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文集》中有一段话:“人都抵达过那个叫孤独的驿站,却因对孤独的理解不同,再由此而分道扬镳出发去往不同的地方”
孤独本是人生常态,但对孤独的不同态度,却决定了你是活得忧郁还是豁达。
有人害怕孤独,有人享受孤独!
害怕孤独的人排解孤独,无非是呼朋唤友、纵酒高歌,热闹过后更孤独。
享受孤独的人则将把孤独入诗文、入画作,让孤独别有一份独特的美感。
比如陈子昂的《登幽州台歌》,迎着千年不绝的朔风,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不禁悲从中来,感慨世事变迁岁月流逝,是一种怆然而涕下的悲凉之美。
李白的《月下独酌》则是借酒浇愁,排解官场失意的孤寂苦闷,以丰富想象把月亮和影子嵌入落寞,看似自得其乐,实则无限凄凉。月下独酌,陪伴自己的只有月亮和影子,落寞孤寂跃然纸上。
李清照的《声声慢》,满篇透着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最难将息的不是乍暖还寒,而是三杯两盏淡酒无法消解的内心憔悴和花落不堪摘的愁绪,是在点点滴滴细雨中独自守著窗儿,怎生得黑的孤独寂寞冷。
而柳宗元的这首《江雪》,短短二十个字,便将一幅寒江独钓图铺展开来,没有凄凉、没有悲怆、没有一丝愁绪,有的只是静谧空灵和物我一体的极致平静。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这份超然物外的自在与淡泊,是诗人对孤独的极致体验,是天水一色、万山俱静、身心俱净的至高境界。
“千山鸟飞绝”,平日里百鸟争鸣的苍茫群山,此时只有一重接着一重的静寂,就连簌簌飘落的雪花,都似乎是对这种极致安静的打扰。
“万径人踪灭”,山间那些纵横交错的路径,奔波往来在芸芸众生,此刻也消逝在这漫天的素洁之中,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有留下,一切都是它最初的模样,这是一种极致的空灵。
“孤舟蓑笠翁”,一叶孤舟、一顶斗笠、一身蓑衣,置身于这万籁俱静的空灵中,早已与天地融为一体,那山、那水、那飘落雪花与流逝的时间,似乎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一幅物我两忘天地间的淡然与超脱。
“独钓寒江雪”,这一刻画面是凝固的,江水是寂静的,鱼线的周围连一丝波纹都不会有,有鱼没鱼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内心的宁静,享受的是这不被打扰的孤独。
这就是柳宗元的孤独,不因贬谪而悲叹,不因失意而伤感,无贪、无嗔、无痴,是内心的极致宁静,是物我两忘的超然与豁达。
柳宗元写这首《江雪》的时候,正值他被贬永州司马,虽官场失意,但意志并未消沉,这首诗山山是雪,路路皆白。飞鸟绝迹,人踪湮没。遐景苍茫,迩景孤冷。全诗意境幽僻,但情调并不凄凉,宁静隽永的画面感迎面扑来。历代文人无不交口称绝,千古丹青妙手,也争相以此为题,创作了不少韵味绵幽的江天雪景图。
哥伦比亚作家加西亚·马尔克斯几十万字的《百年孤独》写了七代人的孤独,既魔幻又现实,既血腥又粗粝,而柳宗元只用了二十个字,便留下了至静至纯至净,无贪无嗔无痴的千年孤独,这才是孤独的至高境界!
庄子说“独与天地精神往来,而不敖倪于万物”,这是中国人才能读懂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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