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将新的采集和移植日期定在半个月后。
老陈拿着新的治疗方案来到病房,神色里仍然带着担忧。
“你的身体已经经不起反复准备了。”
“这次再出问题,后面即便夏禾愿意,移植条件也未必允许。”
苏晚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却没有像上一世那样催促父母。
手术前一晚,夏禾果然来了。
她站在病床边,手里捏着一份打印好的声明。
“妹妹,医院里的人都说我是为了钱才认亲。”
她将声明放在苏晚面前。
“我顶着这种骂名进行手术,心里实在过不去。”
苏晚看了一眼纸上的内容。
声明夏禾是苏家被拐多年的亲生长女,也是父母心中无可替代的女儿。
最后一段却要求苏晚承认,夏禾一直尽心尽力配合捐献,之前的延误都是因为苏晚的不配合。
她说这话时,目光扫过在场的医生护士。
苏晚一瞬间就明白了。
这些天,医护人员替她打抱不平,说过的话,被夏禾听见了。
母亲站在夏禾身后,眼眶微微发红。
“晚晚,这就是几句话。”
“你姐姐心里没有安全感,我们帮她证明清白,她才能踏踏实实救你。”
苏晚抬头看向父亲。
父亲避开她的目光,低声说了一句。
“签吧,一家人没有必要计较那么多。”
上一世,苏晚当场把声明撕得粉碎。
她问父母自己也是他们亲生的女儿,为什么要承受这么多恶意。
母亲哭着责怪她自私。
父亲则直接拿走她的手机,替她把声明发进了家族群和病患群。
这一世,苏晚接过笔,平静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她退出家族群,删除了父母这些年发给她的全部聊天记录。
那些从幼儿园持续到现在的消息,一条条消失在屏幕上。
母亲看着她的动作,神色有一瞬间慌乱。
“你删聊天记录干什么?”
苏晚将签好的声明递给夏禾。
“姐姐没享受过的,我也不配单独拥有。”
夏禾反复检查签名,终于满意地笑了。
“早这样不就好了吗?”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父亲皱了皱眉,却没有训斥她。
第二天清晨,护士发现夏禾在术前禁食期间吃了一块巧克力,第五次采集因此取消。
父亲来到病房时,手里还捏着那张被揉皱的化验单。
“她说自己低血糖发作,当时头晕得厉害,这次确实是意外。”
苏晚没有追问,只是庆幸自己没有提前做准备。
三天后,医院再次排期。
夏禾却提出了新的要求。
她想搬进苏晚从小住到大的房间。
那间房朝南,窗外种着母亲在苏晚出生时亲手栽下的玉兰树。
书柜里放着苏晚所有奖杯,衣帽间里还有母亲每年送她的生日礼物。
夏禾说自己每次走进那个房间,都会想到被拐走后错失的人生。
“妹妹,我想要感受一下完完整整的家庭关怀,那种念头让我整夜睡不着,也让我害怕自己下不了手术台。”
母亲沉默许久,最终拿出手机给保姆兰姨打电话。
她让兰姨将苏晚的东西全部装箱,暂时放进地下储藏室。
父亲承诺等苏晚康复后,会重新给她装修一间卧室。
“你姐姐只是想找回一点归属感。”
“你在医院也住不到那个房间,先让给她吧。”
苏晚想起七年前苏家最困难的那段日子se.n。
父亲的公司资金链断裂,银行和债主轮番堵在家门口。
母亲又因为脑部肿瘤住进医院,急需一大笔手术费。
苏晚卖掉外婆留给自己的房子,又把三套获奖设计的版权低价转让。
她白天守在母亲的病床前,晚上替父亲重新做产品方案。
整整四个月,她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
苏家熬过来了,她却因为过度劳累失去了进入国际设计院的机会。
父亲曾红着眼睛告诉她,这个家永远有她的一半。
母亲也曾抱着她说,女儿是自己捡回来的第二条命。
房间腾空后,夏禾依旧没有完成第六次采集。
她在采集室外突然呼吸急促,哭着说自己出现了严重的心理障碍。
苏母当场取消安排,带她离开医院。
当天晚上,父亲再次来到苏晚病房。
“你姐姐想出国散散心。”
“我们准备全家陪她去一趟圣托里尼,等她从阴影里走出来,回来就做第七次采集,这次一切都谈好了。”
苏晚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父亲将一张新银行卡放在她床头。
“我们给你请了最好的护工。”
“最多一个月,我们一定回来。”
病房里一片死寂。
苏晚望着天花板,胸口那点酸涩一点点蔓延,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苏父愣了几秒,然后,他说出了更刺耳的话。
“你现在的命,是靠她救的,她一个小姑娘害怕,很正常。”
“不过是推迟一点时间,又不是不做了。”
“你这副要死要活的模样,在赌气给谁看?”
说完,他转身离开。
苏晚擦掉了眼角的泪,幸好,这一世,她也没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