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五十六个民族的大家庭里,有一支人口不多、外貌却极为特殊的少数民族。他们金发碧眼、鼻梁高挺,走在街头时常被误认作外国游客,可开口便是一口地道的东北话或西北腔。他们的先辈来自遥远的伏尔加河与顿河流域,如今却把祖国牢牢定格在中国。这就是俄罗斯族,中国唯一一支由外来移民正式接纳而成的少数民族,也是曾在抗日烽火中挺身而出,并出过一位共和国建立初期功勋人物的群体。
按照国家统计局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数据,2020年11月俄罗斯族总人口约1.6万人,较2010年略有增长。人数虽在五十五个少数民族中排位靠后,却在中华民族版图上留下了极具辨识度的一笔。他们主要聚居在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的额尔古纳市、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以及黑龙江省沿边一线,北京市朝阳区、辽宁、河北等地也有零星分布。
额尔古纳市恩和俄罗斯族民族乡是全国唯一的俄罗斯族民族乡,1994年经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政府批准设立,木刻楞房屋、列巴烤炉、巴斯克节至今保存完整。走在恩和小镇上,蓝顶木屋沿街排开,屋主人可能有着深邃的浅色眼窝,却操着地道的东北腔调招呼客人尝一口自家酿的格瓦斯。这种视觉与听觉上的反差,是俄罗斯族最直观的标识。
从体貌特征上看,这个族群继承了斯拉夫人金发碧眼、高鼻深目的特点。经过百余年在中华大地上繁衍生息,加之与汉族、蒙古族、达斡尔族的通婚,第三代、第四代华俄后裔的相貌已经逐渐柔和,有的只保留浅棕发色,有的仅剩浅色瞳孔,血脉里流淌的却是纯粹的中华认同感。据2021年6月新华社对呼伦贝尔民族乡的报道,恩和当地俄罗斯族青年绝大多数将普通话或东北方言作为第一语言,能流利使用俄语的以七十岁以上老人居多。
俄罗斯族与中国大地结缘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十七世纪后期。1685年前后,清军收复雅克萨后,部分俄罗斯战俘及归附者被编入八旗镶黄旗,安置于北京东直门一带,这就是最早的“阿尔巴津人”。真正规模化的迁入,发生在十九世纪末至二十世纪二十年代。1897年中东铁路修建期间,大批俄罗斯技术人员和劳工进入哈尔滨;1917年十月革命之后,加上随之而来的俄国内战,一部分不愿留在故土的俄罗斯人越境南下,落脚在新疆伊犁、塔城以及呼伦贝尔一带。
这些远道而来的异乡人在中国落脚之初生活并不容易,语言、饮食、习俗都需要重新适应。当地百姓以宽厚待人的传统迎接了他们,让他们逐步扎根。到二十世纪四十年代,仅哈尔滨一地就有俄侨社区、教堂、学校数十处,中俄两个民族在长期比邻而居的过程中,通婚繁衍出大量“华俄后裔”。
翻开东北抗战史,俄罗斯族的名字并不陌生。上世纪三十年代日本侵略者铁蹄踏入东北后,散居在黑龙江、内蒙古边境的俄罗斯族青年,凭借熟悉俄语、通晓当地地形的优势,加入了东北抗日联军和地方抗日武装。据《中国俄罗斯族》(宁夏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记载,在东北抗联的队伍中,就有俄罗斯族战士承担情报传递、越境联络、翻译审讯等任务,一些人还随部队进入苏联远东地区受训后再回到东北作战,长年隐匿于林海雪原之间。
抗战后方的支援同样值得铭记。在哈尔滨、齐齐哈尔一带的地下医疗网络中,不少俄罗斯族医生、护士加入了救治抗日军民的行列,他们利用侨民身份掩护,将药品从苏联境内辗转运入东北。1945年8月苏联红军出兵东北时,众多俄罗斯族青年主动担任翻译和向导,配合中国军民协同解放东北全境,这段往事被收录于《黑龙江省志·民族志》。
在新中国的缔造进程中,俄罗斯族同样留下印记。1949年9月召开的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上,就有俄罗斯族代表出席共商建国大计,参与《共同纲领》的讨论与制定,成为国旗下五十六个民族共建共和国的见证人之一。此后数十年间,俄罗斯族陆续走出党政军领域的杰出人物,为共和国的国防建设、边疆稳定和对外交往作出贡献,这正是那句“曾出一位开国功勋人物”的历史注脚。
从伏尔加河畔漂泊而来的族群,如今已把根深深扎进中华大地。他们的经历印证了一个朴素道理:民族的伟大复兴,从来不是某一个族群独自完成的乐章,而是五十六个民族共同书写的长诗。
参考资料:
国家统计局:《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公报(第五号)》,2021年5月11日发布。
《中国俄罗斯族》,宁夏人民出版社,2012年出版;《黑龙江省志·民族志》,黑龙江人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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