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中国应急管理)

西藏吉隆县泥石流灾害,本报记者在一线见证了救援人员、志愿者的责任与坚守。本报特邀一线亲历者,以第一视角定格向险而行的身影,讲述那些无畏冲锋的时刻……

拉网式搜寻

泥沙中清理出,印有“警察”字样的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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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西藏自治区日喀则市消防救援支队卡热浦东路特勤站副站长杨奇巧。

8月28日凌晨4时许,我们携带专业救援装备和通信保障器材,在向导的引导下,向灾害核心区域挺进。

沿途无成形道路,坡面陡峭湿滑,落石险情时有发生;部分地段垂直落差较大,我们必须架设绳索系统辅助下降。沟深林密、潮湿阴冷,不时还有蚂蟥叮咬,队员们强忍不适,未曾停歇。

抵达现场后,灾情让所有人内心受到冲击:整片区域几乎被泥石流夷为平地,所有建筑均被泥沙掩埋。

我们不敢耽搁,对可能有生还者的点位展开拉网式搜寻。过程中,有一幕深深烙印在每名队员心底:大家从泥沙中清理出一件防刺背心,它起初被厚厚的泥浆包裹,难以辨识,去除表层泥沙后,“警察”二字逐渐清晰。队员当即请现场的移民管理警察确认,对方只看一眼,便红了眼眶:“这肯定是我们的,是兄弟们平时穿的。”那一刻,熟悉的装备就在眼前,昔日的战友却生死未卜,所有人心中都难以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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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气候特殊,傍晚过后降雨频发。为防止队员衣物被打湿后导致夜间失温,我第一时间向指挥部申请用无人机投送物资。但受天气和云层影响,投送作业一度受阻。队员们找到两处凸起岩石形成的岩檐,将下方区域作为临时避雨点,但也无法完全遮挡风雨,夜间大雨依旧不断浇在我们身上。现场淤泥最深处达1米,散落的巨石有的比人还高,复杂地形难以通过航拍画面呈现,也给搜救研判增加了难度。

前方指挥部多次通知我们回营地修整。但所有人都选择继续坚守。只因每个人心中都怀揣着一丝希望——多搜寻一处,就多一分可能。

(杨奇巧/口述 本报记者 徐姚/整理)

反复翻越高山下到谷底

连续负重攀爬,几乎是半跪着向前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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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中国救援队队员、四川省成都市消防救援支队益州大道特勤站站长李雷廷。

灾害发生时,队伍正处于演练测评阶段。接到命令后,全体人员迅即转换任务模式,按照中国救援队编组,从成都紧急驰援西藏自治区日喀则市吉隆县

8月27日,队伍抵达吉隆镇后,第一时间派出先遣小组踏勘,研判沿陆路、岩壁开辟救援通道的可行性。8月28日凌晨,我们驱车前往拉比村。当日9时许,我带领队员,会同当地向导,沿山路清障排险,向前挺进。

这段路程直线距离并不算远,行进过程中却步步艰险。沿途需反复翻越高山、下到谷底,滑坡体、绝壁悬崖随处可见。每名队员负重13公斤至15公斤,身上背满绳索、破拆工具等装备。不少岩壁上只有松散的草墩可以抓握,稍有不慎就有滑落坠崖的危险。

连续跋涉七个半小时后,我们攀至一处高地。望着满目疮痍的现场,向导突然红了眼眶,蹲在地上久久不愿起身,叮嘱我们一定要注意安全。我们心里也不是滋味,只有一个念头:早一秒赶到核心区,就多一分发现生命迹象的希望。

长时间负重攀爬后,多名队员大腿抽筋,连站都站不稳。大家有的拄着登山杖,有的攥着路上砍出来的木棍,几乎是半跪着向前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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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16时30分,我们成为首支徒步挺进受灾核心区的救援力量。顾不上身体的疲惫,还能站立的队员第一时间操控无人机开展航空侦察,制作现场三维影像,将灾情数据回传至前方指挥部。

当日17时许,队伍接到因堰塞湖存在溃决风险发布的紧急避险指令。这片河谷本就是洪水主要冲击带,一旦洪峰下泄,几乎没有逃生空间,我们只能寻找相对安全的地形避险。险情初步缓解后,队员们立刻重返作业点位,重启搜救工作。

夜幕很快降临,大雨倾盆而下。我们将宿营点选在一处陡坡之上,周边山体土质疏松,夜间不时有石块滚落,队员们整夜无法安睡,还要时刻警惕失温风险。我组织队员将保温毯塞进裤腿,把腿脚紧紧包裹起来,以最大限度抵御寒气侵袭。

如今回想起当时的一幕幕场景,饥饿、寒冷、落石威胁、体能透支等问题都在考验着我们,但每一名队员心中最期盼的,就是尽快推进搜救。

(李雷廷/口述 本报记者 徐姚/整理)

夜间抢修挡水坎

车尾瞬间翘起,挖机顺着水流滑出半米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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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应急管理部自然灾害工程应急救援中心(中国安能)重庆救援队二中队队长黄勋。

作为第一个进入抢险核心作业区的挖掘机手,我负责216国道受损路段的抢通作业,全程最难啃的“硬骨头”,就是受损路段的最后一公里。一侧是光秃秃的悬崖,崖壁上还有两条瀑布;另一侧是拐着大回弯的河道,河水冲击力很大,上下游落差明显,湍急的水流直扑作业面。

最初,我们计划边向前开挖路基,边向河道里抛填石料铺路。可推进到瀑布附近后,这套工法就不好用了。河边岩壁底部被急流冲刷掏空,形成了不稳定的倒悬岩体。如果继续从河道回填,一方面岩壁随时有垮塌风险,安全风险很高;另一方面,水流太急,抛下去的石块转眼就被冲走了,回填进度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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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研判,我们决定改变方案:不从河道硬闯,改从半山腰的峭壁上开辟作业通道。

两条瀑布相距上百米,这一路往前推进,每走几百米,就会遇到新的难题。山体上全是岩石,我们只能依托附近两处小山包就地取材,从峭壁上一点点刨掉大块危石,从后方转运石料向前铺筑,修出一条作业通道。

修到第二条瀑布的位置时,半山腰到沟底有20米高差,我们只能一层一层降坡,修出一条陡坡,以便下到沟底。抢通过程中,挖机履带常常全部泡在浑浊的河水里。水下什么情况,我们完全看不见,只能靠经验、凭手感操作。长时间盯着翻滚的水花,人很容易眩晕,必须时刻保持精神高度集中,稍有不慎,挖机就可能打滑甚至侧翻。从业20多年,这么复杂凶险的涉水工况,我还是第一次遇到。

让我印象最深的,是夜间修筑挡水坎。当时,我操作挖机铲运石料,没察觉到浑浊水下的地基已局部悬空,七八吨重的石料压得铲斗猛地往下一沉,车尾瞬间翘了起来,整台挖机顺着水流滑出半米远。那一瞬间,我吓得一哆嗦。我迅速下压挖机大臂,用铲斗撑住河床,顺势调整机身姿态,才化解了险情。

山谷里夜间多雨,泥石流过后的地基承载力不稳定。我们只能一边试探,一边加固地基,再向前推进。经过七天七夜的作业,我们终于打通了通往核心区的生命通道,使更多救援力量和物资顺利进入。

(黄勋/口述 本报记者 徐姚/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