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6月,湖南韶山,毛泽东回到阔别32年的故乡。乡间道路仍带着熟悉的痕迹,可许多旧日相识已经不在了。走访亲友时,他特意提出,要去看望革命烈士毛福轩的遗孀贺菊英。
这次见面,没有铺陈太多场面话。毛泽东向贺菊英表示慰问,并说道:“你别难过,今天我们胜利了,毛福轩为革命牺牲很光荣。”一句话,既是安慰,也是对毛福轩一生选择的评价。
毛福轩出身贫寒。父亲毛俊明是雇农,家里常年缺衣少粮。年纪很小时,他便上山砍柴、下地干活、替人放牛,稍大一些还要推柴车到银田寺售卖。路远,柴重,收入却少得可怜。
有意思的是,生活最早给他的并不是宏大理想,而是一车柴换不来几升米的窘迫。灾荒年间,他还随家人外出逃荒。辛亥革命前后,父亲因战乱受伤,毛福轩只得提前承担起养家的责任。
贫困使他感到不平,却没有立刻告诉他出路在哪里。他曾向乡间老人和读书人请教,得到的多是劝他忍耐。毛泽东从长沙回韶山后,两人经常交谈。毛泽东谈社会,也谈读书所得,努力把复杂道理讲得明白。
毛福轩听懂了一个朴素的道理:穷人之所以长期受困,不只是因为个人命苦,更与旧有的土地关系和社会制度有关。此后,他不再满足于“熬过去”,而开始思考怎样让更多人摆脱这种生活。
1921年,毛泽东在长沙参与创办湖南自修大学。毛福轩因家境和家庭负担未能接受完整教育,但在毛泽东帮助下进入该校附设补习学校学习。课堂上的新思想,让这个长期在田间劳作的农民第一次接触到平等、阶级和社会改造等概念。
何叔衡、夏明翰、李达等人的言谈,也给他留下很深印象。毛福轩逐渐明白,单靠个人行善,无法改变乡村的根本处境;必须组织群众,形成有方向的力量。随后,他被派往安源路矿,协助毛泽民开展工人运动。
安源的矿井和工棚,使毛福轩看到了另一种贫困。工人们同样劳苦,却开始懂得联合起来争取权益。参加工人斗争的经历,锻炼了他的组织能力,也促使他加入中国共产党。
回到韶山后,他把注意力放在最熟悉的乡亲身上。农民不识字,就办夜校;群众怕惹麻烦,就耐心解释;有人不敢参加农会,他便一次次登门劝说。革命工作并不总是轰轰烈烈,更多时候,是在夜色中走路,在油灯下谈话。
1925年,韶山一带遭遇旱灾,地主豪绅囤积粮食、抬高米价,贫苦农民连粥都难以维持。毛福轩组织群众交涉,并采取行动反对粮食外运。斗争触动了既得利益,也使他和毛泽东成为地方势力急于捕捉的目标。
同年,韶山党支部成立,毛福轩担任支部书记。此后,他组织农民协会,发动群众声援“五卅”运动,还通过宣传和演讲传播反帝反封建思想。毛泽东后来考察湖南农民运动时,毛福轩提供的大量基层情况,成为重要参考。
1927年,湖南局势骤变。毛泽东考察农民运动期间,毛福轩陪同汇报湘潭一带情况。秋收起义前后,韶山党组织遭到破坏,白色恐怖迅速加重。有人劝他离开,他却认为自己熟悉当地情况,留下来更便于联络和掩护同志。
1928年,组织安排他转赴上海。毛福轩先后从事秘密印刷和联络工作,后来通过同乡关系进入金山县公安局。这个身份很危险,却也让他能够接触敌方情报。他与党组织保持单线联系,暗中保护党员,传递消息。
有一次,县局命令他带人去抓捕中共金山县委负责人丁瑞章。赶到村口时,他故意大声喊道:“丁瑞章是哪一家?家里有人吗?”屋内的人听见喊声,立即察觉异常,及时转移。毛福轩带人扑空,同志因此躲过一劫。
在金山工作的几年里,他掩护邹祖培、庞少生等党员进入相关机构,也设法了解当地农民武装情况。表面上,他是公安人员;实际上,他始终在为党组织搜集信息、保存力量。这样的工作没有掌声,失误一次,便可能丢掉性命。
1933年2月27日,松金地区党组织遭到破坏,毛福轩因叛徒出卖被捕。敌人将他押往上海,后又转至南京,逼迫他写自首书。面对审讯和酷刑,他没有交代组织情况,也没有向叛徒低头。
亲友入狱探望时,看到他遍体鳞伤,十分难过。毛福轩却只是说:“要死就死吧。”他留下遗书:“余为革命奋斗牺牲,对于己身毫无牵挂。”1933年5月18日,毛福轩与徐秋林等共产党员在南京雨花台英勇就义,年仅四十岁左右。
三十多年后,毛泽东回到韶山,仍记得这个曾经一起谈论穷人命运、一起组织群众的老朋友。面对贺菊英,他没有回避牺牲二字,而是直截了当地说出那句评价:“为革命牺牲很光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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