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那年放寒假,父亲在煤矿做工,母亲天天下地干农活。家里大大小小的活,差不多全都落在我的肩上。我既要抽空写作业,还要照看弟弟妹妹,生火做饭、收拾屋子、喂养牲口,一天忙得脚不沾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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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晌午,母亲从地里回来,吃饭的时候叮嘱我,让我去地里割些玉米杆,背回家喂家里的骡子。
把家里的家务全部收拾妥当,我拿上镰刀就往地里走。路过大妈家院子,我想着叫上三哥,一起去割玉米杆。
进了院子,大妈正在喂羊,我开口问:“大妈,我三哥去割草了吗?”
大妈答道:“你三哥刚走没多大一会儿。”
我听罢,赶紧快步追上去,一边跑一边喊:“三哥,等等我!三哥,等等我!”
三哥听见喊声停下脚步,我使劲往前跑,跑得像踩上风火轮一样。追上他以后,我俩说说笑笑,一路来到玉米地边上。刚站稳,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吵吵嚷嚷的动静。
三哥一把拽住我,大步朝着吵架的地方跑过去。我跑得气喘吁吁,随口说道:“也不知道是谁跟谁闹起别扭了。”
三哥上气不接下气,满是看热闹的兴致:“别管是谁,赶紧过去瞧瞧!”
我笑着数落他:“都这么大了,还爱凑人家吵架的热闹。”
三哥哈哈大笑,把我也逗乐了,他就爱看这样的热闹。
赶到跟前,已经围了一大圈乡亲。中间是邻居二大娘,正跟河对岸的大婶吵得厉害。二大娘张口就指责大婶做人不本分。
大婶气得浑身发抖,提高声音反驳:“我男人走得早,这么多年我一个人,辛辛苦苦拉扯两个孩子,还要伺候公婆,我日子有多难,大家难道看不见?我做人行得端、走得正,全村人都晓得我的为人,你凭什么这样欺负我?今天必须把话讲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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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大娘不服气地说:“既然你不怕丢人,那我就当着大伙的面问,昨天傍晚,是不是我家老头子去过你家?”
大婶愣了愣,想了想如实回话:“没错,昨天你家男人确实来过。”
二大娘立刻高声说道:“大伙听听,我说的没错吧!”
大婶接着解释:“来是来过,可他是来找我家公公借一袋糜子,说家里断了口粮,等秋天庄稼收了就归还,还说今天赶骡车过来拉粮食。好心把粮食借给你们家,反倒落下一身难听的闲话。”
二大娘听完,声音低了下去,小声承认:“确实,这两天我家缺吃的。我还以为我家老头子对你有别的心思。”
听完这话,大婶更加生气:“你也不看看你家男人是什么模样!”
二大娘脸色不好看,当即反问:“我家老头子怎么了?”
大婶愤愤地说:“你家男人脸都不愿多洗几遍,衣裳一年也洗不上两三次,也就只有你把他当成宝贝。就算我日子再难熬,也瞧不上他!别把自己看得太重,在我眼里,他连一只蚂蚁都不如。不要看我没有男人,就想着随便欺负我。我是长大的,不是被吓大的。我安分守己过日子,全都是为了一双儿女,这些你都看不见吗?”
二大娘嘴里嘟囔:“寡妇门前是非多。”
大婶高声回怼:“我虽是寡妇,吃的是自己劳作换来的粮食,穿的是自己挣来的衣裳,从来没有占过别人半分便宜。你再胡乱嚼舌根,当心我撕烂你的嘴!说话多过过脑子,孩子们都长大了,都怕被人笑话。老话讲,跟精明人打十架,不愿和糊涂人说一句话。我不跟你多争辩。记住,改天你家男人过来拉糜子,你一定要跟着一起来,免得往后又胡思乱想,编排我和他有不清不楚的纠葛。邻里住在一块,相处一场多不容易。”
大婶性子爽快干脆,说完这些话,挑起猪菜转身就走了。
围观的乡亲纷纷劝说二大娘。二叔开口劝道:“往后可不能随口乱讲闲话,自家都穷得吃上顿没下顿,还到处嚼是非。邻里之间说几句话,哪能随便编排人家。”
四婶也跟着劝:“管住自己的嘴,她大婶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半点闲言碎语。再乱说话,是要惹出事端的。虽说她大婶没有男人,可人家日子过得比你家要强,她公公还是老师,凡事要多掂量掂量。”
二大娘听着大伙的劝说,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以后再也不乱说了。”
旁边的大爷挥挥手:“大伙都散了吧,赶紧下地干活去。”
我碰了碰三哥的胳膊:“咱们快去割玉米杆,我家的地和大爹家的地紧挨着。”
我和三哥各自动手割玉米杆,干完活,背上沉甸甸的玉米杆往回走。三哥走在前边,我跟在后面,他忽然回过头笑着说:“今天算是看了一场大戏。”
我疑惑问道:“哪里唱戏了,我怎么没听见?”
三哥开怀大笑:“你还没反应过来,二大娘和大婶吵得那么热闹,这不就是一出戏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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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说的就是方才地头的那场争吵。那时候村里住户挨得近,时不时就能遇上邻里拌嘴吵架。(本文来源:烟火忆往人间事)
编辑:草根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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