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盯着色轮发呆过?红、黄、绿、蓝四个颜色被摆在最"正统"的位置上,而橙色、紫色、青色则像是被拼出来的二等公民。这不是设计师的随意安排,背后藏着一个从19世纪延续至今的谜题。

德国生理学家Ewald Hering在19世纪提出过一个理论,认为红、黄、绿、蓝这四种色相是特殊的。直到今天,你在任何一个现代色轮上仍然能看到这种安排。它们常被视为"纯"色——意思是,这些颜色不被看作其他颜色的混合。橙色通常被认为是黄加红,但红色很少会被想成橙加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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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在于,尽管有一些实验证据支持这个说法,专家们一直没能把这四种色相和眼睛捕捉光线的方式、或者大脑处理颜色的机制对应起来。我们知道这四种颜色特殊,但说不清它们为什么特殊。

一个从19世纪悬到今天的谜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神经科学家Alexander Belsten说得很直白:"它们的特殊地位仍然是个谜。没有任何已知的光学性质——眼睛里的视锥光感受器,或者大脑中的神经表征——能够解释为什么是这四种色相,而不是其他某一组,占据了这种特权位置。"

这段话点出了问题的核心。光本身是一种连续的电磁波谱,波长从长到短平滑过渡,并没有天然的"分界线"把某一段划成红色、另一段划成绿色。眼睛里的三种视锥细胞分别对长波、中波、短波敏感,它们也只是各自输出一个信号强度。大脑收到的是一组连续变化的数值,理论上可以编码出无数种颜色组合。

那为什么偏偏是红、黄、绿、蓝被拎出来,成了我们感知颜色的"锚点"?

Belsten和他的同事决定换个方向找答案——不在实验室里,而是去自然界里找。

500多张自然图像,一次不对称的发现

研究团队分析了500多张自然世界的图像,用计算机模型模拟人眼通过三种视锥细胞(分别对应长波、中波、短波)会如何反应这些画面。说白了,他们做的事情是:把自然界里实际存在的颜色统计一遍,看看哪些颜色出现得最多,它们又会触发什么样的信号。

结果发现,自然界的调色盘并不是均匀分布的。颜色有一种偏向红、黄绿和蓝的趋势。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神经科学家Bruno Olshausen解释说:"环境中的颜色分布非常不对称、不均匀。以前没有人看过这个,因为这些超大规模数据集相对来说是最近才有的。"

他补充了一个关键细节:"你需要有数以百万计的像素,才能开始看到主导颜色,因为有些颜色像素可能只有十万分之一或者百万分之一。"

这句话解释了为什么这个谜题拖了这么久。不是没人想过从自然图像入手,而是过去根本没有足够大的数据来支撑这种统计。当样本量不够时,那些出现频率极低的颜色像素会被淹没在噪声里,你根本看不出规律。只有当数据量达到百万像素级别,那些"十万分之一"的颜色才会浮现出来,拼出一幅完整的图景。

大脑的"省力原则"

有了这份自然界的颜色分布图,研究人员提出了一个解释:人类大脑把红、黄、绿、蓝(再加上黑和白)当作编码周围世界最直接的方式,本质上是一种简化策略。

这在技术上被称为稀疏编码(sparse coding),是一种高效处理大量感官信息的方式。打个比方,如果大脑想要用尽可能少的神经"积木"来复现自然界的所有颜色,那么用红对绿、蓝对黄、黑对白这几组对立轴来搭建,效果相当不错。

Belsten说:"稀疏编码推断引入了互斥性……并产生了一种颜色表征,它与颜色感知的现象学相吻合。"

这里的"互斥性"值得多说一句。红和绿在感知上是对立的——你很难想象一种"偏绿的红";蓝和黄同样如此。这种对立关系不是文化约定,而是深植于我们的感知结构里。稀疏编码的思路是:如果大脑用一组彼此对立的信号来编码颜色,那么每个信号只需要表示"偏向哪一边",而不需要独立表示每一种颜色,需要的神经资源就大大减少了。

Olshausen说:"我真正兴奋的是,我们现在第一次有了一个解释。所有碎片就这样拼在了一起。这几乎好得不像真的。"

他还提到:"它恰好捕捉到了生理学家在19世纪描述的那种对立性观念,即蓝色和黄色看起来是对立的,红色和绿色看起来是对立的。"

它解释了什么,又还没解释什么

这项研究提供了一个框架,同时契合了Hering提出的四种纯色,以及眼睛里的三种感光视锥细胞——不是通过逐一对应每种颜色,而是通过围绕主要色相分组的组合方式。

不过,这目前还是一项理论层面的研究。研究团队指出,下一步需要在真实场景中检验这些想法,包括现实世界的空间布局和形状,以及真实的受试者参与。团队还提出了一个可能性:分析其他物种的颜色感知,看看动物王国里的不同成员会如何以不同方式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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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研究已发表在《美国光学学会杂志A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