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新闻客户端 记者 李沐子

从北海坐船到涠洲岛,风浪大时船会停航。

9月11日,我们踏上前往广西北海的飞机,再辗转涠洲岛,去谢家梅的老家——她更被人熟知的称谓,是“梅姨”。

此前两天,“梅姨”的一张证件照由媒体爆出,引发全网热议。一时间,大众对“梅姨”的关切再次到达顶点。

“梅姨”到底是谁?为什么她会成为人贩子?我们又为什么一直追“梅姨”?

一、

梅姨的故乡,紧邻涠洲岛的轮渡码头,房子挨着房子,小道仅供电瓶车通行。在这个小岛村庄步行,能看到各种民宿,或正在翻新的房子——岛上如今以旅游业为主,香蕉是主要经济作物。每天早上8点多直至傍晚6点,有多趟客船往来接送游客。

但将时间拨回到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涠洲岛与北海之间,一天只有一趟轮渡,今天去,明天才能回。

从村民口中,我们逐渐拼凑出这座小岛和谢家梅的“前世”。村民谢大叔说,以前的涠洲岛“好穷的”,村里人种甘蔗、种香蕉、种玉米、番薯,也打鱼。小孩子放学回来也要帮忙干活,除草、养猪、养鸡、做饭。谢家梅小时候也干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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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梅老家一隅 潮新闻记者 李沐子 摄

在谢大叔印象里,谢家梅读书不多,初中可能都没毕业,性格孤僻,独来独往,“闷闷的,话很少”。

更让他们印象深刻的,是谢家梅的原生家庭:谢家梅的父亲面相很凶,脾气不好,会家暴妻子,有次甚至往妻子的大腿砍了一刀。

那时,海岛流传着一句话:“前世不修,嫁到涠洲。”对女孩子来说,能“嫁出去”是一条好出路。谢家梅也是其中之一。

1979年,谢家梅离开涠洲岛,坐船到了北海,在另一个村的张某岸家“赖”了下来。

我们又一路追到如今的张某岸家。彼时,他在村里当干部,和谢家梅没有登记结婚,也没有摆酒,但生了两个儿子。1986年,谢家梅丢下两个儿子——其中小儿子才几个月大,去了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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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蕉是现在涠洲岛上重要的经济作物 潮新闻记者 李沐子 摄

此后,这个逃离海岛、被同村称为“阿娇”的农村妇女,一步步变成人贩子“梅姨”。

二、

谢家梅是怎么走上拐卖儿童这条路的?

没有人能说得清。张某岸说,他后来才知道她在外面“干这种事”。申军良在儿子申聪被拐走的15年里,苦苦追寻“梅姨”行踪。他了解到,“梅姨”卖一个孩子能挣千元。那是2000年左右,几千块是不小的数目。

从谢家梅离开北海,到“梅姨”第一次进入公众视野,已是三十多年。2017年6月,广州增城警方绘制“梅姨”第一张模拟画像并公开悬赏。悬赏通报称,“梅姨”真实姓名不详,身高约1.5米,讲粤语,会讲客家话。

她是多个寻亲家庭的噩梦,是拐卖儿童案链条上的关键环节。但此后,随着申聪系列被拐案持续推进,其他罪犯伏法,案中的9名孩子被陆续寻回,却始终没有人能确切说出“梅姨”是谁,人在哪里。网上一度有人质疑:是否真有“梅姨”此人?

直到2025年12月,“梅姨”在广州被警方抓获。2026年3月,广州公安正式通报其落网。

落网时,“梅姨”在广州北部一个城中村里,与一个有智力障碍的“儿子”一起生活,平常靠捡垃圾和卖芒果为生。

张某岸说,谢家梅与亲生儿子之间没有感情,他们也不愿认她。从抛弃自己的儿子,到拐卖别人的孩子,又在晚年落魄时,养着一个智力障碍的“儿子”……正如曾经成谜的名字、长相、身份,“梅姨”人生阶段的许多选择,也同样成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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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军良在“梅姨案”进展说明会上 潮新闻记者 李沐子 摄

三、

作为记者,我们还在尝试“解谜”的路上。

我们追“梅姨”,追的不只是一个犯罪嫌疑人,而是一场对真相的持续追问。

对那些被拐孩子和仍在寻亲的家庭来说,“梅姨”是拐卖链条上的关键一环,追溯她的更多生活轨迹,才可能顺藤摸瓜,找到更多被拐孩子的线索,让更多家庭团圆。申军良反复追问:梅姨到底拐卖了多少孩子?那些被她拐卖的孩子,现在又都在哪里?每一起拐卖案,都是对一个家庭的毁灭性打击。从余华英拐卖儿童案,到孙海洋等类案现场,那些举着红色寻人启事牌子的家属,仍在路上。

我们的追寻,也是一场对人性的叩问。诚然,谢家梅从涠洲岛走出时,岛上很穷,原生家庭似乎也饱含不幸,但此后,她偏偏走了最“伤天害理”的一条路。环境和出身或能影响一个人的来路,却不能为一个人的罪恶开脱。贫穷不是拐卖的理由。人性的善良,不应该被泯灭,尤其是,她也是一位母亲。法律的尊严更不容践踏,如果探寻到她是如何滑向深渊,也许能警醒更多世人。

目前,广州市人民检察院已对谢家梅涉嫌拐卖儿童罪一案提起公诉,具体开庭时间未定。期待更多的真相浮出水面,而我们的追问,也将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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