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B超室里的光线有些昏暗,探头在我涂满耦合剂的肚皮上缓缓滑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医生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原本严肃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笑意,她转过头,语气轻快地对我说,恭喜啊,是双胎,两个胎心都跳得很有力。
我愣了一下,随后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四年了,为了怀上这个孩子,我吃尽了苦头,喝下的中药连起来能装满好几个汽油桶。那种失而复得、加倍降临的喜悦让我激动得浑身发抖。
站在我身后的老公陈宇也凑了过来,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小小的阴影,声音干涩地问,大夫,能看出来是男孩女孩吗?
医生头也没抬,按着键盘打印单子,语气平淡地说,医院规定不能透露胎儿性别,不过嘛,你们可以多准备点漂亮裙子什么的。
回家的路上,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我坐在副驾驶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B超单,像攥着两件无价之宝。婆婆坐在后排,从上车起就阴沉着脸,一言不发。陈宇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我。
刚推开家门,婆婆甚至连鞋都没换,就把手里的帆布包重重地砸在沙发上。她转过身,盯着我的肚子,眼神里没有半点初为人祖母的慈爱,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寒的嫌弃。
“打掉吧。”她冷冷地吐出这三个字,像是在谈论今天买的菜不新鲜,要扔进垃圾桶一样轻松。
我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我看着她,又转头看向正在换鞋的陈宇,指望他能说句话。
婆婆没给我缓冲的时间,继续连珠炮似地说,我们陈家三代单传,到陈宇这儿绝对不能断了香火。两个丫头片子生下来有什么用?以后都是要嫁出去的赔钱货。你趁现在月份还小,赶紧去医院做了,养好身体明年我们再重新怀,去找个懂行的大夫,开点偏方,保准下一胎是个大胖小子。
我没有像以前那样和她争辩,也没有歇斯底里地大吵大闹。我只是定定地看着陈宇,那个曾发誓要一辈子保护我的男人。
他换好鞋,低着头走到沙发边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然后在一片烟雾缭绕中,用一种近乎哀求又带着逃避的语气对我说,小悦,妈年纪大了,思想传统,受不了这种打击。要不……我们就听妈的,反正现在医学发达,咱们以后做试管,直接选个男孩,好不好?
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碎渣扎进血肉里,疼得我连呼吸都觉得窒息。
我知道婆婆重男轻女,但我没想到陈宇会绝情到这个地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孩子的到来有多么不易,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四年来我背负了怎样的委屈。
结婚第一年没怀上,婆婆就开始对我旁敲侧击。到了第二年,她干脆搬进了我们家,每天变着法地给我熬那些黑乎乎、散发着刺鼻腥味的中药,她甚至在亲戚面前毫不避讳地说我是一只“不会下蛋的母鸡”。
那些日子里,我每天都在自责和压力中度过。直到第三年,我们去市里最好的生殖医院做了一次全面检查。
检查结果出来的那天,陈宇在医院的走廊里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我的身体一切正常,没有任何问题,真正有问题的是他。重度弱精少精症,精子畸形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医生当时拿着报告单,语气委婉但极其肯定地告诉我们,自然受孕的概率几乎为零,唯一的出路就是做第二代或第三代试管婴儿,而且即便做试管,成功率也不高。
陈宇是个极其好面子的人,尤其是面对他那个强势了一辈子的母亲。他跪在我面前,把头埋在我的膝盖上,痛哭流涕地求我替他保守这个秘密。他说如果让他妈知道陈家要在他的手里断了香火,他妈会疯的,他在亲戚朋友面前也永远抬不起头了。
看着眼前这个深爱着的男人如此卑微,我心软了。我答应了他,把那张诊断报告锁进了抽屉的最深处。从那以后,我默默忍受着婆婆的冷嘲热讽,继续喝着那些让我作呕的偏方,替他背负下了所有的骂名。
后来我们排了试管婴儿的号,但就在准备进周期的前一个月,奇迹降临了。我竟然自然受孕了,而且还是双胞胎。连我们的主治医生都连连称奇,说这简直是医学上的奇迹,是老天爷眷顾。
我静静地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眼前这对母子。婆婆还在喋喋不休地规划着未来的“生孙子”大计,陈宇低着头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好,明天去医院。”我听见自己用一种极其冷淡的声音说道。
婆婆的声音戛然而止,她似乎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几秒后,脸上立刻堆满了虚伪的笑容,连声说这才是陈家的好媳妇,知道顾全大局。陈宇也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似乎觉得卸下了一个巨大的包袱。
那天晚上,我没有在卧室睡。我找了个借口睡在客房,锁上门,拿出行李箱,把我的衣服、重要的证件、银行卡,以及那张被陈宇藏起来的诊断报告,整整齐齐地收进行李箱里。我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在心里对两个宝宝说,别怕,妈妈会保护你们。
第二天一早,婆婆破天荒地给我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餐。她满脸堆笑地催促我多吃点,说手术后身体虚,得提前补补。我看着碗里煎得两面金黄的荷包蛋,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随便对付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来到医院妇产科,浓烈的消毒水味充斥着鼻腔。走廊里坐满了挺着大肚子的孕妇,有的在家人的陪伴下满脸幸福地等待产检,有的则神色紧张地低声交谈。
婆婆一进医院就显得异常积极,陈宇跟在我身后,依然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他不敢看我的眼睛,只是时不时地拿出手机划弄两下,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和心虚。
“一号诊室,林悦。”叫号机里传出冰冷的电子女声。
我站起身,没有理会婆婆催促的眼神,径直走进了诊室。接诊的刚好是我们之前看生殖科的刘主任。因为陈宇的病情特殊,她对我们印象很深。
看到我进来,刘主任有些惊讶,翻了翻我的病历,又看了看我微凸的肚子,笑着说,林悦,你这可是大喜事啊,今天来做哪项检查?
我平静地看着她,轻声说,刘主任,我是来做流产手术的。
刘主任手里的笔“啪”的一声掉在了桌子上,她猛地站起来,眉头紧锁,语气严厉地说,你疯了吗?这是奇迹呀!以你爱人的身体情况,就算做试管成功率也微乎其微。你现在要把这两个孩子打掉?你考虑过后果吗?你以后可能永远都当不了妈妈了!
我看着刘主任焦急的脸,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我深吸了一口气,把门外的婆婆和陈宇的决定,以及陈宇隐瞒病情的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刘主任听完,脸色铁青,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她行医这么多年,见惯了重男轻女的家庭,但像陈宇这样懦弱自私、让妻子背锅甚至连自己亲生骨肉都要扼杀的男人,她大概也是第一次见。
“你换上手术服,跟我去手术室准备间,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刘主任果断地说道。
我顺从地换上蓝色的条纹病号服,跟着刘主任走进了手术室的准备区域。一门之隔,外面就是焦急等待的婆婆和陈宇。
大约过了十分钟,刘主任推开准备室的门,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家属等候区。我坐在门内,透过玻璃窗,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外面的场景。
“谁是林悦的家属?”刘主任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声音洪亮,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婆婆立刻迎了上去,满脸堆笑地说,大夫,我是她婆婆,这是她老公。大夫,手术安排在什么时候?能不能快点,我们下午还有事呢。
刘主任冷冷地上下打量了婆婆一眼,又把目光转向旁边低着头、局促不安的陈宇。
“你们要求引产,对吧?”刘主任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婆婆连连点头,理直气壮地说,是啊,查出来是两个女孩,我们想要一个男孩,打了我们好准备生下一胎。
刘主任冷笑了一声,把手里的病历重重地拍在旁边的工作台上,转头死死盯着陈宇,声音陡然提高,字字句句犹如惊雷般在走廊里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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