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一沉。
带安安走。
按下去,我们就能离开这片废墟。
我伸手要按,却听见她含混地念:
“爸爸……舅舅……外婆……”
“你们快来呀……”
她烧得脸通红,眼睛半睁,还在等。
我手停在半空。
提示:宿主女儿清醒度59%,可简单沟通。
我蹲下,贴着她耳边。
“安安,妈妈带你去个不疼的地方,好不好?”
她睫毛颤了颤。
“那里……有爸爸吗?”
我喉咙发堵。
“没有。”
“舅舅呢?外婆呢?”
我摇头。
安安沉默很久,久到我以为她昏了。
她小声说:“那我不去。”
“我要等爸爸。”
“爸爸是特战队长,他说会来救我。”
我看着她。
看她胸口处的弹片,看她腿上已经浸透裤子的伤口。
胸口早该没知觉的地方,忽然被狠狠攥住。
“好。”
“妈妈陪你等。”
远处,顾砚从西侧指挥楼走出来。
他怀里抱着一个人。
那人头发散乱,脸色惨白,在他臂弯里缩得很安静。
是许薇。
我的闺蜜,我从军校同寝到家属院隔壁的闺蜜
顾砚把她放上担架,动作轻像捧一件瓷器。
他俯身,用作战服袖口擦她额角的灰。
他从来没那样擦过我的脸。
安安也看见了。
她眯眼望过去,声音很轻:“爸爸抱的是……薇薇阿姨?”
“嗯。”
“薇薇阿姨伤得比我重吗?”
我没说话。
安安自己想了一会儿,像想通了。
“哦,那爸爸先救薇薇阿姨也对。”
“因为薇薇阿姨没有爸爸妈妈。”
我瞬间喘不上气。
她还在替他找理由。
一个八岁的孩子,身上嵌着弹片,腿上血流不止,还在替她亲爹找理由。
宿主倒计时五十分钟,建议立刻开启归家通道。
我没理。
只看着顾砚把许薇送上救护车,看着他对车门挥手,看着他转身跑向东侧。
不是我们这栋,是隔壁那栋。
他没回头看一眼二楼窗户。
一眼都没有。
安安小声叫我:“妈妈。”
“嗯。”
“我好冷。”
我把她往怀里搂,可我搂不住。
灵体穿过她身体,只带起一点风。
她打了个寒颤,却笑了一下。
“妈妈的抱抱像凉凉的风,很舒服。”
我偏过脸,不敢让她看见我满脸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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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里的空气开始发冷。
安安的呼吸越来越浅,我把耳朵贴到她胸口,听见心跳一下一下,像走音的时钟。
宿主女儿生命值30%,若无外部医疗介入,预计存活时间不足两小时。
两小时。
我猛地站起来。
安安手里还攥着一部手机。
我出事前塞给她的,她一直没舍得按亮,怕费电。
“安安,打给外婆。”
“外婆是军医,外婆一定有办法。”
安安犹豫了一下,用指尖点开屏幕。
电话接通,我妈的声音传出来,背景音很杂,是野战急救帐里的动静。
“阿银?你怎么还没送后方医院?”
安安抢过话:“外婆,是我,我是安安。”
“我身上有弹片,很疼,我腿上的血止不住了。”
那边安静了两秒。
然后我妈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轻了几分。
“安安乖,你爸爸不是说你们没事吗?”
“能说话就说明伤不到脏器,血止不住是因为你紧张,你越紧张血管收缩越乱。”
安安眨眨眼,很努力地想理解这句话。
“可是外婆,我看不清东西了。”
“低血糖。”我妈立刻下诊断,“你上次在幼儿园也是这样,含颗糖就好。”
我在旁边听着,心口那块地方又被攥了一下。
安安不是低血糖。
是失血过多。
这两种,任何一个学过三个月战场急救的都能分清楚,我妈是军区医院的外科主任。
“外婆,我旁边有个伯伯,他说要给我缠止血带,可是他找不到干净的布。”
安安旁边确实有个人,是同楼的邻居,姓陆,退休前是战地军医。
刚才是他帮我把安安从二楼窗户递下来的。
“哪个伯伯?让他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