶尔过来,总会先把夏禾吃不下饭的事情讲给她听。
“她为了你每天都逼自己吃东西,昨晚吃到哭了。”
“晚晚,你以后一定要记得姐姐的好。”
第三次排期时,夏禾的体重终于达标,却在穿刺室门口突然崩溃。
她抓着母亲的手,哭着说自己晚上总梦见被人挖空骨头。
母亲抱着她安慰了整整一夜。
父亲取消采集安排,另外请来心理医生给她治疗。
与此同时,苏晚的牙龈开始反复出血,身上遍布大片青紫色的瘀斑。
老陈当着父母的面下了病危通知。
父亲看完通知书后红了眼睛,转身却依旧对苏晚说。
“再给你姐姐半个月。”
“她现在的状态上采集床,很可能就下不来了。”
苏晚又等了半个月。
这一次,她等来的便是夏禾吃坏肚子的消息。
夏禾的养父母听说女儿因为捐献住院,也连夜赶到了医院。
两个老人坐在病房门口哭天抢地,说苏家认回女儿就是为了挖她的骨髓。
苏晚怕事情闹大对夏禾的影响不好,当场给了他们五十万补偿。
母亲没有心疼刚做完预处理的苏晚,却陪夏禾回家调整心情。
当天晚上,他们还在朋友圈发了一桌饭菜。
【亏欠了二十年的孩子,往后一定好好补偿。】
第四次毁约后,她哭着问苏父苏母,夏禾究竟有没有想过救她。
夏禾哭着要从窗上跳下去,被人拉住。
母亲看着夏禾擦伤的胳膊,脸色瞬间变了。
“晚晚,你真的是病久了,心也坏了,你姐姐为了你不惜放弃健康,你怎么能用最大的恶意揣测她?”
父亲也沉下声音。
“晚晚,爸爸妈妈从小教你不能欺负他人,你怎么能道德绑架姐姐,她为了让你活下去,已经做了很多牺牲。”
苏晚看着眼前这两张熟悉的脸,突然觉得他们离自己很远。
母亲替夏禾盖好被子,又像上一世那样向她保证。
“好了,妈妈知道你害怕,下次我们陪着姐姐,一定不会再延迟。”
夏禾靠在母亲怀里,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可苏晚知道,第五次毁约很快就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