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外国语大学英语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杨春雷同志,因突发疾病,抢救无效,于2026年9月15日8时27分在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岳阳中西医结合医院逝世,享年50岁
2026年9月15日早上8点27分,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岳阳中西医结合医院,一个五十岁的男人停止了呼吸。他叫杨春雷,上海外国语大学英语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共产党党员。讣告是同一天发布的,用词克制、庄重:“因突发疾病,抢救无效。”没有更多细节,没有病程描述,没有铺垫。一个在讲台上站了二十多年的人,从发病到离世,快得连讣告都来不及写满一页纸。
杨春雷1976年4月出生在山东平邑。1998年从曲阜师范大学外文系本科毕业,2001年在上外拿下英语语言文学硕士学位,同年留校任教。2008年获得外国语言学与应用语言学博士学位。这条路看起来是标准的“留校青椒”模板——从学生到老师,从助教到教授,一步一个台阶。他主要研究句法学、语义学和深层自然语言处理,在国内外权威学术刊物上发表论文三十余篇,出版语言学专著两部、文学译著两部,参编专著、教材、工具书和论文集七部。他还两次赴美国斯坦福大学语言与信息研究中心访学,与Dan Flickinger教授合作开发了基于HPSG的中型汉语可计算语法——“汉语普通话在线语法”,简称ManGO。2011年起,他成为该中心LinGO实验室成员。
单看这份履历,你会觉得这是一个活得极其充实的人。三十多篇论文、两部专著、两部译著、七部参编作品,国家社科基金项目、教育部人文社科规划项目、上海市哲社规划课题,一项接一项。2024年,他主持的“面向深层语言处理的汉语词库和构式库建设研究”又拿下了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规划基金项目立项。他是上海市浦江人才,拿过优秀教学奖,拿过青年语言学者优秀论文一等奖。从教二十余年,始终坚守教学一线,本科生的语言学概论、综合英语、英语写作,研究生的对比语言学、现代语言学、语言学研究方法,一门课都没落下。
但讣告里那行“因突发疾病”没有给出任何缓冲。极目新闻的报道提到,学院工作人员说,杨春雷此前体检“没有特别明显的征兆”。没有征兆,意味着身边所有人——同事、学生、家人——都没有做好准备。
消息传开后,他的学生自发发文悼念,有人说他是自己本科英语写作课的老师,一年课程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在上外英语学院的官方讣告里,写的是“为人谦和、温润如玉、治学严谨、甘为人梯”。这些词用在讣告里,当然有体面的成分,不过一个五十岁的教授,从留校到离世,在同一所学院待了二十五年,这些评价大概率不是套话。
杨春雷的离去,放在2026年的大背景里看,并不孤立。今年五月,石河子大学文学艺术学院副教授孔苑苑因急性肺炎引发心脏骤停,昏迷八天后离世,年仅四十四岁。她生前因为在课堂上即兴弹唱《无地自容》走红网络,被学生称作“嗓子里住着黑豹乐队”的人。今年七月,北京师范大学外国语言文学学院院长苗兴伟因病去世,五十八岁。苗兴伟和杨春雷有一个共同的起点——曲阜师范大学。一个从曲阜出发走到了上外,一个从曲阜出发走到了北师大,两人都在外语学界深耕了大半辈子。而就在杨春雷去世两天前,北京大学政府管理学院教授杨明也因病辞世。
去年三月,浙江大学材料学院教授刘永锋在出差会议现场突发脑溢血,抢救一个多月后离世,四十八岁。他的遗孀做了一件很多人想做但没做的事——她把丈夫的工作电脑拿回来,调取了车辆进出浙大的记录,翻出了铁路购票记录和航空公司软件里的出差行程,复原了他生前近一年的工作时长。法定工作日一百八十三天,刘永锋实际工作三百一十九天,其中一百零五天晚上十点之后才下班,出差天数一百三十五天。她说,这样高强度的工作状态,他已经持续了整整十八年。
北京大学教育学院研究员鲍威做过一项关于职业负荷对高校教师健康影响的研究,数据跨度从2016到2017年,样本覆盖某重点高校一千六百余人次教师。结果显示,高血压的检出率在青年教师群体中是9.19%,到了中生代教师——也就是四十一岁到五十岁这个区间——跳到了13.29%。甲状腺结节的检出率更夸张,青年教师40.75%,中生代教师51.10%。鲍威在报告里写了一句话:“高校教师生理健康的‘中年危机’现象亟须引起关注。”杨春雷去世时五十岁,刘永锋去世时四十八岁,苗兴伟五十八岁。他们都卡在这个区间里,或者刚刚跨过去。
如果只看数据,这些数字足够触目。可真正让人不安的,不是检出率本身,而是高校教师群体存在的一种“知行分离”现象。鲍威团队和华中科技大学医院公共卫生科医师叶坤妃的研究都发现了同一个问题:高校教师在理论上对健康生活方式的认知水平很高,然而实际践行的人很少。一位四十出头评上教授的受访者在被问及为什么不健康生活时,反问了一句:“我们有时间‘健康生活’吗?”他回忆自己最忙的一段时间,一个项目出了问题需要大量返工,结题时间逼近,“每天睡觉好像几乎没有超过六个小时”。这不是个别人的困境。这是整个系统运转的方式。
2026年9月15日,杨春雷的讣告发出来,丧事一切从简,各界的唁电和悼文限时发送到学院邮箱。学院说,他的逝世是上海外国语大学英语学院的重大损失,也是中国外语界的重大损失。这话不假。问题是一个五十岁的教授,在体检没有明显征兆的情况下突然离世,这件事本身不应该只用“突发疾病”四个字来概括。他的论文还在期刊上,他的译著还在书架上,他开发的那套汉语可计算语法还在斯坦福的服务器上运行。而人已经不在了。那些跟他同期留校、同期评职称、同期熬夜赶项目的人,还在。明天,后天,他们大概还是会在同一个时间走进同一栋楼,打开同一台电脑,开始处理同一批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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