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2月3日,甘肃张掖城内,福音堂医院院长高金城被人以“看病”为名带走。此后,他再也没有回来。对张掖百姓而言,这不仅是一桩命案,更像一扇被强行关上的门,因为高金城身后,牵连着一批被马家军追捕、关押的西路军将士。
而下令将他带走的人,正是盘踞张掖的韩起功。
韩起功并非出身名门,也没有受过系统的军事教育。早年,他只是马步芳身边的勤务人员,后来凭着善于察言观色、敢于拼命,逐渐进入军队。马步芳看重的,恰恰是他身上的狠劲和服从。
这种升迁方式,决定了韩起功日后的行事风格。他不靠军纪立足,而靠威慑和掠夺维持权力。担任马家军旅长、控制张掖一带后,当地人私下称他为“张掖王”。这个称呼不是尊称,而是对其横行一方的讥讽。
张掖是河西走廊重镇,丝绸之路留下了大量古迹和文物。韩起功把这些文化遗存视为可以变卖的财物,曾借军队势力盗掘、搜罗文物,并将部分物品运往青海。具体损失数量难以完全核实,但许多珍贵遗存由此散失,至今仍有下落不明者。
他的贪欲并不止于文物。祁连山的林木、地方矿产以及百姓家中的粮食和财物,都成为征敛对象。以军饷、清乡和防务为借口,士兵四处索取。民间材料中甚至留下了“大车连续数月转运财物”的说法,虽细节有待史料进一步印证,却足以说明当时搜刮规模之大。
真正让韩起功留下恶名的,是他在河西地区对西路军被俘人员的处置。
1936年10月,红军西路军进入河西走廊作战。由于敌我力量悬殊,加上补给困难和作战失利,西路军于1937年春遭受严重损失。大批将士牺牲,约九千余人被俘,另有伤员、妇女和失散人员流落河西、青海各地。
在马家军控制区,被俘红军的处境十分危险。有关回忆材料和地方调查,多次提到张掖附近存在集中杀害、掩埋被俘人员的惨案。韩起功作为当地军政势力的重要人物,被认为直接参与或推动了这些暴行。“杀害三千余名红军战士”的说法,正是由相关史料、幸存者叙述和地方记忆逐渐流传开来,但具体人数仍需结合档案逐一核实。
数量可以考证,罪责却不会因数字争议而消失。
高金城的行动,使这段黑暗历史留下了另一种面貌。作为基督教徒和医生,他曾在张掖、酒泉等地行医办院,长期救助贫苦百姓。西路军失散人员出现后,他与妻子、徒弟共同设法收留伤员,并利用医院的便利,为一些女战士和孩子提供藏身之处。
医院里腾出了床位,衣物和药品由他设法筹措。有人伤愈后,他还给盘缠,帮助其寻找部队和亲属。高金城不是中共党员,却同情抗日救亡事业,也与不少进步人士保持联系。他的医院因此成了营救西路军人员的重要联络点。
事情终究没有瞒住。
有人劝他离开张掖,他却回答:“还有人没有救出来,不能走。”这句话是否为逐字原话,已难完全确认,但高金城没有及时撤离,却是多种资料都能相互印证的事实。
韩起功把他“请”到府邸后,试图逼迫他交代联络人员和藏匿地点。高金城没有屈服,反而斥责马家军的暴行。韩起功恼羞成怒,下令对他施以酷刑,随后将其杀害并秘密掩埋在衙门后花园。对外,则散布“失踪”说法,企图把事情压下去。
韩起功后来落网,也带有几分历史的反转意味。
西路军战士任廷栋在突围中被捕,曾从关押处逃出,辗转流落,甚至被抓去当过壮丁。此后,他隐姓埋名多年,直到1949年中国人民解放军进入河西,才重新找到组织。
1949年9月22日,任廷栋奉命前往韩起功藏身处,争取其投降。他站在山口喊道:“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代表,韩起功出来谈话!”昔日不可一世的旅长,此时已经失去部队和靠山,身边残部也各怀心思。
韩起功明白,继续抵抗只会走向覆灭。经过交涉,他最终缴械投降。马步芳逃往台湾,韩起功则成为被押解、审查的战犯。
投降并不等于免罪。资料记载,他在改造期间仍曾企图组织暴动,阴谋败露后被依法处决。具体执行时间,公开材料说法并不完全一致,但结局十分明确:那个曾在张掖横行的马家军旅长,最终没有逃脱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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