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沈砚的电话响了六声才接。
背景音里全是无线电的电流声,还有调度员在报坐标。
“安安?”他声音有点意外,“你怎么用陆师傅的手机?”
“舅舅,救救我。”
安安开门见山,我在旁边心疼得肋骨折断。
一个八岁的孩子,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平得像在说“帮我开下门”。
沈砚那边顿了顿。
“安安,舅舅在指挥,你等舅舅一下。”
“我在废墟里,二楼东侧,弹片打进肚子里了。”
“陆伯伯说要立刻手术。”
无线电的电流声弱了一些。
沈砚的声音也压低了:“安安,你听舅舅说。”
“我这边现在有二十七个待救坐标,许薇阿姨的坐标优先级最高,因为她一个人,没人给她压伤口。”
“你身边有陆伯伯,有你妈妈,你不是一个人。”
我在旁边冷不丁听见自己被提到,愣了一下。
原来他们还不知道我死了。
“舅舅,”安安吸了吸鼻子,“我妈妈她……她不说话了。”
沈砚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我听见他叹了口气。
“安安,妈妈是不是被你吵烦了,在装睡?”
“你妈妈从小就这样,一遇到事就装睡,让别人急。”
“你别学她。”
我愣住了。
我从来没有装睡过。
自从闺蜜出现,我在这个家里,连发烧都要等我妈轮休有空了才能说。
可沈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那么理所当然。
安安不知道怎么反驳。
只能无助地哭。
“舅舅,妈妈真的没有骗你,妈妈肚子上有一根铁的东西……”
“安安。”沈砚打断她,“舅舅现在真的很忙。”
“你告诉陆伯伯,让他先给你压着伤口,我这边指挥完了就派车过去。”
“记住,是舅舅去派车,不能自己插队。”
“那样对别的伤员不公平。”
安安愣愣地“哦”了一声。
“舅舅?”
“嗯?”
“那……那薇薇阿姨插队公平吗?”
无线电那头有一瞬间的死寂。
我痛心地看着安安。
第一次意识到我这个女儿其实什么都懂。
她只是不敢让大人失望。
沈砚的声音沉了下去。
“安安,薇薇阿姨没人陪她,她被埋在承重墙下面,随时会窒息。”
“你不一样。”
“你能打电话,能说话,就说明你还能等。”
“正因为你是我外甥女,我才不能让别人觉得我徇私。”
“你要是明白事理,就该替舅舅想想。”
安安点点头。
她真的在替她舅舅想。
“哦,好,那我等。”
沈砚挂了电话。
安安把手机还给陆伯伯,很努力地笑了一下。
“陆伯伯,舅舅说会派车的。”
“我们再等一会儿就好了。”
陆伯伯的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
他偏过头去擦,不敢让安安看见。
我站在安安旁边,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拧干的海绵。
宿主,归家通道已充能完毕。
提醒:宿主女儿凝血功能正在衰竭,建议撤离。
我看着安安。
她已经开始意识模糊了,但还在小声念:“爸爸……舅舅……外婆……”
念的顺序,是她最信任的顺序。
排在第一位的,是她那个跑去救许薇的爸爸。
我伸手去抚她的头。
穿过她的头发,穿过她的太阳穴。
“安安,你还想等吗?”
她慢慢眨了下眼。
“想。”
“爸爸最厉害。”
“爸爸一定还没看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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