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勇哥只是一位教人做小生意的餐饮博主,靠一部部由真实素人主演的商业记录片成功出圈,成了反诈顶流。三年后,他没想到,只是一次普通的连线,自己又火出圈了。
不过这次的流量是黑红色的。
一名经营川渝火锅店的老板因经营遇困,跑来找勇哥指点迷津。这本是他最擅长的地方,找毛病、砍成本、给出止损建议,然后弹幕刷一波“勇哥牛逼”,皆大欢喜。
但连线中透露出的几个细节,让整场直播味道变了。
为了多赚点钱,这位火锅店老板表示自己拉长了营业时间,从中午11点一直干到凌晨4点,足足17个小时。
勇哥下意识追问了一句“那大家不休息啊?”老板直截了当回答:“基本上不休息。”后面还说,员工不是自家人,都是外聘的。
勇哥感慨:“我的天哪,17个小时。”“对的。”。
勇哥最后问,“持续多久了?”“两三个月。”
对话一出,直播间瞬间炸锅。
“单人单班连轴转17个小时,且没有休息”,这都不是什么商业模式问题了,而是对生理极限的摧残,更是对《劳动法》的公然践踏。
满屏弹幕开始声讨这位老板,直呼其“现代周扒皮”“吸血鬼”。
面对这种敏感的劳资冲突话题,其实最理性的做法,莫过于从“17个小时”出现开始,就马上停止追问,打个哈哈,抒发一下人文主义关怀,提醒一句“压榨员工身体不可取”,事情也就翻篇了。
毕竟网友们都知道,以现在的大环境,加班不是啥稀罕事了,只要博主懂得端水,不偏不倚就行。
可勇哥接下来的操作有点迷。
他选择了弹幕最多的打法,先是狠狠共情资方,直接调转枪口,与网友展开正面硬刚。
他的理由是:老板给店长分了股份,员工拿了工资也没反对,人家是在为自己的梦想拼搏,轮不到网友多管闲事。
质疑声越来越大。
接着他又专门开直播澄清,并单独点名,怒斥发付费留言(SC)表达失望的网友,大骂他们“又蠢又傻”“吃饱了撑的”。
骂急眼了甚至产生误伤,有的忠实粉丝发弹幕帮他维护,也被他点名并拉黑,说是他们惹的祸。
勇哥真的杀红眼了。
事后也有网友特意去火锅店做线下调查,发现真实排班是两班制,也就是早班9:30到22:00,晚班18:00到次日凌晨4:00。虽然依然涉嫌超时用工,但至少“营业17小时,不等于单班17小时”。
粉丝们也根据这个后续调查,认为那些网友不顾事实,盲目带节奏。
问题是,当时直播连麦,无论是屏幕前的观众,还是勇哥本人,掌握的信息均指向“外聘员工每天工作17小时”。
勇哥当时没有去质疑老板的做法,而是直接反斥网友“多管闲事”。
特别是那句“哪怕真是17小时的工作时间,你们连当事人都不是,有什么资格打抱不平,当事人都没说什么,你们倒先说上了……把你们能得”,彻底撕掉了他过去苦心经营的正义面具。
事后调查出的两班倒,只能证明连麦老板直播时表达模糊,刻意吹嘘,但证明不了勇哥在直播时的狂怒与对线,具有正当性。
更一言难尽的是,由此传达出来的价值观。
现代社会的底线共识,是法律要保障没有议价能力的弱势群体,如果一句“当事人没说什么”就能成为合法的依据,那么黑砖窑、童工和无休止压榨,是不是就可以被“自愿”二字合法化了?
很多人纳闷,勇哥一向以理智精算著称,就算有时激动了点,也能很快打岔圆过去,为什么这次控制不住,轻易破防了?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把时间线稍微往前推一点,就会发现引爆舆论海啸的导火索,早就埋好了。
长期在直播间教别人开店的勇哥,决定亲自下场打样,在成都开了家社区食堂,取名“三餐匠心”。
这家店主打自选称重,招牌上写着“10元吃饱,20元吃好。一天吃三顿,比在家做还划算。”
听起来挺好,但不少探店博主和食客去实测后,口碑呈现两极分化。
有的觉得价格适中,口味也还可以,就是地点偏了点,客流量一般。
有些期待感较高的表示大失所望。
全场五十多道菜,采取的是最容易溢价的“荤素同价”模式,28.8元一斤,他们随便夹几块肉配点青菜,上了秤,结账金额普遍在20元到35元之间。
哪怕是勇哥自己录制点餐视频,花费也大差不差。
要知道一般的社区食堂,两荤两素大多在13到15元管饱。
贵是一方面,主要被忽悠,感觉不爽,该店很快被网友们冠以“快餐刺客”“三餐降薪”的称号。
当一个人引以为傲的专业人设,在现实中被击碎时,其心理防御机制会处于极度敏感和脆弱的状态。
在旁观者看来,一个博主是因为一句普通弹幕就突然爆发,歇斯底里。
但在博主的视角里,这不是他第一次被冒犯,之前已经受到成百上千次曲解、谩骂、无理取闹。
线下店开业这些日子里,勇哥不时都要在直播间或各大平台被群嘲几句,情绪积压多了,难免控制不住,有的老粉看出了苗头,说他最近情绪不对劲,动辄不耐烦,直怼连线客户和弹幕。
不过鉴于其直播风格向来如此,而且除了急躁,没有太出格的地方,网友们也就见怪不怪了。
直到“17小时工作制”的出现。
网友指责的明明是火锅店老板,但在勇哥眼里,这是对“实体创业者”的无端审判,他把线下店受挫的委屈,对网友不懂行的鄙夷,全投射到了这次事件中。
日积月累的怨气一旦找到宣泄口,理智就会彻底下线。
在危机发酵后,他还犯了一个内容创作者最常见,却最不该犯的致命失误,那就是看不起自身的流量基础盘。
的确,他最核心的变现点,全靠那些濒临破产,或准备创业的小老板,要么花几百元买课程换取连麦资格,甚至花几千元购买咨询服务。
这些都是掏真金白银的金主。
可外围庞大的流量层同样重要,数以百万计的打工人和吃瓜群众,他们不花一分钱买课,但他们贡献了观看时长、弹幕互动、点赞转发,以及海量切片视频的二次传播。
勇哥直播间出圈的那些神梗,什么“豪掷两万干翻蜜雪冰城”“拿父亲90万抚恤金开汉堡店”“贷款60万租下整栋楼搞商业帝国”等等,这些内容的破圈,全靠广大吃瓜网友自发剪辑,造梗和二创。
可以说他身上的光环、权威和咨询溢价,全是由他眼里的“白嫖怪”捧出来的。
当勇哥对着镜头骂某站网友“是一群穷哥们”时,就是在亲手拆除自己流量的地基。
更别说激怒网友后,这种愤怒会顺着网线,精准狙杀他的变现盘。
他确实可以不在某站播,但无论去到哪个平台,都必定会有来捣乱的;禁言弹幕,禁不了各大平台的负面言论;在主页装死也没用,每天只需花几秒钟,就能顺手点个举报。
试问在这种情况下,哪个餐饮老板还敢去和他连麦?
原本连麦是为了免费曝光,给门店引流。
现在只要连线露脸,店名、地址几分钟内就会被全网扒个底朝天,紧接着,大众点评和美团的软件会疯狂出现一星差评,更极端一点的情况,不排除有人会拨打有关单位的电话,要求彻查该店的消防、卫生和用工情况。
对在微利边缘挣扎的线下小店来说,面对高强度的网络骚扰和恶意举报,不出一周就能彻底瘫痪。
当连麦从流量包变成催命符,潜在客户流失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随着事件发酵出圈,勇哥及其团队展现出的危机公关能力,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反面教材。
在自媒体领域,有一条反直觉定律,体量越大,自身话语权反而会越低。
如果是一个几万粉的垂直小博主,可以毒舌,可以立偏激人设,因为其受众是高度同质化的铁粉,宽容度极高。
但当迈入百万乃至千万级的体量时,他就成了社会公共舆论场的一部分,一言一行都会被置于显微镜下,连带着言论边界也被无限收窄。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头部大博主,稍微遇到点风吹草动,立刻先道歉为敬。不管道歉是不是发自内心,也不管道歉到底有没有用,先把态度摆在这里,很重要。
不是软弱,而是以退为进,防止负面事件进一步升级。
贾老板就有过类似教训。
以既得利益者的姿态,高调宣扬“715工作制”,被网友视为对无产者生存尊严的挑衅,结果就是引发全网对旗下门店的清算,“高定价预制菜”从此扬名天下。
现在,勇哥就遭遇了“贾老板困境”,在顺风顺水的时候,他本该是最需要克制,最需要践行“幸福着退让原则”的人,但他选择了亲自跳进烂泥潭,和广大网友激情对线。
勇哥也有专属饮料了
作为一个90后,他的网感确实有些糟糕了,更像是老一派的生意人。
习惯了在线下给员工发号施令,靠资历和狠话建立权威,且完全不懂现代网络文化中的结构与自嘲。几个月前,有UP主做了个“勇哥与郝哥连线”的恶搞视频,他看得一脸茫然,对年轻人的梗一窍不通。
严重的网络脱节,导致他面对危机时,只能本能端起“传统大家长”的架子。
即使舆论沸腾,甚嚣尘上,他压根不认为自己有错。
随后连续几次的发声回应中,他没有对争议言论做出诚恳道歉,反而避重就轻,将责任全部推给“带节奏的黑粉”,坚称自己是在“体谅实体创业者的不易”。
这下将原本还在观望的路人,彻底推向了对立面,既然不选择共情普通人,也别怪普通人不支持你。
目前他的账号属于暂停直播,作品关评论的状态,并撤回了所有切片授权,过去那个海量二创UP主免费搬运,狂揽数亿流量的分发网络,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后面怎么操作?
要么退守极端垂直的封闭私域,彻底放弃公域流量,靠着吃老本度日;要么冷处理一段时间后,发布长篇致歉信,好实现软着陆,但信任的口子已经撕开,想恢复以前的直播间状态,难度很大。
摆在他面前的路,已越走越窄。
时势造英雄,他曾是一个成功的“卖水人”。
但古语也有云,英雄亦适时,凭借风口起来只是第一步,能否站得住,还得看自身硬实力。
勇哥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决策方面出了问题,只是身段太僵硬,导致根本回不了头。
从脱口而出“穷哥们”,选择与网友死磕到底的那一秒起,马车已经失控,未来是突破重围,还是冲向悬崖,不得而知。
互联网的造神与毁神,向来都在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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