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当天妻子被男闺蜜叫走,次日回来敬茶,才知我已另娶。
婚礼当天,司仪第二次催新娘入场时,许映的手机响了。
她站在化妆间门口,红色敬酒服还没换,头纱垂在肩上,屏幕亮得刺眼。
来电人是陈亦。
她口中的男闺蜜。
我伸手去接她手里的捧花,低声说:“先别接,外面都在等。”
许映看了我一眼,像是没听见,还是划开了接听。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
“许映,你下来一趟,我在后门。”
许映皱眉:“今天是我婚礼。”
“我知道。”陈亦的声音哑着,“可我现在真的没人能找了。你要是不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化妆间里一下安静了。
我母亲站在门边,手里还端着等会儿敬茶用的托盘。茶杯是她前一天晚上擦了又擦的,红底描金,杯盖边上系着细红绳。
许映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像是在犹豫。
我说:“许映,今天不行。”
她抬头看我,眼里有一点不耐烦。
“周屿,我就去十分钟。”
我盯着她:“你穿着婚纱,外面坐着两桌长辈,司仪在叫你入场。你跟我说去十分钟?”
她压低声音:“陈亦从来不会这样求我,他肯定是真出事了。”
“他出什么事?”
许映没答上来。
电话那头又喊了一声:“许映,你快点,我真的撑不住了。”
我听见这句话,心里那根绷了一早上的线,轻轻断了一下。
三年里,陈亦总是在“撑不住”。
他租房搬家,她去。
他和同事闹翻,她去。
他半夜喝多了坐在路边,她去。
我生日那晚,蛋糕蜡烛燃了一半,他打电话说胃疼,许映拿起包就走。后来她解释,说陈亦从小缺安全感,把她当唯一的亲人。
我问:“那我算什么?”
她亲了我一下,说:“你是我男朋友,你应该懂我。”
后来我们谈婚论嫁,我提过先登记。
许映说:“我想把婚礼办完,第二天敬完茶,我们再去登记。这样有仪式感。”
我信了。
所以到今天为止,她在所有请帖上是我的新娘,在所有亲友嘴里是我的妻子,可我们还差那张登记纸,也差明早那杯进门茶。
我一直以为,这只是流程顺序。
直到她在婚礼当天,接起了陈亦的电话。
我伸手按住她的手腕:“今天你不能走。你让他找别人,或者我让人过去帮他。”
许映甩开我。
“他不要别人,他找的是我。”
我说:“那我呢?今天是我娶你。”
她眼眶有点红,像是我在逼她做一件很残忍的事。
“周屿,你不要这么小气。陈亦只是我的朋友,他不会影响我们的婚姻。”
门口传来脚步声。
陈亦竟然真的来了。
他穿着一件黑外套,头发乱着,脸色不太好,但不像出了什么要命的大事。他站在走廊尽头,看见我时,连一句客气话都没有。
他只对许映说:“走吧。”
我挡在许映面前:“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陈亦皱眉:“我知道。但我就借她一会儿,你至于吗?”
我看向许映。
我希望她能在这一刻往后退一步。
哪怕只是说一句,“陈亦,今天不行。”
可她没有。
她绕过我,提起裙摆。
我最后问她:“你现在走出去,这场婚礼怎么办?”
她回头,声音也冷了。
“婚礼可以等,人不能等。你是我丈夫,别在这种时候跟一个朋友争。”
那一刻,我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觉得好笑。
是觉得自己这三年像个一直替别人让路的人,终于让到了尽头。
我说:“许映,走出这个门,明天就不用回来敬茶了。”
她停了半秒。
陈亦在旁边催她:“别理他,他就是拿婚礼吓你。”
许映的脸沉下来。
“周屿,你别用这种话威胁我。我晚上回来,婚礼照样能补。爸妈那边你先解释一下。”
她说完,真的跟陈亦走了。
红色裙摆从走廊拐角消失时,司仪的声音又从大厅传来。
“新郎新娘准备好了吗?”
没有人回答。
我母亲手里的茶杯轻轻碰了一下托盘,发出很小的一声响。
那声音比大厅里的音乐还清楚。
我走到宴会厅门口,看着满屋亲友和还没拆封的喜糖,拿过司仪的话筒。
我说:“今天仪式暂停,大家先用餐。抱歉。”
台下哗然。
有人问新娘去哪了。
有人说是不是吵架了。
有人低声劝我:“新婚当天别说晦气话,女孩子有点脾气,哄哄就好了。”
我没有解释。
我只是把胸口那朵新郎胸花摘下来,放在签到台上。
那朵花是夏禾早上别上去的。
夏禾是我家老邻居,也是这场婚礼的花艺师。她比我小一岁,从小跟我一起在院子里长大。后来她学花艺,开了个小工作室,接的第一单就是我这场婚礼。
当时她把胸花别到我西装上,笑着说:“别歪了,今天你得站直。”
我回她:“你比司仪还紧张。”
她没接话,只低头把那根别针按紧。
现在,她站在签到台旁边,看着那朵被我摘下来的花,眼神很静。
她没有像别人一样追问,也没有劝我忍。
她只是递给我一杯温水。
“先喝一口。”她说,“你嘴唇都白了。”
我接过水,手指冰凉。
中午十二点十五分,我给许映发了第一条消息。
“现在回来,婚礼还能继续。”
她没回。
下午一点四十,我发第二条。
“我等到今天傍晚。你不回来,我们到此为止。”
这次她回了。
“你别闹,陈亦这边真的走不开。我晚上回去给你解释。”
我看着那句“别闹”,心里最后一点热气也散了。
婚礼不是我一个人在闹。
满桌等着敬酒的亲人不是我一个人在闹。
我父母准备了半个月的进门茶也不是我一个人在闹。
可在许映那里,只要陈亦需要她,所有人都该给他们让路。
傍晚,宾客陆续散了。
大厅里的红毯被踩得皱巴巴的,台上的灯还亮着,喜字贴在背景板中央,看起来红得刺眼。
我父亲坐在角落里,一根烟夹在手上,半天没点。
母亲把那套茶杯收进盒子,又拿出来,又收进去。
她问我:“小屿,映映晚上真会回来吗?”
我说:“不知道。”
母亲沉默了很久,才说:“要不等她回来再说。婚姻不是赌气。”
我点头:“我知道。”
所以我没有在气头上打电话骂她,也没有去找陈亦。
我只是坐在空下来的宴会厅里,把这三年的事从头想了一遍。
每一次约会被打断。
每一次我表达不舒服,她说我想太多。
每一次陈亦当着我的面喊她“小映”,她笑着答应。
每一次我问她能不能给我们的关系留一点边界,她都说:“你跟一个朋友计较什么?”
我以前总觉得,结了婚就好了。
婚礼之后,她总该知道谁才是丈夫。
可新婚当天,她给了我答案。
她知道。
只是她不选我。
晚上九点半,许映终于打来电话。
大厅里已经没人了,我正在和夏禾一起拆花架。
我接起电话,没有说话。
许映那边很吵,像是在路边。
她开口就说:“周屿,我今晚可能回不去了。”
我闭了闭眼。
“理由。”
“陈亦的行李被房东搬出来了,他又和家里吵翻了,我得帮他找住的地方。他情绪很差,我不能把他一个人扔下。”
我说:“所以你要把你的新婚夜扔下。”
她顿了顿。
“你能不能别说得这么难听?我又不是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早。”她说,“我明早回去敬茶。你帮我跟爸妈解释一下,就说我有急事。”
我低头看着地上的红色花瓣。
它们被人踩过,边缘发黑。
我问:“许映,你知道明早敬茶是什么意思吗?”
她有些烦:“我当然知道。敬茶就是认爸妈,认这个家。我会回去的。”
“今天婚礼呢?”
“补啊。”她说得理所当然,“仪式而已,又不是不能补。你别这么死板。”
我轻声说:“不用补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
她语气变重:“周屿,你又来了。你能不能成熟一点?我已经说了,我明早回去敬茶。”
我说:“明早那杯茶,不等你了。”
她像是没听懂。
“你什么意思?”
我看见夏禾站在不远处,手里抱着拆下来的白玫瑰。她没有看我,却停住了脚步。
我对着手机,一字一句说:“许映,从你今天跟陈亦走出化妆间开始,我们的婚事就停了。你不用回来敬茶。”
许映那边传来陈亦的声音。
“他又威胁你?你把电话给我。”
下一秒,陈亦接过了手机。
“周屿,你差不多行了。许映陪我处理点事怎么了?你一个男人,心胸能不能大点?”
我笑了。
“陈亦,今天如果是你婚礼,你的新娘被我一个电话叫走,你也会说心胸大点吗?”
他卡住了。
过了几秒,他说:“那不一样。我跟许映认识那么多年。”
“对。”我说,“所以你更知道今天不该叫她。”
我挂了电话。
夏禾走过来,把怀里的花放到桌上。
“你真决定了?”她问。
我说:“决定了。”
她看着我,声音很轻:“决定不等她,和决定娶别人,是两回事。”
我抬头看她。
她没有躲我的眼神。
其实我和夏禾之间,一直有一层说不清的距离。
我们太熟了。
熟到我母亲腿脚不好时,她会顺路送菜。
熟到我加班晚了,她会把我家门口那盆快枯的绿植浇水。
熟到她接这场婚礼时,我开玩笑说“你给我办得这么漂亮,以后自己结婚可不能输”,她只是低头笑了一下,说:“我不急。”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邻里情分。
可今天,当许映离开后,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话,只有夏禾没有问我一句“丢不丢人”。
她只问我:“你还站得住吗?”
人有时候不是在热闹里看清谁爱你。
是在难堪里。
我说:“夏禾,我不会拿你堵气。”
她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我继续说:“如果你不愿意,今晚我一个人把这件事扛过去。我会跟亲戚解释,跟父母解释,也会把这场婚礼退掉。你不用替我收场。”
她问:“那你为什么现在看着我?”
我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忽然明白,我想娶的人,不该是让我一直让路的人。”
夏禾的眼睛有点红,却没有立刻答应。
她说:“周屿,我不是谁空出来的位置。”
“我知道。”
“我也不想被你拿去气许映。”
“不会。”
“如果你只是受了委屈,想抓一个人证明自己还有人要,那你别找我。”她看着我,声音很稳,“我喜欢你,不代表我能被你随便用。”
我心口一震。
这是她第一次把喜欢说出口。
没有哭,没有逼,没有趁乱要一个名分。
她只是站在那里,把自己的尊严放在我面前,让我看清楚。
我说:“那你也听清楚。我娶你,不是因为她走了才轮到你。是因为她走了,我才终于看见,原来一直尊重我、尊重我家、也尊重自己的那个人,就在我身边。”
夏禾低下头,半晌才问:“你想好了?她明天会回来。”
“她回来,也不是我的妻子了。”
“你父母呢?”
“我来说。”
“亲戚呢?”
“我来说。”
“许映问你为什么,你也要当着我的面说清楚。”她抬眼,“我不躲在你后面,也不做让人猜的女人。”
我点头:“好。”
那天晚上十点多,我把父母请回家。
厅堂里还贴着喜字,桌上摆着那套描金茶杯。
母亲听完我的话,手指发抖。
“你要娶夏禾?”
父亲抬头看我,眼里有惊,有痛,也有疲惫。
“你不是为了赌气?”
我说:“不是。许映今天走的时候,我已经给过她机会。她选择陈亦,我选择结束。”
母亲看向夏禾。
“禾禾,你想清楚。小屿现在心里不平,你别委屈自己。”
夏禾走到我母亲面前,蹲下来,替她把散开的衣角理好。
“阿姨,我想清楚了。”她说,“我不替任何人。我只问周屿一句,他愿不愿意从今天开始,把我当妻子尊重。如果他做不到,我现在就走。”
我当着父母的面说:“我做得到。”
屋里安静得只剩墙上钟表的声音。
父亲最后站起来,把那套茶杯重新拿出来。
“婚不是儿戏。”他说,“但人心也不能被人踩了还装没事。你们要是都想清楚,就把茶敬了。明天再去办该办的手续。”
我和夏禾一起跪在茶几前。
她端起第一杯茶,双手递给我母亲。
“妈,喝茶。”
母亲的眼泪一下掉下来。
她接过茶,喝了一口,哽咽着应:“哎。”
第二杯递给父亲。
父亲没哭,只是把杯子接得很稳,说:“以后好好过,不许拿今天的事伤她。”
这句话是对我说的。
我说:“我记住。”
那一晚,我没有用许映的戒指。
那枚戒指放回了盒子里。
夏禾也不要。
她说:“不急。不是我的东西,我不要。以后你再给我买,就买属于我的。”
我听见这句话,心里忽然踏实下来。
真正愿意和你过日子的人,不会抢一场热闹,也不会贪一件不属于她的东西。
她要的是被认真对待。
第二天早上八点刚过,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我正在厅堂换茶。
夏禾在厨房,把新泡好的茶端出来。她穿着一件浅红色的外套,不是新娘礼服,却干净利落。头发挽在脑后,耳边别了一朵很小的白花。
那是昨天婚礼花束里剩下的一朵。
母亲坐在沙发上,眼睛还有些肿。父亲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报纸,却一页都没翻。
门被推开。
许映进来了。
她还穿着昨天那件敬酒服,裙摆皱了,妆也花了些。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礼袋,里面露出一盒茶叶。
她一进门就笑,笑得有点急。
“爸,妈,我回来了。昨天真是有急事,我先给你们敬茶。”
说着,她直接往茶几这边走。
我站起来,挡住了她。
许映这才看见夏禾。
她脚步猛地停在门槛内侧。
夏禾手里正端着茶盘,盘里两个杯子,一杯给母亲,一杯给父亲。杯盖边上的红绳已经换成新的,打了很小的结。
许映的视线落在茶杯上,又落到夏禾身上,最后看向我。
“她怎么在这?”
没有人立刻回答。
许映脸上的笑慢慢僵住。
她像是意识到什么,又不敢确定,手里的礼袋被她捏得变了形。
“周屿,你们在干什么?”
我说:“敬茶。”
她皱眉:“我知道敬茶。我是问她为什么端茶?”
母亲别开脸,没有说话。
父亲把报纸放下,叹了一声。
夏禾没有退,也没有抢话。
她只是把茶盘放稳,站到我身侧。
许映看着这个动作,脸色一点点白了。
她声音忽然发颤:“周屿,你什么意思?”
我看着她,说:“许映,我已经另娶了。”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像被定住。
手里的礼袋从指缝里滑下去,砸在地上,茶叶盒滚出来,撞到桌腿,发出闷响。
她嘴唇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
过了好几秒,她才像终于找回呼吸,猛地笑了一下。
“不可能。”
我没说话。
她往前一步,眼睛死死盯着我。
“你骗我。你就是气我昨天走了,对不对?周屿,你别闹了,我现在回来了,我来敬茶了。”
她弯腰去捡地上的茶叶盒,手抖得厉害,捡了两次才捡起来。
她把盒子放到茶几上,转身去拿茶杯。
“爸,妈,我先敬茶。昨天是我不对,我忙完了就回来了,你们喝了这杯茶,我以后好好孝顺你们。”
我伸手按住茶盘。
“这杯茶,你不能敬。”
许映抬头,眼睛红了。
“凭什么?”
我说:“因为你昨天已经走出去了。”
“我只是出去帮朋友!”她声音一下拔高,“陈亦那边真有事,他一个人没办法,我能怎么办?”
“你可以不去。”
“他找的是我!”
“我娶的也是你。”
这句话落下,屋里静得发沉。
许映眼泪掉下来,却仍然不服。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会等我,会理解我。”
我看着她:“我等过。生日等过,饭局等过,家里人生病时等过,订婚那天也等过。可我不能在自己的婚礼上,继续等你陪另一个男人。”
她急着解释:“我跟陈亦什么都没有!”
我说:“我没说你们有什么。”
她愣住。
我继续说:“许映,这件事最伤人的地方,不是你有没有跟他怎样。是你明知道昨天是我们的婚礼,还是觉得他一句‘我需要你’,比我、比我父母、比满堂宾客都重要。”
许映的眼神晃了一下。
她像是第一次听懂我在说什么。
可她很快又抓住另一个理由。
“那你也不能一夜之间娶别人!周屿,我们三年感情,你说不要就不要?”
我指了指门口。
“昨天我问你,走出去这场婚礼怎么办。你说婚礼可以等。”
她咬着唇。
我说:“我等到中午,等到傍晚,等到晚上九点半。你告诉我,你新婚夜也回不来,明早再来敬茶。许映,我不是不要三年感情,是你把它放在陈亦的行李旁边,放了一夜。”
她脸上的血色彻底退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陈亦的声音。
“许映?”
他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
显然,他是送许映来的。
我看见他,忽然觉得荒唐。
新婚当天把我的新娘叫走的人,第二天又把她送回来敬茶。
好像他只是借走了一把伞,用完了,再还回来。
许映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乱得厉害。
陈亦皱眉走进来。
“周屿,你够了吧?许映昨晚忙到半夜,睡都没睡好,一大早就赶回来。你还想怎样?”
我问他:“昨晚她为什么不能回来?”
陈亦顿住。
许映低声说:“别说了。”
我看向她:“让他说。”
陈亦梗着脖子:“我行李没地方放,手机又没电,她帮我找房子。后来太晚了,她怕我情绪不好,就陪我在旅店大厅坐了一会儿。”
他说完,像是觉得自己很有理,又补了一句:“我们清清白白。”
我点点头。
“清白不等于合适。没发生别的,不代表你们做得对。”
陈亦脸色难看:“你一个大男人,怎么总揪着朋友关系不放?”
我看着他:“因为你从来没有把自己放在朋友的位置上。”
他愣了。
我说:“朋友不会在别人婚礼当天,把新娘叫走。朋友不会在新婚夜让她陪你找房子。朋友更不会第二天站在别人家门口,理直气壮地问新郎还想怎样。”
陈亦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许映却像被刺中,忽然喊了一声:“够了!”
她转过身看着我,眼泪挂在脸上。
“那你想怎么样?我以后不管他了行不行?我跟他保持距离,行不行?我现在就在这里敬茶,我们把婚礼补上,行不行?”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如果是以前,我大概会心软。
我会想着,算了,她都哭了。
我会想着,三年不容易,别让两家难看。
我会想着,男人大度一点,婚后慢慢改。
可昨天那条走廊太长了。
她提着裙摆追陈亦时,没有回头看我第二眼。
我说:“不行。”
许映的眼泪停在脸上。
她怔怔地看着我:“为什么?”
我说:“因为婚姻不是丢了再捡的东西。你昨天觉得它能等,今天才发现它不能。晚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到门框。
夏禾这时开了口。
她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许映,我知道你难受。但我不是捡了你的东西。”
许映猛地看向她,眼里有恨,也有委屈。
夏禾迎着她的目光。
“昨天你走后,周屿先结束的是你们的婚事,不是马上找我替补。他问过我,我也问过他。如果他只是想气你,我不会留下。”
许映冷笑:“你当然会这么说。你等这一天很久了吧?”
夏禾脸色白了一下。
我刚要开口,她抬手拦住我。
她看着许映,说:“我喜欢他,是我的事。但我没有在你们谈恋爱的时候打扰过你,也没有在你们婚礼当天叫走任何人。你可以怪他不等你,但别把你昨天的选择推到我身上。”
许映被堵得说不出话。
她手指紧紧抓着红礼袋,指节发青。
陈亦在旁边低声说:“许映,我们走吧。他都这样了,你还求他干什么?”
许映突然回头看他。
那一眼很陌生。
“你闭嘴。”
陈亦愣住:“你凶我?”
许映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
“昨天如果不是你叫我,我不会走。”
陈亦皱眉:“可我真的需要你。”
“你每次都需要我。”她声音发抖,“可昨天是我婚礼。”
这句话,她终于说出来了。
但已经是第二天。
已经是在她看见另一个女人站在我身边之后。
已经是在那杯茶轮不到她敬之后。
陈亦脸上有点挂不住。
“我也没想到他会这么绝。”
许映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没想到?因为你从来不用想后果。你一通电话,我来。你一句撑不住,我放下所有事。最后丢婚礼的人是我,不是你。”
陈亦急了:“那你现在是在怪我?”
“我也怪我自己。”许映说,“怪我把你的事看得太重,把他的忍让看得太轻。”
她转回来,盯着我。
“周屿,如果我现在跟陈亦断了,我们还有没有可能?”
我没有立刻回答。
母亲抬头看我,眼里有心疼,也有担心。
父亲沉默地坐着。
夏禾站在我身边,手背绷得很紧,却没有抓我,也没有催我。
她给我自由。
正因为这样,我更不能让她难堪。
我对许映说:“没有。”
她的肩膀垮下去。
我继续说:“你跟陈亦断不断,是你自己的事。不是换我回头的筹码。”
许映像是被这句话打疼了,嘴唇抖了一下。
“你真的娶她了?”
我说:“昨晚,她已经向我父母敬过茶。今天,我会带她去登记。从昨晚起,她是我的妻子。”
许映听完,整个人彻底僵住。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茶叶盒,像是突然不知道它还有什么用。
过了很久,她把盒子慢慢放回礼袋。
“所以我今天回来敬茶,已经晚了。”
我说:“是。”
她又看了看那套描金茶杯。
那原本是为她准备的。
她为了这套茶杯,还挑过杯盖上的红绳,说太粗不好看。母亲听见后,连夜重新换成细的。
可现在,杯子还在,茶也热着,位置却换了人。
许映的眼泪一颗颗落下来。
她没有再吵。
只是轻声问:“那昨天那些客人呢?他们都知道了?”
我说:“知道婚礼暂停。今天以后,也会知道我已经娶了夏禾。”
她点点头,像是被这句话压得喘不过气。
陈亦还想拉她。
“许映,别在这儿受气了。”
许映甩开他的手。
“你先走。”
“我陪你。”
“我说你先走!”
陈亦脸色涨红,站了几秒,最后转身出了院门。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许映没有追。
她站在厅堂里,像一夜之间终于看清一个很简单的道理:有些人总喊你过去,却从不会替你承担你离开的代价。
她看向我,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周屿,我昨晚在大厅椅子上坐着的时候,还以为你会生气,但不会真的不要我。”
我说:“我以前也以为,你会心疼我一次。”
她闭上眼,眼泪顺着下巴落到衣领上。
我没有递纸。
不是狠心。
是我不能再做那个只要她一哭,就把所有委屈吞回去的人。
最后,许映弯腰,把滚到桌腿边的一只小红绳捡起来。
那是茶叶盒上掉下来的。
她捏在手心里,问我:“戒指呢?”
我说:“收起来了。会还给你。”
她摇头:“不用了。那本来就是你买给新娘的。只是我没做成。”
夏禾轻声说:“不属于我的戒指,我也不会戴。”
许映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刚才的敌意了,只剩疲惫。
她把礼袋放在门边。
“茶叶你们留着吧。”她说,“算我给叔叔阿姨赔个不是。”
母亲站起来,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映映,人这一辈子,有些门不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昨天你要是留下,今天不是这样。”
许映捂住嘴,点了点头。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
“周屿,你会后悔吗?”
我看着夏禾手边的茶盘,看着父母疲惫却安定的脸,也看着门外照进来的晨光。
我说:“不会。”
许映的眼神碎了一下。
她说:“可我会。”
说完,她转身走了。
这一次,她没有让陈亦陪。
院门慢慢合上。
夏禾一直站着没动。
直到脚步声远了,她才把手里的茶盘放下,声音有些哑。
“你刚才如果犹豫,我也能理解。”
我转身看她。
“我不会让你做第二个被晾在原地的人。”
她眼圈红了,却笑了一下。
“这话记住。”
我说:“记一辈子。”
那天上午,我和夏禾去了登记处。
路上,她一直很安静。
快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
“周屿,我最后问一次。”她说,“你娶我,不是为了赢过许映,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没输,对吗?”
我握住她的手。
“不是。”
她看着我。
我说:“昨天我输得很难看。可今天娶你,不是为了把面子赢回来,是为了把日子过明白。”
夏禾低头笑了。
她的手很暖,掌心有一点花枝磨出来的薄茧。
办完手续出来时,天已经亮透。
我没有发朋友圈,也没有大张旗鼓通知谁。
我只是牵着夏禾回家,把昨天没拆完的红布慢慢取下来,把新的茶杯洗干净,放进柜子最里面。
母亲中午做了一桌简单的饭。
没有鞭炮,没有司仪,也没有满堂喝彩。
夏禾端着饭碗,小声喊了一句“妈”。
母亲应得很快,眼眶又红了。
父亲夹了一筷子菜给她,说:“以后这个家,不要谁委屈谁。”
夏禾点头:“我也不会让周屿委屈。”
我听着这句话,心里那块被昨天婚礼砸空的地方,终于慢慢有了落点。
下午,许映发来一条消息。
“陈亦来找我了,我没见。他说他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他也许真的不是故意毁掉我的婚礼。可我现在明白,不是故意,也会伤人。”
我看了很久,没有回。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句。
“昨天你问我,你算什么。我现在知道答案了。可我知道得太晚了。”
这次,我回了。
“照顾好自己。以后别再把任何人的需要,放在自己的婚姻和人生前面。”
她没有再发。
后来,我听说许映换了住处,也不再随叫随到地帮陈亦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麻烦。
她有没有真正放下,我不知道。
那已经不是我该管的事。
我只知道,夏禾没有让我把昨天的狼狈藏起来。
她把婚礼剩下的花挑出来,能养的插进瓶子,不能养的晒干,做成一小束干花,挂在客厅角落。
我问她:“不嫌晦气?”
她说:“晦气的是被丢下,不是重新开始。”
她把那朵我摘下来的胸花也留了下来。
花瓣已经干了,颜色浅了很多。
她说:“留着提醒你,站直。”
我笑她记仇。
她也笑。
可我知道,她不是记仇。
她是在提醒我,也提醒她自己:尊重不是别人给面子时才要,难堪时更要。
一个月后,原本订好的婚礼相册送来了。
摄影师不知道中途发生了什么,照常把前半段照片整理好。里面有我穿西装站在红毯尽头的样子,也有许映低头接电话的背影。
我把相册放在桌上,没有打开第二遍。
夏禾看见后,问我:“要丢吗?”
我说:“不用。收起来吧。”
“你不怕我介意?”
我说:“那是我走错的一段路,不是你需要假装不存在的敌人。”
夏禾想了想,把相册装进盒子,放到柜子最底层。
然后她把我们登记那天在路边拍的一张照片摆到了客厅。
照片里没有婚纱,没有红毯。
她穿浅红外套,我穿昨天那套西装,胸口没有花。
我们站得不算近,但手牵得很紧。
那天晚上,我母亲又拿出那套描金茶杯。
她说:“以后逢年过节就用它喝茶吧,别让它总想起那天。”
夏禾接过杯子,认真洗了一遍。
她没有避讳许映用过的选择,也没有把那场婚礼当成刺。
她只是把杯子放到我面前,说:“喝茶。”
我端起来,茶香很淡,却热。
我忽然想起许映第二天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茶叶盒,脸色一点点白下去的样子。
她不是坏到不可原谅的人。
她只是太习惯有人等她。
习惯到忘了,婚礼当天被叫走的新娘,第二天再回来敬茶,也未必还有那扇门为她开着。
而我也不是突然变狠。
我只是终于明白,沉默可以是体面,但不是默认。
我可以理解一个人的朋友很重要。
但我不能娶一个永远让我给她的朋友让位的人。
新婚当天,她被男闺蜜叫走。
次日,她回来敬茶。
可那杯茶,已经有人敬过了。
那个家,也已经有了新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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