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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人类干细胞培养成微型“脑组织”,再移植到缺失大部分大脑皮层的小鼠脑内,听起来像科幻电影。斯坦福大学团队如今完成了这一步,这些类器官不仅存活,还长进宿主神经系统,使部分记忆和运动表现接近正常水平。

这项研究并没有造出“更聪明的人鼠混合体”,也没有证明移植组织拥有类似人的意识。真正的突破,是让培养皿中的人类神经组织获得血液供应、身体输入和足够空间,从而更充分发育并参与真实神经回路。

先腾出空间,再让人类神经元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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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人员首先通过遗传手段培育一种缺失90%以上大脑皮层及相关海马结构的小鼠。它们并非完全没有脑,因为脑干、小脑和其他深部结构仍然存在,但负责高级感觉、记忆和运动协调的重要皮层区域大幅缺失。

随后,研究人员把由人类多能干细胞培养约40天形成的多个皮层类器官移植到刚出生小鼠脑内的空腔。与过去把类器官硬塞进完整啮齿动物大脑不同,这次人类组织几乎没有面对宿主皮层的空间竞争。

几个月后,结果十分显著。移植物体积扩大数倍,填充了原本空缺皮层区域的90%以上,并向小鼠脑深部乃至脊髓伸出长距离轴突。

电生理和钙成像显示,这些人类神经元不只是“活着”,而是在形成有组织的活动模式,并与宿主回路发生连接。

组织中还出现了一些培养皿内很难成熟出来的细胞类型,包括具有长距离投射能力的神经元,以及类似冯·埃科诺莫神经元的巨大梭形细胞。后者在人类和大型哺乳动物大脑中与社会认知相关,也被认为与某些额颞叶神经退行性疾病密切相关。

小鼠恢复了什么

最吸引眼球的结果来自行为测试。缺失皮层而没有接受移植的小鼠,在迷宫记忆以及部分步态、肢体协调任务中表现较差;植入人类脑类器官后,其中一些缺陷明显减轻,记忆测试中的差距甚至接近被逆转。

这并不意味着人类组织“接管”了小鼠整个思维系统。正常小鼠原本就具有极强的发育补偿能力,而且研究发现,接受移植的小鼠总体行为并没有超越正常同类,因而不存在证据表明它们获得了超常智力。

更准确的理解是,人类神经组织进入了一个尚在发育的动物神经系统,在得到血管、感觉输入和运动输出之后,能够承担部分原来缺失回路的功能。

它展示的是神经组织惊人的可塑性,而不是人类认知被简单“移植”到动物身上。

研究人员还让这些小鼠经历短时间低氧。普通小鼠天生比人类更耐受低氧,因此过去很难准确模拟围产期缺氧对人类大脑造成的伤害。

此次移植的人类神经元却表现出更接近人类组织的损伤反应,为研究脑瘫等疾病提供了新的可能模型。

类器官终于拥有了“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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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类器官过去最大的价值,是让研究者不用直接取得活体人脑,也能观察神经发育和疾病机制。但培养皿中的类器官没有真正血液循环,没有眼睛、肌肉和内脏传回的信息,也无法像正常大脑一样与整个身体共同发育。

移植技术正在改变这种局面。早期研究已经证明,人类脑类器官放入大鼠脑内后可以成熟、形成突触,甚至对感官刺激作出反应;这次实验则进一步提供了大面积生长空间,使人类组织能够形成更广泛的投射网络。

这对于研究自闭症、癫痫、精神分裂症、脑瘫以及罕见神经发育疾病尤其重要。未来科学家可以利用患者细胞制造类器官,再观察带有特定遗传缺陷的人类神经元如何在活体环境中发育,并测试药物是否能够纠正异常。

但它距离临床“补脑”仍然很远。实验对象是出生不久、经过专门遗传改造的小鼠,移植物也处在非常特殊的发育窗口。

成人脑损伤、卒中或神经退行性疾病面对免疫排斥、组织瘢痕、错误连接等更加复杂的问题。

科学突破也把伦理问题推近一步

当人类脑组织在动物体内越来越成熟,伦理讨论必然随之升级。当前实验没有发现小鼠获得超过正常同类的智能,也没有证据显示类器官产生了类似人类的意识,但“没有发现”并不等于未来所有更复杂模型都不存在风险。

真正需要关注的是实验规模、神经整合程度以及动物是否产生异常痛苦或行为变化。随着人类细胞比例提高、存活时间延长,研究机构需要持续评估福利标准,而不是等到出现明显异常后才重新划线。

这项研究最重要的意义,也许并非制造了一只“大脑一半是人的小鼠”。按体积计算,人类组织占据了大部分原皮层空间,但按神经元数量、结构和整体功能来看,它仍远不是一颗人脑。

更准确的说法是,科学家首次让大规模人类皮层组织在一个活着的哺乳动物身体里获得发育空间,并证明它能够接入宿主线路、承担部分功能。对于长期困在培养皿中的脑类器官而言,这相当于第一次真正获得了一个“身体”。

它为研究人脑打开了一扇此前难以打开的窗口,也让一个古老的问题变得更加现实:当人类神经组织与动物生命越来越深地结合,科学能够走多远,将越来越取决于我们如何同时定义医学价值与伦理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