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1月26日夜,朝鲜北部鱼龙浦东山与326高地之间,美军第23团团长弗里曼突然离开指挥帐篷,身后跟着几名参谋,脚下是被炮火和积雪翻烂的山路。团部已经被中国人民志愿军突入,密码本来不及带走,连续后撤时,他还险些摔断腿。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阵地争夺。

此前,志愿军第40军第120师第359团经过强攻,已经占领鱼龙浦一带的重要高地。11月26日白天,美军第23团集中步兵、坦克、火炮和航空兵,试图把阵地重新夺回来。对美军而言,这些山头并不起眼,却控制着道路和部队展开地域,一旦丢失,后续行动便会受到牵制。

美军第23团第2营奉命进攻326高地。团长弗里曼要求爱德华兹中校立即组织行动,由G连从西侧突击,E连从西南方向配合,另有坦克提供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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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下得很急,战场却没有按照地图上的箭头推进。

战后美国战史记载,E连甚至没有真正从出发位置展开攻击。G连虽然向前推进,也被志愿军第359团的部队牢牢挡住。守军并非完整建制,部分连队伤亡严重,但依靠残存工事和交叉火力,硬是一次次打退美军冲击。

有意思的是,白天几乎没有引起美军注意的E连,反而成为夜间反击时最先承受压力的部队。志愿军没有急于在白天与美军拼火力,而是利用黑夜、山地和美军部队之间的空隙,把反击力量悄悄推了上来。

另一处鱼龙浦东山,战斗更加惨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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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军第23团第1营为夺回阵地,先后投入C连、A连和B连。守卫这里的是359团第2连。美军炮火准备极其猛烈,飞机和火炮反复轰击阵地,2连很快伤亡过半,连长、副连长和指导员相继伤亡。

代理连长韩圣高接过指挥,带着剩余人员依托残破工事抵抗。阵地几度易手,营长牺牲,副营长负伤,团里派来的代理营长也负伤。山坡上到处是弹坑,部队建制被打散,只能靠干部和老兵维持战斗。

孙成芳在危急时刻喊道:“誓与阵地共存亡,一人一枪血战到底。”通信员也带着迫击炮兵冲上阵地。炮弹打光了,步枪和手榴弹仍然没有停下。

战斗打到后来,阵地上只剩下几个人,手中不过两支卡宾枪、三支手枪和两枚手榴弹,其中多人负伤。孙成芳牺牲后,剩余人员继续抵抗。美军再次冲上来,两名战士又倒下。关键时刻,359团营部的司号员、卫生员、炊事员等十余人被组织起来,投入阵地,终于把美军第23团第1营的进攻压了下去。

美军也出现了拼死作战的士兵。第23团C连班长约翰·A·皮特曼中士曾扑向落在本方人员中间的手榴弹,负伤后第一句话仍是询问部下伤亡情况。后来,他获得美国国会荣誉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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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个人勇敢无法替代指挥体系的稳定。

26日20时左右,正在326高地附近进攻的G连发现侧后方出现志愿军部队。连长爱默生意识到情况不妙,立即向营部报告。无线电中不断传出撤退命令,美军士兵喊着“快走”,迅速向公路方向退却。爱默生甚至爬上一辆坦克,用机枪掩护部队撤离。

G连尚且如此,始终没有形成有效攻势的E连更难抵挡。志愿军反击部队突破后,迅速冲向美军第23团团部。此时的美军指挥机构仍在按白天的战况判断局势,对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攻击准备不足。

一名志愿军战士冲入团部帐篷,用汤姆森冲锋枪猛烈射击,多名美军军官负伤。弗里曼带着参谋人员仓促撤离,跑到第23团第1营指挥所才暂时脱险。撤退太急,密码本被留在了原来的团部。

弗里曼随即命令F连、团部连和第1营营部人员组织反击,试图夺回指挥所和密码本。美军一度重新进入团部,但志愿军很快再次发起冲击,迫使其撤退。紧接着,反击力量又逼近第1营指挥所,弗里曼只得第二次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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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撤退更为狼狈。黑夜中道路崎岖,人员拥挤,炮火和枪声交织在一起。弗里曼急于脱离险境,奔跑时险些摔伤双腿。对于一名后来担任美国陆军驻欧洲司令、北约地面部队司令的高级将领来说,这段经历无疑是其军旅生涯中极少见的险境。

天亮后,美军第23团第1营和第2营重新靠拢,才发现志愿军已经撤离。359团以八百余人伤亡的代价守住了326高地和鱼龙浦东山,并估计歼灭美军五百余人。遗憾的是,40军当时没有完整记录这次反击的具体参战番号,许多基层官兵的姓名也因此没有留下。

这场战斗的价值,不只在于夺下几处山头。359团面对的是美军强大的炮火、坦克和航空兵,却没有因伤亡扩大而崩溃。彭德怀在嘉奖令中提到,部队涉过结冰的河水后,棉衣全部冻结,双腿难以弯曲,仍然继续投入战斗。

40军随后评价359团“坚决顽强,堪为全军模范”。这句评语背后,是鱼龙浦东山上几乎被打空的连队,也是11月26日夜里那本被遗落在帐篷中的密码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