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上海同济大学校园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拿着扫帚,天刚亮便开始检查道路和楼道。他话不多,做事却很细,哪里有积水,哪里有垃圾,都会亲自处理。谁也没有想到,这位普通的清洁工,曾在朝鲜上空击落过美国空军王牌飞行员。
老人名叫蒋道平。
在同济大学工作的几年里,蒋道平负责卫生管理,也参与学生教育和后勤协调。学校创建卫生文明先进单位时,他几乎每天忙到深夜。有人劝他:“您年纪大了,别什么事都亲自做。”他只是回答:“岗位没有大小,交到手里的事就要做好。”
这句话,和他年轻时在战场上的作风并无二致。
1950年8月,蒋道平被调入航校学习飞行。新中国空军刚刚组建,飞行员训练条件有限,很多人从地面部队转入航空部队,既要学驾驶,也要迅速掌握空战技术。1952年12月,蒋道平随部队入朝时,单飞时间只有19个小时。
米格—15速度快,起降难度高。蒋道平能完成起飞和降落,却总是编不好队。空战讲究长机与僚机相互掩护,僚机一旦掉队,既可能失去战友,也可能成为敌机攻击目标。
一次升空作战,长机宋义春发现蒋道平没有跟上,立即在无线电中呼叫:“我来向你编队!”可是战斗已经展开,宋义春被敌机缠住,无法脱离。蒋道平找不到队友,只能先行返航。落地后,他一直没有等到宋义春的消息,坐在座舱里默默流泪。
不久,宋义春平安归来。蒋道平却没有把这次失误当成偶然,而是反复研究飞行动作。战场不会给新手太多时间,但人可以在一次次险境中补上短板。
1953年1月22日,空军第15师一次巡航结束,蒋道平排在编队最后。当其他战机准备降落时,机场上空突然出现敌机。他来不及等待队友,立即拉升战机迎敌。三架敌机俯冲开火,机身当场中弹。
蒋道平猛蹬右舵,避开后续射击。冲在前面的敌机从他身旁掠过,反而暴露在射界内。他调转机头开炮,将对方击落。此时战机已浓烟弥漫,发动机剧烈震动,起落架又无法正常放下。几次尝试失败后,他启动应急装置,才勉强完成迫降。
危险还没有结束。
另一次空战中,蒋道平与队友失散,竟被一架美军飞机误认为己方僚机。对方示意他加入编队,他没有迟疑,迅速接近并突然开火。这个看似荒唐的瞬间,实际上考验的是飞行员的判断、胆量和反应速度。
入朝作战两三个月后,蒋道平已经击落、击伤敌机4架。由于编队技术仍需加强,部队曾安排他回国向空军第3师教官学习。张滋带他飞行检查后认为,他完全具备单独执行任务的能力。蒋道平当天便返回中队,没有把自己当成需要特殊照顾的人。
真正改变他战斗履历的,是1953年4月12日的那场空战。
当天,蒋道平与宋义春一同插入敌机群,激战中再次失去联系。他没有慌乱,而是寻找有利高度。很快,30多架敌机分批向北飞行。由于高度差异,对方没有发现他。蒋道平悄悄跟在机群后方,等待队形出现破绽。
最后两架敌机转弯时,他压低机头突然扑入。第一轮射击没有命中僚机,蒋道平没有纠缠,立即转向长机,在约600米距离连续开炮。那架敌机冒出黑烟,歪斜着飞向黄海,飞行员跳伞逃生。
直到停战后很久,蒋道平才知道,自己击落的并非普通飞行员,而是美国空军著名的“三料王牌”麦克康奈尔。美方当时没有公开承认这架飞机被志愿军击落,反而把救援行动包装成成功案例。1999年,军事科学院研究人员陈宇从外国资料中发现线索,开始追查击落者。
2000年6月,陈宇联系到蒋道平,请他回忆当天战斗经过。蒋道平不仅写下详细经过,还画出了飞行路线和交战位置。经过多方核实,空军党委常委会于2001年10月15日确认,麦克康奈尔的飞机确实是在1953年4月12日被蒋道平击落。10月29日,空军司令部向他发出嘉奖函。
这段经历当时并未写在同济大学的先进材料里。蒋道平的照片被部队干部偶然看到后,有人惊讶地问:“这不是我们师长吗,怎么在学校扫地?”身份由此传开。
穿军装时,他是击落敌机的战斗英雄;脱下军装后,他只是认真清扫校园的老人。那段被尘封半个世纪的空战记录,直到档案、回忆和军事调查彼此印证,才重新回到公开的历史记载中。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