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1月10日夜，奉天城帅府老虎厅内，张学良召见杨宇霆、常荫槐。两人带着铁路督办公署的任命方案而来，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卫兵和一纸处决命令。杨宇霆大约四十四岁，曾是张作霖最倚重的谋士，最终却倒在继任者的厅堂里。
这件事很能说明民国军政圈的一个特点：智囊可以替主帅打开局面，却未必能处理主从之间最敏感的权力关系。所谓“小诸葛”，不只是聪明，还要懂得收敛锋芒。偏偏这三个人，都在关键处没有做到。
杨宇霆早年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与徐树铮是同学。回国后，他进入奉系，很快凭借军事、财政和工业方面的才干受到张作霖注意。奉系早期实力有限，杨宇霆参与筹划军火运输和部队整编，使张作霖逐渐拥有同直系、皖系竞争的本钱。
1921年，杨宇霆出任东三省兵工厂督办。兵工厂扩建后，能够生产枪械、炮弹等军需物资，成为东北军重要的工业支柱。张作霖曾一度因杨宇霆“树党营私”而将他撤职，但很快又重新启用。原因很现实：奉系缺少这样能办事、懂技术、又熟悉军事的人。
问题也由此埋下。杨宇霆功劳大，资历老，在奉系内部说话分量很重。郭松龄反奉失败后被处死，杨宇霆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这让他与郭松龄旧部以及张学良之间的关系更加紧张。张作霖去世后，张学良接掌东北，年轻的新主与年长的旧臣之间，已经不只是意见不同，而是权力边界发生了冲突。
杨宇霆曾对身边人说：“东北的事情，不能没有章法。”这话本身并没有错，可当章法变成了对少帅的约束，矛盾便再难调和。铁路督办公署一事，最终成为导火索。张学良认为杨、常二人越过自己安排政务，于是下令处决。杨宇霆的失败，不在于没有谋略，而在于仍把自己当成张作霖时代的核心人物。
徐树铮的经历，则更像一把锋利而缺少刀鞘的利刃。他是段祺瑞身边最重要的助手，文武兼备，善于组织和策划。段祺瑞早年赏识他，任其为记室，两人合作二十余年，徐树铮也因此成为皖系的实际操盘者之一。
辛亥革命后，徐树铮辅佐段祺瑞参与政局重组。袁世凯死后，北洋内部分裂，段祺瑞与直系、奉系反复较量，徐树铮负责联络、调兵和谋划，手段强硬而效率很高。1919年，他率军进入外蒙古，取消其自治地位。这一行动曾被视为北洋政府恢复主权的举措，但由于国内政局混乱，加上苏俄势力介入，次年局面迅速逆转。
徐树铮有能力，也有明显的性格缺陷。他习惯以强力解决问题，容易把政治对手逼到没有退路。1918年，他诱杀直系将领陆建章，结下深仇。后来皖系失势，冯玉祥与他矛盾加深。1925年12月30日，徐树铮在京津之间遭冯玉祥部下截杀，年仅四十五岁。
段祺瑞闻讯后悲痛地说：“断我股肱。”可惜此时的段祺瑞已失去昔日权势，既无法保护徐树铮，也无力追究凶手。智囊一旦把个人能力凌驾于政治环境之上，主帅得势时可以替他遮挡，主帅失势后却很难留下退路。
白崇禧与前两人不同。他不是单纯的幕僚，而是能够独立统兵的军事将领。1893年出生的白崇禧，早年就读保定军校，后来与李宗仁共同推动新桂系发展，二人合称“李白”。北伐时期，白崇禧善于捕捉战机，部队行动迅速，军事判断也颇为准确，“小诸葛”的称号由此传开。
抗日战争中，白崇禧曾担任军事委员会副参谋总长等职，在战略判断和战场部署方面颇有影响。台儿庄战役等作战的整体指挥并非由他一人完成，但他在国民政府军事决策中的作用，不能简单抹去。蒋介石既需要他的才干，又提防桂系势力，这种既用又防的关系贯穿多年。
白崇禧明白蒋介石的猜忌，却始终没有真正解决两人之间的信任问题。1949年李宗仁赴美国后，白崇禧前往台湾。进入台湾后，他的军事活动空间受到限制，政治影响力也逐步下降。1966年12月2日，白崇禧在台北家中去世，终年七十三岁。关于死因，长期存在不同说法，但缺乏足以定论的证据，不能把传闻当作史实。
三个人的共同点，并不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这么简单。杨宇霆没有看清权力交接后的新秩序，徐树铮没有控制住树敌过多的代价，白崇禧则始终没有摆脱军政集团之间的猜疑。乱世之中，谋略能赢下一场较量，却未必能替一个人安排好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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